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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りんご
[輕小說](轉貼) 變裝魔界留學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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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利 貴賓會員
文章日期:2010-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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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作者:野島研二
插圖:武藤此史
譯者:許昆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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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簡介
能力值九十九的半吊子高中生,為了進入「星光班」,不惜接近魔界美少女!
跨越種族的奇幻愛情故事,就此開鑼!

能力值永遠卡在九十九的普通班學生──春日理刀,夢想進入能力開發科「星光班」,實現助人的願望。他聽說吃了魔界食物,便能提高自己的能力值,於是計劃接近來自魔界的短期留學生──絲啾絲!
為此,理刀潛入歡迎留學生的派對,但這位絕代大美女絲啾絲竟缺席了。大失所望的理刀悄悄離開派對,卻莫名其妙被一隻長得像蜥蜴的寄生!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名外表稚嫩、口氣有些大牌的可愛美少女叫住了他……

作者簡介
野島研二 Kenji Nojima
身高距離兩公尺非常遙遠,體重遠遠不及一百公斤,雙手的握力連吐司麵包都壓不扁──因為如此虛弱,只好放棄成為格鬥家的夢想。現在不但被住家附近的狐狸狗視為仇敵,還曾被不知從哪裡逃脫的雪貂咬過手……總之正跟動物們過著相親相愛的生活。


目錄
序章
第一章 頭的誕生
第二章 浴室的光景
第三章 五芒星的體驗
第四章 姊姊們的襲擊
第五章 派對的舉行
第六章 儀式的展開
第七章 憂鬱的少女
終章


序章

春日理刀敗給了只要是男人都理所當然會有的好奇心,以手指捻起了眼前的胸罩。
「唔,原來是性感內衣。」
他不自覺喃喃說道。胸罩使用面積極小的布料製作。銳角三角形的外觀極盡所能地挑起男性的慾望,款式設計比起實用性而言更重視藝術性,顏色則是純黑的。
「我到底在做什麼……」
理刀將胸罩放回原處,關上置物櫃。看來自己是誤闖女子更衣室了。
得趕快移動到男子更衣室才行,畢竟自己的目的是取得飯店工作人員的制服。
理刀目前正非法闖入某知名飯店。
這是六月上旬的某個星期二。今天在此將舉辦一場歡迎魔界貴賓的派對。理刀並沒有接獲邀請函,然而,他卻有一個非出席不可的理由。
因此,理刀想出了一個辦法……
而如今他正在實行這項計劃。
理刀所就讀的雷森學院擁有位於首都中心的廿五層校舍大樓,是日本第一所能力開發專門學校。
以「共存共榮」為口號,全世界競相促進與魔界間邦誼的近幾年來,各國都紛紛制定培養能力者的計劃,企圖讓儘管無法與魔族相提並論但依然具備同種微弱能力的人類誕生。在此一情勢下,原本對魔界採取謹慎外交態度的日本政府也終於展開了行動。
其結果正是前述的雷森學院。
這所包含托兒所至大學的學院,其全體學員的能力值測定結果至少都得在五十以上。
能力值五十已經代表普通人的三倍了,但通常要超過一百才能發掘能力,而且,每個人還需要自己專屬的媒介。
也就是說,有了足夠的能力值與媒介後,才能發動能力。
雷森學院目前約有一千名學生,但其中符合前述條件的能力者卻占不到一成——僅有三十人左右。
沒錯,能力者就是如此的天之驕子,也是眾人仰慕的目標,就跟遙掛天際的星光(Starlight)一樣。
這些極其少數的能力者都被編入了能力開發科(Pentagram=五芒星)。
至於理刀的能力值則是九十九。
於每年春、暑、寒假結束後所舉辦的三次能力測定中,不知為何理刀每次都只拿到九十九。
也就是說,他在進入雷森學院高中部普通科的這一年來,能力值總是停留在九十九。
不論他如何努力,還是卡在九十九。
只差一步,只差一分,只差一點點。
甚至連他作夢的時候,偶爾都會聽到有人對他強調九十九這個數字。
一般來說,能力值可憑精神修養或鍛煉體力的方式提升。雖說個人資質也有關聯,但基本上是可以靠努力進步的。
然而……
理刀的父親雖然只是個普通人,但母親卻是能力者,而且還是鑽石級(第一級)的【精靈使(Elernentalor)】,也就是能力值超過一千的佼佼者。此外,他的雙親都在隸屬國家機構的緊急應變中心工作。
所以,我當然也要以此為目標。
理刀一直這麼認為。
問題在,該如何有效提高自己的能力值。只要再多一點,自己就能獲得編入五芒星的權利了。這麼一來,就可以取得偵查能力者或擅長占卜的能力者協助,專心尋找屬於自己的媒介。
理刀為了跨過這最後一步,至此已經挑戰過數不清的方法。
跑步跑到鐵腿、吃東西吃到吐、在瀑布下接受水柱衝擊到頭痛欲裂、在海邊對著潮水大喊到聲音啞掉。甚至還禁止自己享用最愛的咖哩雞、香蕉牛奶,與洋芋片等。當然也嘗試過各種斷食法。
不過,九十九這個數字依舊是不動如山。
理刀想要讓自己使用能力,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程度。
不論什麼方法他都願意嘗試。
升上雷森學院高中部後,他的能力值就卡在九十九無法提升,且白白過了一年的時間。很快,他就要在心浮氣躁的心情下迎接二年級。然而就在這時,理刀卻得知了一項重要情報。
魔界的公爵千金決定前往雷森學院進行短期的三天留學行程。那位大小姐名為絲啾絲?馮塔納,是一位外號「魔界至寶」的大魔女。只要是對魔界有興趣的人,沒有一個不認識她。
此外在雷森學院的學生間,也流傳著一個「只要吃了魔界出產的食物,便能提高能力值」的謠言。不過,那些食物在普通市場根本買不到,價格也昂貴到可以抵上好幾棟房子。
因此理刀想出一個計劃。
只要跟那位公爵千金成為朋友,不就行了。
能力值只差一,也就是說,如果能嘗一口魔界出產的食物……
至於該如何與「魔界至寶」結識?這個問題理刀還沒考慮過,也無從想像起。
不過,他已經下定決心,只要能與魔界的人成為朋友,就要立刻向對方討一口食物。
——就只差一步了。


第一章 頭的誕生

理刀從誤闖的飯店女子更衣室倉皇逃出後,好不容易取得了飯店服務生的制服。雖說尺寸稍嫌小了點,不過也只能暫時將就了。
至於自己的襯衫與長褲,就大大方方地擱在男子更衣室的角落吧。理刀是那種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回頭的人。儘管他也經常因這種個性遭遇失敗,付出極大的代價……
他混入了目前正忙成一團的飯店工作人員中,來到雷森學院的派對會場。這裡的警戒比他想像中來得隨便許多。
提供自助餐的派對會場已經有賓客開始用膳。除了以星光班為首的學生外,學院的高官們也圍著七張左右的圓桌。會場意外地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
雖然這場派對受到日本全國關注,但所有電視攝影機與新聞媒體人員都被阻擋在外頭。據說絲啾絲?馮塔納不喜歡鋪張浪費的派對,而且很討厭出風頭。
與魔界有關的雜誌也從未刊載過她的照片。因此,即便她擁有「魔界至寶」的響亮稱號,仍舊可以獨自一人在外頭閑晃。
也因為如此,理刀不可能知道對方的長相。就連獲邀參加這場派對的賓客們也幾乎都是如此。
那位絲啾絲?馮塔納可能尚未於會場現身吧。主角應該要在氣氛更為熱絡時才會登場。
理刀也不認為自己能在這個場合馬上與對方成為朋友。或許連半句話都聊不上也說不定……幸好,那位「魔界至寶」的留學行程包括今天在內共有三日。
首先計劃的第一個步驟。
就是要讓絲啾絲?馮塔納對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
「好,加油吧!」
理刀一邊為自己打氣,一邊仔細觀察會場的情況。這裡應該沒有人認識自己吧。如果不幸被攆出去的話,一切夢想都將化為泡影。
每當與某人眼神交會時,理刀的心頭便不由得一震。他佇立在不顯眼的會場角落,緩而長地吐著氣,想使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附近的某張餐桌旁,有個身穿雷森學院指定襯衫的男學生,正在耍弄杯子裡的水,使其在半空中飛舞。
他是能操縱水的精靈使嗎?真羡慕。不知道能力值是多少。媒介呢?是右手所持的杯子嗎?不不,或許是他左手腕的表。
此外還有正操縱著小顆火球的女學生也在一旁,旁邊也有學生故意起風吹亂朋友頭髮、笑個不停。
理刀看著那群任意使用能力相互嬉鬧的星光班學生們,忍不住握緊拳頭。
我也一定可以……
他在心中暗自發誓。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了幾張熟面孔。
位于右手邊後方的桌子附近,有兩位並肩而立的少女。
那是星光班二年級,與理刀同年的亞威黑媛與美美津巴。
「唔哇!真的是『蛇發女妖之眼(Medusa Eye ) 』與『謎(Enigma )』……」
理刀忍不住讚嘆道,已經陷入熱烈歡迎偶像登上舞台的激情粉絲狀態了。
亞威黑媛,別名「蛇發女妖之眼」,是第一級鑽石級【時之統治者(Timeruler 】。
她留著一頭黑色的長直發,五官散髮出凜然而強勢的氣息。豐滿的胸部幾乎要把制服鈕扣撐開。理刀還聽說她家非常富有。
黑媛擁有能停止時間的極為罕見的珍貴能力。她曾在偶然撞見的交通事故中,使用能力協助傷者暫停出血,直到送抵醫院。她這件救人一命的佳話傳遍校內。理刀雖然沒有與對方當面交談過,卻可以從此窺見其性格。
雖說老天爺是公平的,但這位少女卻生來具備好幾項長處。天底下還是有這種幸運兒……
另外一位別名「謎」的美美津巴,則是能力值在校內創下紀錄的【死靈法師(Necro-mancer ) ]。不過,她的等級卻是屈居鑽石級下的祖母綠級(第三級)。
理由聽說是,儘管她擁有最高時難以想像的三二誇張能力值,但最低時的數字也會下降至三二○。由於最低點只有珍珠級(第三級)程度,才取其中間的祖母綠級作為她的等級。不過即使如此,美美津巴對於理刀而言還是宛如天神般遙不可及的存在。
這位少女生著淡茶色的短發,身體線條非常纖細。她靠著黑媛而立,散髮出一種好像隨時都要昏倒的氣氛,不知為何讓人感到她似乎很落寞。她在耳朵上掛著無數只耳環,脖子上也纏繞著好幾條項鏈,此外手腕上的手環與幾乎戴滿每根手指的戒指也很顯眼。
其實那些白金製的首飾正是她的媒介。
理刀不由得感動起來。自己竟能在如此近距離下觀察亞威黑媛與美美津巴。那兩位在校內都是鼎鼎有名,對男同學來說就像高不可攀的花朵,對女同學來說則是令人憧憬的對象。光是這種經驗,就讓理刀認為潛入會場值回票價了。
不不不,等一下,怎麼這麼快就忘了原本的目的!理刀自我提醒著。今天可不是來這裡欣賞黑媛的胸部或是巴的楚楚可憐樣;白己甘冒犯法的風險闖入會場並不是為了那些目的。
就在這時,會場的麥克風突然響起。
『有件事很遺憾要向蒞臨會場的各位貴賓宣布……』
場內嘈雜的交談聲消失了。所有出席貴賓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舞台右側。
那裡佇立著一位眼珠顏色與膚色都很淡的廿五歲前後女性。她的黑色短發與黑色西裝看起來非常搭配。
那位女性繼續宣布道:
『絲啾絲?馮塔納小姐因為身體不適,所以無法出席今天的派對……』
理刀滿懷失望與不滿的情緒離開派對會場。他將暫借來的工作人員制服歸回原處後,便立刻換上白己的制服從後門離開飯店。
不論是多麼周詳的計劃都可能碰上意外。只能說是時運不濟吧。
儘管心中充滿了遺憾與悔恨,但至少見識到「蛇發女妖之眼」與「謎」,也不算毫無所獲。
「真沒辦法……」
接下來要回學校嗎?正當理刀步往大馬路的方向時,有某樣東西飄落於他眼前骯髒的柏油路上。
鴿子?
霎時他如此猜測,因為大小還頗為吻合。
然而他猜錯了。那玩意雖有翅膀但不是鳥。金黃色的堅固鱗片覆蓋其圓胖腿短的身體,甚至就連尾巴尖端也一樣。
喵喔!對方發出如貓般的叫聲。那隻以一對靈活眼珠仰望理刀的奇怪生物,就像是生有翅膀、可用雙腳走路的蜥蜴。
?」
這還是理刀第一次親眼目睹。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呢?不過倒還滿可愛的。
理刀立刻蹲下身子,盡量使自己的視線高度與這隻小平行並以舌頭髮出吱吱吱的呼喚聲。雖說這招是用來叫狗的,不過在小動物面前很自然就想發出這種聲音。
如果隨隨便便伸出手搞不好會被對方咬。不過,理刀還是很想摸摸對方。它嘴邊露出的牙看起來非常尖利……可是,理刀依舊難以克制地想摸摸它那尺寸與身體不相稱的大頭。怎麼辦?
在他遲疑之時,令人訝異地,奇怪生物竟主動朝自己靠了過來。啪噠啪噠的走路方式與滴溜溜的眼珠,完全不帶有任何敵意。啊啊,真是太可愛了。
理刀伸出手摸了它一下。看來對方並不排斥,而且還主動把頭靠了過來,似乎一點也不怕生。
「你這小傢伙是從哪來的?」
理刀邊以指尖撫摸它那光滑的鱗片邊問道。不過,對方怎麼可能會回話嘛。
將雙翼展開,飛上空中代替回答。打開翅膀的它一下子變得巨大起來,飛起來的樣子頗有氣勢。
「你要回飼主的地方了嗎?拜拜。」
理刀對著空中輕輕揮手。
然而對方好像改變了主意,一邊撲鹿撲鹿地發出翅膀拍打聲,一邊降落在理刀的頭頂。霎時,一股冰涼冷冽的觸感便沁入自己的頭蓋骨。
「喂,做什麼!」
理刀試圖舉起雙手,對方卻不為所動。他覺得自己的頭皮正被對方拉著。
「?」
並沒有離開他的頭頂,但也沒有豎起爪子亂抓的企圖。理刀一點也不覺得痛。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他無法將手指深入的身體與自己的頭頂間。
已經黏起來了?
會把人的頭頂當巢穴嗎?而且沒獲得當事人的許可!
「等等,下去啦!喂喂喂,不要太過分囉……」
「討厭,你想幹什麼?」
結果卻有另一個高亢的女性說話聲蓋住了理刀的抗議。
理刀轉過頭,發現視野中出現一名銀發少女,正從狹窄巷弄另一頭奔來。
少女那閃亮的銀發及腰,頓時奪走了理刀的注意力。此外,少女還擁有白皙得幾乎可以看到血管的透明肌膚,清澈的碧綠色眸子。
她背著小巧的背包,手上不知為何拿著洋基隊的棒球帽。臉上有一半面積被巨大的太陽眼鏡給遮住。此外還穿著印有片假名的拖鞋。
少女的個子很嬌小,大約只有一百四十公分左右吧。身體的輪廓極為苗條,然而胸部卻又異常突出,製造出一種充滿危險氣息的對比。少女身穿黑色的高雅禮服,更襯托出銀發、碧眼,與雪白肌膚的存在感。那對讓人無法忽視的做人胸部、拖鞋,以及背包都讓人一眼便留下深刻的印象。
年紀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身高儘管不高,眸子所散髮出的光彩卻隱含著宛如成年人般的堅定意志,所以說不定實際年齡還要更長一些?況且她的胸部又很大……
是外國人嗎?不,她……
「你是魔界的人?」
「把小蜥還給我!」
少女佇立於理刀面前,並不理會他的質問,只是直直盯著理刀頭上的。看來,她口中的「小蜥」應該就是指那隻愛惹麻煩的小動物吧。
「小蜥是這隻嗎?」
理刀指著自己的頭頂。
「還給我!」
「是它不肯走啊……」
少女鼓著雙頰,將臉湊近理刀的頭。
「啾!為什麼要寄生在人類的頭上嘛?小蜥這大笨蛋!」
寄、寄生?這是怎麼回事……
「真拿你沒辦法。」
少女迅速將那頭銀色長髮輓起,以手中的洋基棒球帽收束好,最後再戴上太陽眼鏡棒球帽太陽眼鏡、黑色禮服、背包、飯店的拖鞋——這種組合怎麼看都覺得很詭異。
那對豐滿的胸部更是詭異中的詭異。
「我趕時間,所以你也一道過來。」
「過來……等、等一下!」
「我叫絲啾絲?馮塔納,你呢?」
絲啾絲?馮塔納?
理刀嚇了一大跳。少女所穿的拖鞋,上頭的字樣不就是飯店名稱嗎?而且還是位於剛才舉辦派對所使用的場地。
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位就是「魔界至寶」!
看來對外宣稱身體不適應該是騙人的吧。會背著背包、踩雙拖鞋跑到外頭,一定有什麼隱情。不過這種事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理刀的胸口七上八下。
「我叫春日理刀!」
計劃奇跡似地覆活了。
與魔族成為朋友,分享對方的食物。頭頂上的就姑且不管吧。
儘管剛才聽到的「寄生」二字令理刀耿耿於懷……
絲啾絲跨步走在街上,理刀則悠閒地跟隨在她半步後方。
每步距離都不大的她,快步走著的樣子就好像小跑步,但其實速度根本就不快。拖鞋敲擊人行道石磚所發出的啪噠啪噠聲,非常有節奏感地引導理刀前進。
她所背的背包從後方看可以發現貓臉圖案。理刀覺得這種設計很適合她。貓的圓眼與咧嘴而笑的表情確實非常可愛。
喵喔!理刀拍了拍位於自己頭頂正發出叫聲的小蜥,並開口問道:
「我們要去哪裡啊?」
「總之先離開飯店。」
「為什麼?」
「因為我最討厭派對。」
絲啾絲不滿地以鼻子哼了一聲。
喔。理刀也模稜兩可地點點頭,繼續跟在對方後頭。
儘管與事前的估算不符,但至少與魔族成為朋友的計劃依舊順利進行著。既然都走到這步,之後只要找機會提出「請給我食物」的要求便行了。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時機……
理刀瞥著絲啾絲從巨大太陽眼鏡縫隙中透出的那雙碧眼,如此思量著。
魔界的公爵千金,而且還是人稱「魔界至寶」的大魔女,本來以為應該是個更威風凜凜的「大小姐」才對,沒想到卻是如此個頭嬌小的可愛女孩,真讓理刀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自己根本用不著緊張。
況且很幸運,對方又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據說多種族混雜的魔界居民語言能力都非常強……的確很了不起。
與自己擦肩而過的路人都沒發現絲啾絲其實是魔族。日本人對於魔界人的印象都停留在電視或雜誌中,所以也不能怪那些人。況且倘若絲啾絲的身分曝光,鐵定會引發一陣騷動吧。
儘管她可愛的外表的確足以吸引目光,但還不到會令人大吃一驚的程度。相對地,理刀頭頂上的生物反而比較顯眼。
頭上頂著珍奇野獸的少年,會吸引旁人行注目禮也是莫可奈何的。
儘管有些不好意思……但現在也只能勇往直前!
「喂,理刀……你肚子不餓嗎?」絲啾絲突然開口問道。
小蜥也「喵喔」地叫了一聲。
「肚子……餓?」
理刀將目光轉向道路前方。
大樓櫛比鱗次地矗立於這條四線道馬路兩側。就在約五十公尺前方的某棟建築物,一樓恰好掛著「博斯漢堡」的招牌。
由於絲啾絲身上沒帶錢,理刀便幫她點了號稱「教父也會面色如土」的大博斯漢堡,並找了最裡面的位子坐下。店員在點餐時很不可思議地瞪著小蜥瞧,理刀只能裝作沒看到。
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七分。已經過了人潮洶涌的午餐時間,店裡的客人零零落落。
由於錢包裡只剩下一千元,所以理刀自己只點了博斯炸雞。不過,依然非常好吃。
「我第一次吃這種東西耶。」
絲啾絲雙手捧著只能以巨大來形容的大博斯漢堡,用力張開嘴啃了下去。
理刀也咬了炸雞一口。柔嫩雞肉的香氣頓時滲入舌尖。
像這種時候應該可以將話題巧妙轉移至食物上吧,只要好好利用……
「這個好好吃喲。」
絲啾絲用力嚼著口中的食物,臉頰還不停鼓起。她的嘴角與鼻尖沾到芥末醬,看起來非常可愛。從半滑落的太陽眼鏡縫隙中露出的碧眼朝上仰望著,這副模樣也十分惹人憐愛。
理刀拿起紙巾幫她擦拭鼻頭。
「你的嘴角邊也有。」
並將紙巾遞了過去。
「哎呀,謝謝。
絲啾絲的臉因害羞而略微泛紅,不過依然很開心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那副模樣真是令人怦然心動。
身體接觸成功了!而且獲得不錯的反應。
理刀忍不住在心中握拳歡呼。
喵喔!小蜥也開心地叫了一聲。
理刀想趕快將話題轉移至魔界的食物上,便探出身子準備開口。但就在這時……
「等一下,你該不會是魔界的人吧?是在拍攝什麼照片嗎?」
一名男子以裝熟的口吻將手靠在桌邊說道,一下子闖入理刀與絲啾絲的兩人世界。絲啾絲的碧眼頓時銳利起來,表情也變得非常冷峻。
金髮倒梳的那名男子穿著一件印有無數漢字的襯衫,並搭配一條松垮垮的牛仔褲。五官稱得上俊俏,還浮現出一種只要自己主動搭訕,女性必會以笑臉回應的深信不疑表情。
「唔喔,真的?好美的小姐啊,不過應該不可能是魔族吧?」
「嗚哇,身材真火辣!不過,這種地方應該不會有魔族出現才對啊。」
金髮男子的背後又出現了兩名打扮相似的傢伙。
「別小看我,每一期的《魔界迷》雜誌我都有買,每個禮拜的《魔族少年偵探團》我也都有錄下來。魔族有七成以上都是銀發。而且只要使用魔力,碧綠的眼睛顏色就會變深喔。怎麼樣?我很懂吧?你們這些傢伙也多少學一點。」
「鬼扯,真的還假的?」
「啊,真的耶。那個小姐的眼睛也是綠的。」
男子三人組圍著桌子大聲嚷嚷,其他客人與店員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
絲啾絲慌忙將從帽檐底下些微跑出的銀色瀏海塞回去,將巨大太陽眼鏡重新掛好。
「我們出去吧。」
理刀迅速站起身擋在三名男性與絲啾絲之間。儘管他很火大,但也不希望在這裡發生衝突。要同時應付三人,自己根本沒有勝算,況且心裡也非常恐懼……
絲啾絲已經站起身了,就在同時……
「逮到魔界美女了!」
金髮男子將手機掏出來,企圖朝絲啾絲拍照。
不過他卻來不及按下快門。動作敏捷的絲啾絲「啪」一聲將他的手機敲落。
手機摔在地板上。
金髮男子與其他兩名同伴站在原地嚇得目瞪口呆,臉上還露出「這位嬌小的可愛魔界少女到底在做什麼?」的表情。
理刀同樣一動也不動。
等到手機被絲啾絲一口氣踹飛後,金髮男子才激昂地喊道:
「臭婆娘,你在搞什麼鬼!」
「討罵的人是你們吧!」絲啾絲氣勢驚人地回罵道。
雙方的身高差距起碼有三十公分,根本不成比例。況且,絲啾絲又是女孩子。
理刀為了保護她而站在金髮男子面前。
「你給我滾開!」
「手機的事很對不起,不過你們也太沒禮貌了亡
「別開玩笑了!你頭上頂著什麼怪玩意啊。除了賠我一隻手機外,你們還要付精神損失與手續費五萬圓。如果沒錢的話,就讓我揉那個小姐的奶子抵吧!」
「我身上只剩下兩百圓而已……還有,如果你們真的那麼想吃奶,不如回家拜託自己的老媽怎樣?」
「你這臭小子,瞧不起我們啊!」
金髮男子扯破嗓子吼道。原本端正的五官也變得非常恐怖。
「我沒有啊。手機的事……我不是已經道歉了。」
理刀拚命壓抑著恐懼的情緒,與對手四目交會。這種一觸即發的緊張場面他最沒轍了。
「要跪著道歉,跪下來啊!」
「跪下——跪下——」
其餘兩名愚蠢的同伴也在金髮男子背後鼓噪、拍手。
理刀以身護著絲啾絲並思索著。
要不就被打要不就跪下,到底選哪一樣比較好?答案已經不辯自明了。
「你們這幾個人要嘛就閉上嘴乖乖回家,否則小心被我痛扁一頓,自己選吧。如果不想選我很樂意幫你們代勞。」
理刀邊說邊感覺自己的手指正微微發抖,搞不好連兩邊的膝蓋都在玩親親了?說實話,自己簡直是怕死了,更不希望被打。不過,放棄尊嚴下跪理刀也絕對不幹。尤其是在絲啾絲的面前。
「我們出去外面解決吧。」
金髮男子的眼神變得凶狠起來,其他兩人也是一樣。
當然,理刀已經預料到這種結果了。
只要把絲啾絲留在店內,她應該就會主動聯絡警察。理刀一面期待這種發展,一面朝店外移動,不過卻被金髮男子一把揪住肩膀。就在這時……
「喂,喂!做、做什麼,住手!」
三人組的其中一名大驚失色地退後著。
金髮男子也不由得屏住呼吸,像是被什麼嚇到似地從理刀身邊退開。
「呀啊啊啊!」「那是什麼!」「救命啊!」
除了三人組以外,原本悶不吭聲觀察事態發展的其餘客人與店員們,此刻也不約而同發出尖叫。
絲啾絲站到理刀前面,手裡拿著玩具假蛇。
「哼,你們這些人只會裝模作樣上
絲啾絲邊說邊挺起與身高完全不相稱的豐滿胸部,對金髮男子等人批判道。
那條塑膠製的玩具蛇看起來唯妙唯肖。不過,為何店內的眾人看到這種東西需要驚聲尖叫呢?
啊,原來如此——理刀很快就察覺到了。
絲啾絲正在使用幻術。
絲啾絲是號稱「魔界至寶」的大魔女。而理刀之所以看不見幻術,大概是她不想讓自己受驚之故吧?只要她願意的話,應該可以將範圍限定在那三個傢伙身上才對,至少不要讓其他客人或店員受波及。
不過不管如何,還是趁現在趕緊溜出速食店。
「我好想去海邊喲。」
一踏出博斯漢堡,絲啾絲馬上提議道。
「海邊?很遠耶……而且我已經沒錢了。」
理刀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這裡離車站步行約十分鐘,搭電車車程二十分鐘,下車以後再走路二十分鐘。如果從頭到尾搭計程車大約需要三十分鐘左右。不過不管怎麼去,都得花費車資。
「你沒錢了嗎?」
「剛才就說過了,我身上只剩下兩百元……」
喵喔!小蜥發出悲慘的叫聲。不過絲啾絲並沒有垂頭喪氣,反而精神抖擻地點著頭。
「那,我們搭便車去好了。」
「等等,搭便車……不可能吧!」
絲啾絲完全不理會理刀的反對,毫不猶豫地探出身子,越過馬路邊的護欄,豎起拇指對著往來的車輛招手。
「哈囉!誰能載我去海邊!」
這位頭戴洋基球帽、臉有一半被太陽眼鏡遮住,身穿黑色禮服、腳踏飯店拖鞋的少女雖然吸引了不少駕駛的目光,卻沒有人願意踩下煞車。當然,更不可能找到人讓她搭便車。
「呃,我就說嘛……」
理刀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比較好。這時,卻突然有一輛車發出嘰嘰的尖銳煞車聲停了下來。那是一輛黑色的廂型車。
副駕駛座的自動車窗降了下來,一名下巴松弛、身材肥碩的司機開口道:
「要搭便車啊?上來吧、上來吧!」
駕駛這輛廂型車的五十開外大叔不知為何心情非常愉快。
他不但大方地讓理刀與絲啾絲上車,聽說絲啾絲想去離這裡車程三十分鐘左右的海岸時,還握著方向盤,滿口「OK!0K!」地一臉笑容。
這位大叔該不會是嗑了藥吧?理刀忍不住懷疑。
「話說回來,這位小姐,你的身材真好耶。啊,最近說這種話好像會被當成性騷擾,我得小心一點,要不然會被你告喔。哈哈哈!正所謂前凸後翹——現在是不是沒人用這種形容詞啦?喔喔,我好像又開始性騷擾了。」
大叔一個人很嗨地說個沒完,還不停偷瞄坐在副駕駛座的絲啾絲胸部。
不過絲啾絲只是嫵媚地以「嗯呼」對大叔微笑著,心情似乎沒有受影響。
正確地說,她的身材也不算什麼前凸後翹,不過光是「前凸」罷了;因為其他部分都太過苗條,所以顯得胸部特別大。
理刀對這沒禮貌的大叔有些火大,從後座不停瞪著對方那童山濯濯的頭頂。
然而大叔卻沒有停止對絲啾絲胸部持續行注目禮的行為,已經完全陷入了怪叔叔、色老頭的狀態了。在他眼裡似乎根本沒有理刀與小蜥的存在。
「哎呀,年輕真好呢!」
「嗯呼。」
理刀簡直快氣炸了。
到海邊為止的這三十分鐘,大叔的心情始終非常亢奮。
絲啾絲也一直在臉上掛著微笑。
理刀則從頭到尾生著悶氣。
到了海邊以後,大叔邊揮手喊著「謝謝你,今天真是太幸運了!」邊駕車離去,絲毫不掩飾內心的愉悅。
理刀望著逐漸遠去的廂型車,有些不安地自問:「那回程呢?」不過兩秒鐘後,他便說了句:「算了,管他的。」隨絲啾絲一同步下海岸。
「啾!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類世界的海耶。」
絲啾絲踩著拖鞋在沙灘上留下足跡,並在海浪衝上岸邊時飛奔過去。她那輕飄飄的黑色裙擺隨風飛揚,露出底下纖細的小腿。
唔嗯,非常可愛。
由於現在離夏天還早,所以沙灘上並沒有其他人影。只有理刀與絲啾絲兩人。
絲啾絲將太陽眼鏡棒球帽都收入貓臉圖案的背包中,在陽光下露出毫無遮掩的白皙臉龐與銀發。她臉上的笑容非常開心。既透明、又開朗、又可愛……
理刀一邊欣賞少女隨著身體動作搖曳不定的蓬鬆銀發、上下跳動的貓臉背包,一邊踏著腳底下微濕的細沙前進。
「就跟我之前看的電影一樣。」
絲啾絲突然轉身面對理刀說道。
以大海為背景,她的銀發隨著海風在半空中搖曳生姿,理刀不禁為之怦然心動。那對碧綠眼眸仿佛寶石般,讓人感覺美得像一幅畫。
「在電影中場的高潮,那對情侶就是在這種海邊相互追逐、嬉戲。」
「的確是經常出現的場景。」
「還有還有,就在這時,大海蛇突然現身了,一下子就把那兩個人吞了下去。」
「呃,真嚇人啊。」
那是什麼鬼電影啊?
理刀露出苦笑,絲啾絲則再度將貓臉背包轉向他,拔腿狂奔。
「來呀,理刀,試試看你能不能抓到我……啾!」
結果她卻一個踉蹌,直接將臉埋入沙堆中。
「唔喔!你、你還好吧?」
理刀慌忙跑到絲啾絲身邊,用力將她拉起。那隻纖細的手臂與嬌小的身軀竟然如此輕盈,理刀著實嚇了一跳。
「竟然摔倒了,真不好意思。」
絲啾絲一邊拍著臉上與頭髮上的沙子,一邊滿臉笑容並站起身。凡是親眼看見這種笑容的人,應該都難以忘懷吧。
啊,真是太可愛了。這位少女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魅力。
理刀因絲啾絲開朗的表情而看傻了眼,胸口也同時涌現一陣苦楚。
不過,就在他滿懷又酸又甜的滋味,下一刻卻受到強烈的震驚。
正在拍打裙擺沙子的絲啾絲,她的胸部——左胸!竟滑落至側腹部附近。
小蜥慌忙發出喵喔喵喔的驚叫聲。
發生怪事了!
絲啾絲隨即察覺自己左胸的異狀。
「啾——!」
她瞬間躍起並在空中轉了半圈,以背對理刀的姿勢落地,然後急急忙忙調整胸前的衣服。接著,她又迅速轉回原本的方向,胸部也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那雙碧綠的眸子以及天真無邪的笑容——絲啾絲真是太惹人憐愛了。嬌小的身軀讓人想緊緊摟住……原本涌上心頭的疑惑,理刀暫時不想理會。
任何人都會對自己的某項缺點產生自卑感,不需要故意揭人瘡疤。
「這裡好像很難比跑步,還是堆沙丘好了。」
絲啾絲立刻忘了剛才的左胸意外,展開後續行動。
她將腳上的拖鞋甩掉並蹲下身子,用雙手開始堆起沙子,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禮服會因此弄髒。
理刀也學對方坐在沙灘上開始堆沙,不管自己的襯衫會不會弄髒。
只要絲啾絲露出笑容,理刀就覺得自己的心頭頓時一熱。小蜥也在一旁很舒服地喵喔喵喔叫著。
六月上旬,傍晚四點的陽光照得人暖洋洋地。「魔界至寶」的透明肌膚在這種光線下更顯閃爍、艷麗。
就算是堆沙丘的途中理刀也難掩內心的悸動。
理刀與絲啾絲在沙丘兩側各自挖起隧道,在沙丘中央雙方手指碰觸時還發出「開通!」的歡呼聲。霎時理刀覺得自己的全身發燙,簡直快要從眼睛、鼻孔、嘴巴裡噴出火焰了。
就算其實她的胸部很小、身高很矮,還大刺刺地隨便把飯店的拖鞋穿出來,理刀還是會為她的笑容感到胸口一陣溫暖。等他發覺此事時,才驚覺自己已經愛上對方了。
也就是說,絲啾絲那使理刀心情祥和且充滿慰藉力的笑容,已經將理刀瞬間擊倒了。
可愛的笑容萬歲!
理刀也覺得自己這麼做有點蠢,不過依然難以壓抑想將雙手高高舉向天空的衝動。絲啾絲的笑容就是可愛到這種程度,簡直是完全濃縮了所有關於可愛的形容詞。
在海浪拍擊的沙灘上寫字並欣賞字跡被海水衝走的景象、搜集貝殼、對著大海扔石頭,或是張開雙臂沐浴在溫和的陽光下。
跟她一起做的這些事都很新鮮,理刀的胸口盈滿溫暖,而且開心。
光是兩人一起坐在海邊、欣賞美麗的藍色波光就讓理刀感到無比幸福。
雙方肩並肩,距離不到數公分。
「理刀好奇怪喲,小蜥竟然那麼黏你。」
「我也不是喜歡才讓它黏的啊。沒辦法叫它下去一下嗎?」
喵喔喵喔。
「啾!我也不知道耶。這孩子可是始祖,是非常罕見的品種。我不太懂專門知識所以對它不是很了解。如果它不願下來的話,乾脆把理刀一起帶回魔界好了。」
饒了我吧!
「你不喜歡魔界嗎?」
「……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沒去過。況且我也無法使用任何能力。」
「理刀身上那套是雷森學院的襯衫吧?我聽說在人類世界的日本這個國家,很多能力者都是從那所學校出來的。」
「其實也只有極少數的學生而已,其他大部分部還在挑戰。」
「理刀也是嗎?人類基本上是無能力的吧?所以光是能進入那所學校挑戰就夠厲害了。」
無能力——這就是人類與魔族的價值觀代溝吧,總感覺胸口有些刺痛。不過,討論這個話題對自己來說剛剛好。
理刀探出身子。
「我的能力值只有九十九,已經一年以上都沒有進步了。」
「我不太懂你說的『能力值』是什麼耶,也就是說你的魔力很弱嗎?」
「嗯……聽說只要吃了魔界出產的食物,就可以提高能力值……」
說了!終於說出口了。理刀以期盼的表情望著絲啾絲的側臉。
就好像在回應理刀的心情般,絲啾絲臉上浮現出連陽光都無法匹敵的燦爛笑容。
「那你今晚跟我一起吃飯好了。我有從魔界帶廚師來,可以讓你吃到肚子再也裝不下為止。」
理刀忍不住擺出了勝利的手勢。這麼一來自己便能堂堂編入星光班了!
啊啊,世界一下子就染上了幸福的色彩。
「平常我都是跟家人一起吃飯。今天只有我自己一個,所以你剛好可以陪我聊天。」
絲啾絲一邊以手指玩沙一邊咧嘴笑道。
「好。謝謝你。」
理刀樂得簡直想在原地打轉。歡天喜地、興高采烈、神采飛揚——幾乎全身所有細胸部在狂喜亂舞。
不過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
「對了,絲啾絲家裡還有什麼人啊?魔界的公爵家族我還真是無法想像呢。」
絲啾絲親切大方又可愛的個性,實在難以與「公爵家千金」或「魔界至寶」等充滿距離感與嚴肅的稱號聯想在一起。
說不定所謂的魔界上層階級,都跟她一樣是很好相處的人也說不定。
理刀的問題讓絲啾絲的雙眉瞬間跳了一下。
「我的家人?有很多呀。我有照片,你要看嗎?」
說完便將背上的貓臉背包放下,拉開拉鏈翻起裡頭的東西。接著,她取出一本明信片大小的冊子,厚度約一公分左右。與其說這是照片,還不如更接近相簿吧。相簿封面是淡棕色的皮製品,做工看起來非常精緻。
理刀接過相簿後打開。絲啾絲也從一旁探過頭。從她那銀發上微微飄散出的草莓香味讓理刀胸膛小鹿亂撞。
相簿裡可以看見將銀發綁成雙馬尾的絲啾絲站在正中央,旁邊還有十幾位掛著笑容的年輕女性。
每個人的身高與體型都不太一樣。頭髮雖然是以銀色居多,但也有例外。十幾位女性的年齡都不盡相同,共通點則是每個人都一臉笑容。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組合?理刀實在搞不清楚。
他最在意的是,照片裡位於中央的絲啾絲胸部很平坦,完全找不到任何身材火辣的證據。這麼一來,剛才涌上心頭的疑問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然而,理刀還是決定佯裝不知。
他將話題鎖定在與絲啾絲合影的其他女性。
「這些都是你的家人?好多啊。」
「姊姊……不對……是我的妹妹們。」
「妹妹?這麼多啊?全部都是嗎?」
絲啾絲點點頭,理刀將目光從她臉上移向下方的照片。裡面的每位女性看起來都比絲啾絲年長。此外人數也多得太誇張了,真不愧是公爵家。
他繼續翻開下一頁。
這裡左右同樣各放著一張絲啾絲與其他怎麼看都比她年長的女性們合影。
於是理刀再翻開下一頁。
眼前是絲啾絲被其他女性們緊緊抱住的照片。以花兒爭奇鬥妍的花壇為背景,大夥一同合影。接下來則是絲啾絲與眾多妹妹們在森林裡、草原上、大宅邸前、小溪邊,合拍的照片,每張在裡頭展露笑容的絲啾絲都梳著雙馬尾。
理刀終於明白了一點。
大家都很疼愛絲啾絲。
不論哪張照片,絲啾絲都位於畫面的中心。其他一起合影的女性也對她散髮出溫和而慈愛的氣氛。
不過,理刀有一點困惑依然無法擺脫。
怎麼看絲啾絲都是裡面年紀最小的一個。莫非魔族的年齡無法由外觀來判斷?
「那些人真的是絲啾絲的妹妹嗎?」
「當然囉。加上我一共有六百六十七人耶。而且全都是女孩。我竟然有六百六十六個妹妹,簡直快累死我了。」
「未免太多了吧!你剛才說家族一起吃飯……」
「當然是大家一起囉。只要時間一到所有人就會集合——雖說某些人會因工作的緣故暫時缺席。」
「你家的飯廳一定很大吧……」
「至少比我的房間大。」
絲啾絲的房間一定也是既寬敞又擺滿豪華的傢具吧!理刀一邊想像著,一邊翻開相簿的最後一頁。
這裡的照片中映有絲啾絲與另一位全身散髮成熟魅力的女性。這位女性包裹在黑色禮服內的身材,才足以用前凸後翹來形容。真應該讓剛才那個開廂型車的大叔見識一下才對。
至於幾乎融人背景天空光線的銀發,則與絲啾絲一樣閃閃發亮。
絲啾絲在照片裡以撒嬌的動作抱打那位女性的腰部。那位女性開心地眯著眼睛,感覺很像她的母親。
「這一位是?」
「這、這是我年紀最小的妹妹,名叫啾朵。」
絲啾絲的語氣好像有點焦躁……是自己的錯覺嗎?
「年紀最小的?」
那位女性怎麼看都超過了廿五歲。相對地,絲啾絲則只有十二、三歲左右。實在很難相信對方的年紀比絲啾絲小……
「我覺得絲啾絲的年紀看起來比較小。」理刀率直地道出感想。
「胡、胡說什麼呀。怎麼看都是我年紀比較大吧!」
「不,身高也是那位妹妹比較高。而且怎麼看,都是她比較成熟……」
「啾?」
絲啾絲的表情緊繃。碧綠色的眸子使勁瞪著理刀的臉。
「現在的我看起來怎麼樣?」
「咦……」
理刀不太懂她的意思。
絲啾絲像是用搶的一樣將相簿從理刀手中奪走,並隨手打開一頁,指著其中的照片。
「你知道裡面哪個是我嗎?」
上面有十人左右的女性圍著將銀發梳成雙馬尾的絲啾絲。
「呃……這麼了嗎?」
「不要問了!裡面哪個是我嘛!」
絲啾絲的碧眼非常認真。
在她的逼迫下,理刀只好莫名其妙地指著位於照片中央、滿臉笑容的絲啾絲。接著又委婉地補充。
「我覺得照片裡的髮型……呃……比較適合你。」
理刀認為絲啾絲的銀發綁成雙馬尾絕對比較可愛。
「你說雙馬尾比較適合……」
絲啾絲的雙頰頓時如「啵」地一聲冒出蒸氣般漲紅起來。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接下來她馬上「啾——!」地用力搖著頭,趕跑臉上的紅暈,並再度瞪著理刀。
接著,她的碧眼便開始顫抖。
「被你發現了吧?」
「嘎?」
「你一定已經發現了吧?」
絲啾絲邊大喊邊發出「啾——啾——」與「呀——」的悲鳴聲,還對著理刀的肩膀用力捶打起來。沒想到還滿痛的。
「呃,請問……到底怎麼了?」
「啾——!」
絲啾絲的捶捶拳除了肩膀外還開始對準理刀的身體與下顎。
「等、等、等一下,到底怎麼了嘛?」
「色狼!大變態!」
理刀完全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挨罵。
討論關於髮型的話題有這麼嚴重嗎?
「請你暫時住手!我到底說錯了什……」
然而對方那「啾——啾——啾——」的異世界尖叫聲與捶捶攻擊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小蜥也喵喔喵喔喵喔地亢奮起來。
「對不起,請原諒我。雖然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不過還是向你道歉,對不起!」
絲啾絲的臉頰逐漸轉為略帶潮紅的粉紅色。
這時理刀才終於發現,她的碧眼變淡了。現在顏色比較接近清澈的天空。
理刀想起在博斯漢堡那金髮男說過的話。
『只要使用魔力,碧綠的眼睛顏色就會變深JI -——那人的確是這麼說的。
也就是說……直到剛才,絲啾絲都一直在使用魔力囉?
「啾——!理刀這個大笨蛋!」
「請你先暫停一下吧。」
理刀抓住對方的雙手手腕,強迫她停止捶捶拳。
啊咄啊嗚啊嗚——絲啾絲發出不知是代表生氣還是想哭的奇怪聲音,但依然沒忘記繼續瞪著理刀。她那如天空顏色的眸子微微滲出了淚光。
「為什麼會搞成這……」
然而,理刀卻無法說完這句話,因為他的喉頭已經被一種冷冽、堅硬的薄金屬物抵住了……
「別亂動。」
理刀耳邊響起了某人低沉而冷酷的說話聲。他只知道對方是位女性,但以目前的角度無法看清對方的長相。
「你敢輕舉妄動就會人頭落地。」
好吧,對不起。理刀說,自己絕對不會亂動的。



第二章 浴室的光景

抵住理刀咽喉的物體是一把刃長約十五公分的短刀。
至於目前正將武器收入黑色西裝右口袋的那位女性則名叫毒舌丸。據說她是絲啾絲的隨從兼保鑣。明明是位很美艷的女性卻取什麼毒舌丸這種名字,理刀認為實在是很詭異,不過他卻沒膽發表自己的感想。
理刀曾經見過這個人一面。
那是在派對會場上,負責宣布絲啾絲今天將不克出席的那位女性。對方似乎是從飯店一路追蹤公爵家的千金至海邊。
她身穿男用西裝的姿態讓人聯想起女扮男裝的美女。比身高一六八公分的理刀還要稍高。一頭仿佛沾了水的閃亮烏黑短發、細長而分明的雙眼,以及即使說話時也不怎麼掀動的嘴脣,在在都顯露出對方那堅強的意志,與如鐵桶般牢不可破的頑固態度。
毒舌丸很快就理解了理刀並不是在襲擊絲啾絲。如果剛才自己真的想加害絲啾絲,恐怕頭早就跟身體分家了吧?理刀一想到這就全身發抖。
「絲啾絲,那個……」
理刀對著一臉忿忿不平、佇立於毒舌丸身邊的那位少女開口道。
「已經被你發現了吧……絲啾絲其實是我姊姊的名字。」
果然沒錯。理刀低聲地喃喃說道。
恐怕她剛才一直都在對理刀施展幻術吧。平常總是扎成雙馬尾的銀發之所以放下,還在胸前塞了過多的偽裝道具,都是為了製造比幻術更強烈的視覺效果。
「你真正的名字是?」
「啾……啾朵啦。」
少女故意別開目光回答道。
毒舌丸的視線交替在理刀與啾朵之間游移了好幾趟才說:
「啾朵大小姐,該是您返回飯店的時候了。」
啾朵點點頭,背對著海水邁出腳步。
毒舌丸則將視線轉向理刀。
「春日理刀先生,你也一起過來吧。」
「咦?我也要?」
「寄生於你頭頂的始祖是絲啾絲大小姐最珍惜的寵物——我是指目前還停留在魔界的正牌絲啾絲大小姐。」
「你能幫我取下它嗎?」
「我會盡量試試。」
對方的回答口氣就好像區公所的職員一樣。儘管理刀這麼想,但白己也別無選擇。
小蜥再度喵喔地叫道,還用尾巴啪啪敲著理刀的後腦杓,簡直就像騎士一邊「嘿喲」地揮舞馬鞭一邊趕著馬匹前進似地。
理刀等人隨即坐進停在海岸旁空地的一輛雪白高級轎車。
寬廣的車內以一張桌子為中心,四周圍繞著柔軟舒適的坐椅。所有乘客可以面對面而坐,輕鬆愉快地交談。
至於駕駛座則被一面墻給擋住,有事的時候必須把毛玻璃窗打開才能溝通。
在形同密室的車內,理刀與啾朵面對面而坐。中間的那張桌子令理刀感到頗為礙事。
至於毒舌丸則坐在啾朵的左側。
毒舌丸叩叩叩地敲了敲毛玻璃,不知長什麼樣子的司機立刻啟動車輛。
車子開始行駛後,啾朵依然沒有抬起頭。也不與理刀的視線交會,持續表現出迴避的態度。
她的幻術會失效並不是理刀的錯。
在雷森學院的能力開發科中,設有培育【幻術使(Magician)】的課程。可操縱他人五感的這種能力,聽說必須透過極高的精準度與複雜的術式配合才能獲得效果,因此失敗的機率也非常高。
啾朵現在大概是在氣自己的失敗吧。自己竟然沒發現已經穿幫,還一直不知羞恥地扮演絲啾絲。因此如今才會表現出這種「不想與理刀視線交會」的態度。
理刀是這麼猜想的。
只要好好溝通,一定可以化除這場誤會。以前覺得丟臉的事,過了一段時間也只會覺得很有趣而已。總之現在一定要有人先開口說話!就是這樣。
假設理刀不主動一點,大概直到返回飯店,啾朵與毒舌丸都不會開金日吧。
為了稍微緩和車內的氣氛,首先就以毒舌丸為目標攀談。至於話題……
喵喔。
「小蜥是一隻怎麼樣的?」理刀直接間道。
原本正靜靜眺望車窗外景致的毒舌丸,對理刀瞥了一眼。啾朵也略略揚起頭,不過很快又垂了下去。
毒舌丸以冷靜的口氣回答理刀的質問。
「是一隻始祖。在魔界也是很稀有的品種,請你對待它時要小心。」
「始祖?」
「又名混沌(Chaos),長為成體後具有中和所有魔力並使其無效的功用,但在幼年時期並未具備這種特性。」
「使魔力無效化?」
「啾朵大小姐的幻術剛才對春日理刀先生失效了。所以或許始祖還有什麼未知的力量也說不定。」
「喔!可是它為何要黏在我頭上呢?我並不覺得我的頭頂有多舒服啊。」
「這是一種融合行動,或稱寄生,是幼年始祖為了保護白己身體所採取的一種方式。據說本來它應該要寄生在成的背部或後腦之處才對,不過偶爾也會出現寄生在其他巨大生物身上的例子。」
「我又不是什麼巨大生物。」
喵喔喵喔。小蜥悠哉地叫著。
啾朵則一直將視線放在垂於雙膝的手上,一動也不動。不過,她應該有在聽理刀與毒舌丸之間的談話。
理刀一邊等待將話題轉向她的時機,一邊繼續開日:
「如果一直被寄生下去,最後會怎麼樣?」
寄生這個詞給人的印象總是不太好。例如蕈類寄生在……
「這個嘛……」
毒舌丸顏色淡薄的黑眼珠微微浮現出青色。沒過兩秒,她的眼睛就完全變為碧綠了,就跟啾朵在假扮絲啾絲時的模樣非常像。
「十分鐘後的你並沒有任何異樣。不過之後的事很遺憾,以我的能力並無法『看見』二
毒舌丸眼珠的碧綠色瞬間消失
「很了不起吧?毒舌丸可以『看見』十分鐘以後的未來……普通的魔族頂多隻能『看到』一、兩秒之後而已。」
啾朵總算出聲了。她似乎一直在等待加入談話的機會。表情儘管依舊交織著害羞與惱怒,但很快就不見了。
「真的很了不起。」理刀抓準機會對啾朵笑道。
她咬著下脣朝上仰望,接受理刀投來的目光。不過隨即又「哼」地撇開頭。前後大約維持了三秒。
逐漸縮短與對方之間的距離吧。一步一步慢慢地……這麼一來,雙方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恢復有說有笑的關係了。
理刀不禁想起啾朵剛才在沙灘上的笑容。
真想再看一次那種表情。
當然,理刀也沒有忘記,要吃一口魔界食物的目的。
班輛抵達的果然是舉辦派對的那間飯店。這裡距離雷森學院走路不到而分鐘。
兩名壯碩的飯店門房佇立於入口的白動門兩側。
「歡迎歸來。」
理刀穿越說話時機與鞠躬角度都一模一樣的兩位門房中央,步入飯店。櫃檯大廳內的兩位女性也以猶如用尺測量過的角度低下頭。
理刀刻意走在啾朵身旁,毒舌丸則緊跟在兩人之後。
「這間飯店已經全部包下來了,你用不著客氣,可以好好休息。在小蜥離開你頭頂前我會負起責任。至於……要請你吃飯的事,我也沒忘記。」
啾朵一邊走一邊以缺乏情感的聲音說道。
「謝、謝謝。
儘管她這種冷冰冰的態度令理刀有些不安,但只要想到馬上就可以嘗到魔界的食物,理刀還是興奮得坐立難安。
話說回來,這間飯店全被她們包了?這可是首都中心的一流大飯店哩?魔界的公爵家,該怎麼說……未免有錢得太誇張了吧!
不論如何,理刀依然決定露出笑容道:
「真的,很謝謝你。」
即使多道謝幾次也無法表達理刀此刻對啾朵的感激。
「反正跟你約好了亡
啾朵略微瞥了理刀一眼,仍舊面無表情。
沙灘上她的笑容再度浮現於理刀腦海。由於自己知道她是個笑起來非常天真無邪的少女,所以眼前的狀況總讓他覺得很寂寞。
理刀很希望啾朵能恢復先前的笑容。
總之,還是先從自己開心起吧。這麼一來,啾朵遲早也會被自己散髮出的愉快氣息所影響,而綻放笑容。
「真的真的很謝謝你上
理刀再度表達白己的感激之情。當然,還要加上爽朗的笑容。
「我、我不是說了,反正都約好了……」
啾朵的臉這回終於有了反應。雖然依舊有些勉強,但至少比面無表情要好多了。
總算踏出了第一步。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往這邊走。」
在毒舌丸的帶領下,理刀來到飯店的某個房間。
毒舌丸對房間入口瞟了一眼後又說道:
「勞駕你在這裡等一下。」
理刀順著對方的視線望過去。從房間離開的啾朵背影正好從門口晃過。難道是去廁所嗎,理刀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依言在房內乖乖等著。
房間裡放了一張長三公尺左右的餐桌,兩旁則各擺著一張椅子。桌上除了刀叉、兩人用的杯子等餐具外,料理並沒有端上桌。
「所有食材都是從魔界帶來的。不知是否合春日理刀先生的口味。」
「謝謝招待!」
理刀對毒舌丸使勁地鞠躬道謝。小蜥被他嚇了一大跳,一邊發出喵喔的叫聲,一邊用尾巴啪嗒啪嗒地打著理刀的臉。
合不合口味都不重要了,就算足再難吃再噁心再辣的食物都不要緊。現在只要等啾朵回來,就可以正襟危坐地開始用餐。
首先找個位子坐下——正當理刀對著桌邊邁出腳步時,不知為何竟無法前進。而旺腳底也沒有踏到地板的感覺。
「耶?」
雖然只有數公分高,但自己的確浮在半空中。
原來是小蜥正發出喵喔的聲音並振翅飛起,雙翼啪沙啪沙地忙碌拍打著。
「喂,小蜥,你怎麼了?」
小蜥的飛行能力比想像中還要強。理刀不但無法抵抗它也無法改變方向。
毒舌丸以碧眼望著理刀。當理刀也將視線移向她時,她立刻右轉快步離開房間。毒舌丸剛才究竟「看見」了什麼?十分鐘後的自己會發生什麼事嗎?
喵喔喵喔——小蜥持續發出聽來似乎很悲傷的叫聲,想要拉著理刀往房間出口前進。當然,理刀並無法阻止它。
雙方掙扎著離開房間並來到走廊,快撞到前方的墻壁時突然向右轉。這個方向剛好可以看見啾朵的背影。
「喂,啾朵!」
喵喔!
理刀的喊叫與小蜥的呼喚讓啾朵轉過頭。
在因訝異而眼睛略微瞪大的啾朵面前,小蜥總算停止拍打翅膀。理刀好不容易能踩在地板上。看來這隻是在尋找它的小主人。
啾朵似乎可以玾解小蜥的用意。
「討厭,你這麼怕寂寞呀。」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小蜥。
好像就連觸覺也被對方同化了。理刀總覺得啾朵碰觸小蜥的指尖似乎同時在摸著白己。總覺得腦袋有種像小孩被安撫一樣的奇怪感覺。
「你在剛才的房間等,我很快就回去了。」
理刀對啾朵點點頭,想順著剛才飛來的走廊回去,於是便轉過身背對她。
「……等等,嗚哇!」
然而小蜥的雙翼又開始振翅拍打。理刀只聽見頭頂上再度傳來啪沙啪沙的聲響。
浮起至半空中的身體完全不聽自己使喚。理刀再度降落於啾朵面前。
「……這該怎麼辦才好上
「你趕快把小蜥帶走啦!」
「可是,它馬上又會飛回來啊。」
「快走開啦!」
「你要去哪裡呢?或許我可以一起……」
說到這理刀突然察覺,走廊的另一邊通往一扇註明廁所標誌的門。
啊,原來如此……
啾朵天藍色的眼睛散髮出怒氣,臉頰也染上了微微的紅暈。那種地方當然無法讓理刀同行。
「好,那就這麼辦吧!」
理刀以雙手按住小蜥的翅膀。他覺得這樣子很像超人○號(注:超人七號,與超人力霸王類似的日本特攝片。)要使出必殺技EyeSlugger時投出武器的動作一樣,結果還在幻想時就被小蜥給直接咬了一口。
「好痛!」
雖然他知道小蜥並沒有真的用力咬,不過這樣子已經夠受了。
「小蜥,你不可以這樣!」
即使連啾朵也動怒了,喵喔喵喔叫的小蜥依然沒有反省之色。
理刀只好趕緊想下一個抵抗的方法。他緊緊抱住放在附近的大型觀葉植物花盆。
「這招怎麼樣!」
喵、喵喔——!
小蜥激烈地拍打翅膀,但理刀的體重再加上大型花盆的重量,終於讓它無力再飛行半步。
「趁現在!」
「啾!啊,好,我知道了……」
啾朵漲紅著臉衝入女生廁所。
喵喔!小蜥依然發出低沉的叫聲,但已經停止翅膀的動作。
放棄了嗎?正當理刀如此猜測,幾秒鐘後,「咕喵喔喔喔!」小蜥開始從肚子裡發出如此巨響,理刀不由得膽戰心驚。
「小蜥,不要亂叫啦。冷、冷靜一點,啾朵很快就會……」
然而,隨著突如其來的咕喔一聲,一道深紅近黑的火舌便從走廊上竄出。理刀眼前的觀葉植物也瞬間化為焦炭。看來即便是幼年的,噴火威力也不可小覷。
「喂喂喂!你在激動什麼啊,先冷靜下來吧!」
不知是否在回應理刀,小蜥咕喔一聲縮起身體。看來它已氣得渾然忘我。
火舌只是稍稍舔了走廊的墻壁一下,便留下難以磨滅的焦黑痕跡。通路中的空氣依然保持著方才的高溫,還出現海市蜃樓現象。
理刀忍不住縮著脖子。這該怎麼辦才好?實在是束手無策。
正當小蜥吐出第三道火焰時,一旁卻突然飛來白色的煙柱。仔細一瞧,原來是手持滅火器的毒舌丸正站在那。
「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擾。不過這隻始祖是絲啾絲大小姐的寵物,只能請你見諒。」
毒舌丸一邊將滅火器噴向墻壁與走廊一邊說道。表情非常冷靜。
「火災警報器如果不慎啟動,可能會引發一陣騷動……不過看來應該不嚴重。」
配合著小蜥的噴火,毒舌丸也持續操作滅火器。
喂喂,這樣還不嚴重啊!理刀在心底吐槽。
這時,總算從廁所走出來的啾朵見狀。
「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雙眉用力挑了起來。
喵喔——小蜥發出開心的叫聲,毒舌丸這才放下滅火器。
她只不過是去上個廁所而已……
啾朵繃緊臉抬頭望著理刀頭頂。
「絲啾絲姊姊對小蜥說過『要記得照顧啾朵』,難道就是因為這樣……」
喵喔!小蜥以開朗的聲音勇敢地叫著,聽起來好像在回答「我會加油的!」一樣。
理刀伸出一隻手砰砰地拍打位於頭頂的小蜥。
自己也很想先去一趟廁所……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經過嘗試錯誤法後,將生長於魔界瓦爾大陸西北部的金剛獸骨頭扔給小蜥啃,這才好不容易奪去它一分鐘左右的注意力。
當小蜥專心一意地卡滋卡滋咬著骨頭時,理刀成功地快速上完廁所。這才驚心動魄地解決膀胱即將爆裂的窘境。
之後理刀與啾朵終於能好好坐在餐桌邊,享用依序被端上來的料理。
在晚餐上桌之前,理刀原本想像菜肴會是○?○炒磔刑、△口?炸詛咒、◇☆◇烤怨恨之類的恐怖玩意,沒想到剛好相反,外觀與味道都是一等一地誘人食指大動。
膚色蒼白得像是生病的大廚親切地對理刀說明料理內容,不過老實說,他幾乎完全沒聽進去。
能力值究竟會提高多少呢?吃這一口搞不好就超過一百了。好期待三個月後暑假結束時自己的能力值測定成績。會不會一口氣升到第三級的珍珠級……或是突然晉升為第二級的祖母綠級?不不不,搞不好連第一級的鑽石級都不是夢想。
儘管理刀的心中非常興奮,但依然對啾朵的態度耿耿於懷。
用餐中她始終保持沉默。除了以又子將食物送到嘴邊外,完全沒掀過她的嘴脣。
或許在這種場合聊天不符合用餐禮儀吧?還是說魔界的貴族在嘴中有食物時絕不開口說話?不,中午在吃漢堡的時候,啾朵也笑得非常開心啊。或者是因為旁邊站了毒舌丸與廚師的緣故?搞不好根本還對幻術失敗的事害臊也不無可能。
料理的確很好吃。然而,理刀的舌尖卻幾乎沒有殘留任何香氣。這並不是廚師的手藝太差,而是餐桌的氣氛所致。
果然,一同用餐的人臉上沒有笑容,再怎麼美味的高級料理也會變得索然無味。
飯後點心是一種類似布丁的琥珀色物體。點心散髮著高雅的香甜之氣,理刀忍不住陶醉地享用著。魔族似乎與人類具有相同的味覺。在外表方面,除了眼珠與皮膚顏色外其實也相去不遠。搞不好雙方有共同的祖先也說不定,例如克羅馬儂人(Cro-Magnon )之類的……?
一想到這,理刀就覺得很有親切感。
啾朵以紙巾擦拭著嘴角、此時剛過晚上七點。
理刀也配合她的動作說出「謝謝招待」並雙手合十。
「……你的動作好奇怪喲。」
儘管離笑容還有段距離,但一瞬間啾朵的表情已和緩許多。如果雙手合十這個動作可以逗她開心的話,就算將手掌磨爛,理刀也願意。
理刀嘿嘿嘿地笑著並站起身,與啾朵一同離開房間。至於晚餐時間一直默默倚墻而立的毒舌丸,這回也一語不發地跟在兩人後方。
「今天一整天辛苦你了。」
啾朵在走廊上對著理刀及其頭頂的小蜥說道。
「我一定會……幫你把小蜥拿下來。這之前就請你忍耐一下……」
「對春日理刀先生雖然有些不便,但我們目前還在搜集解決的相關情報,請稍微再忍耐一下。」
毒舌丸迅速地對理刀解釋。
「哪裡哪裡,我才要感謝你們的招待……」
「我帶春日理刀先生去今晚的房間吧。」
「真是麻煩你了。」
理刀在走廊上殷勤地鞠躬道謝,但這時卻突然想到。
今晚自己在飯店住一宿了。幸好父母親這陣子都很忙,十之八九不會回家過夜。況且那兩個人對自己都採取放任主義,就算自己兒子臨時外宿兩、三天也不會說什麼。
問題在於,今晚自己到底要睡在哪?
他與啾朵對看了一眼,然而對方的視線卻依然停留在白己的頭頂。
「喵喔!」小蜥開心地叫了一聲,並開始富韻律感地搖起身體。這種振動力道一路從理刀的頭頂傳至他的臉,以及脖子下方。
啾朵望著開心的小蜥好一陣子後,才緩緩將目光轉向毒舌丸。她那天藍色的眸子射出一道嚴肅之色。
「理刀今晚要睡在哪裡?」
「只能與啾朵大小姐同房了。」
毒舌丸同樣迅速地回應道。
「……同房?」
「是的。」
「難道說……要一直到早上嗎?」
「嚴格地說,應該是到始祖離開春日理刀先生頭部為止。」
「那、那……洗、洗澡怎麼辦?」
理刀穿上毒舌丸準備的海灘褲並矇住雙眼後,隨啾朵進入脫衣間。
「你絕、對不可以解開蒙眼喲。如果你敢、你敢解開的話……」
啾朵對著眼睛被矇住的理刀提醒了好多遍。只可惜理刀看不見她現在作何表情。
「請放心。如果春日理刀先生敢解開,我會做出合適的處置。」
「處置?」
「無禮的代價就是挖去雙眼。」
「可是我還是被他看光了呀?」
「大小姐對挖去雙眼不夠滿意?那我就順便讓他嘗嘗足以失去記憶的恐怖吧。」
「那樣又好像太過分了……」
「請放心,我可以『看見』處置的結果。」
這種恐怖的對話可以不要在本人面前講嗎……
理刀將矇住自己眼部的毛巾用力綁好。
「那麼,請往這邊走。」
毒舌丸拉著理刀的手步入浴室。她那冰冷的手上傳來潔淨的芳香氣味上讓理刀的心臟加速跳了好幾下。
「這裡的地板有高低落差,請注意。」
高溫與充滿硫磺味的空氣一下子襲上理刀的皮膚與鼻腔。這間浴室似乎有接溫泉。他感覺腳底下流過的是溫泉水。
就算眼睛看不見也知道這裡的浴室非常豪華。
「請在這裡坐下。這裡是冷水,這裡是熱水。毛巾放在這裡。」
毒舌丸親切地仔細將理刀的手引導向水頭與蓮蓬頭的位置。
「我就在浴室附近,有事請叫我。」
「麻煩你了。」
理刀察覺毒舌丸已經離開後,才伸出手摸索著。
淅淅瀝瀝的淋浴聲就在離自己不遠處。當然,在那裡洗澡的人一定是啾朵。小蜥沒有任何不滿就是最好的證據。
所謂的洗澡,當然要把衣服全部脫光囉……
這是理所當然的,也可以導出對方現在連內衣褲都沒穿的推論……
這麼一來,結果就只有一個——全裸。或者說是赤裸、一絲不掛,英文的說法則是Nude。
啾朵當下正什麼也沒穿地站在自己附近,並在蓮蓬頭底下衝濕全身。偶爾還會有水花濺到理刀這邊,更可以證明雙方之間沒有任何墻壁阻隔。
糟糕,自己的心跳開始急速上升……
理刀一邊設法壓抑瘋狂亂跳的心臟,一邊以手掌捧著從水頭流出的水。
「好燙!」
完全未與冷水混合的熱水就這樣直接流到他手中。自己實在是太在意啾朵的情況了。
「你還好吧?」
啾朵的關切夾雜在水聲中傳來。
「還好,我好像開錯水頭了。」
理刀以笑容回應啾朵充滿擔憂的眼神。
咦?自己看得見啾朵……毛巾呢……還在啊。咦?耶耶?
被遮住的眼睛理應什麼也看不見才對,結果啾朵的臉依舊好端端地出現在視野中。
該不會是因為……
理刀伸手摸摸頭頂上的小蜥。它發出喵喔的撒嬌聲後舔著理刀的手指。
視野中出現了自己的手指,還有小蜥那小巧的前腳。
看來自己的視覺此刻正與小蜥相通。
對於附著於其他生物上的寄生物而言,宿主如果在自然界的生存競爭中落敗,那可就糟了。因此,幼年始祖才會具備輔助宿主欠缺器官的能力,這麼說來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啾朵就站在離自己不到兩公尺的位置淋浴。小蜥則目不轉睛地凝神注視著她。
這麼一來,就算理刀不想看也不行了。這並不是自己的錯。自己絲毫沒有半點色心。當然沒有。不過……要說不想看也是騙人的。
啾朵濡濕的裸體近乎透明,身材曲線勻稱到完美的地步。理刀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這實在是太美了。銀發發出的光輝在水中是那麼醒目。
嗚哇……
那略微膨脹、僅僅與少年有些差異的胸部其實比較適合她。嬌小可愛的啾朵胸部理應如此。理刀不禁暗自點頭。
雖然為了提高幻術效果,啾朵努力以道具裝出與姊姊絲啾絲一樣的胸部,但理刀總覺得那種身材不適合她。這種意見或許有些雞婆,不過啾朵原本的樣子依然深具魅力。
纖細的手足與腰肢惹人憐愛。臀部線條雖然比起成熟女性還保留著部分孩子般的僵硬,不過這樣也比較適合她。
水滴落在她那透明的肌膚上,看起來就像一件藝術品。理刀除了看傻眼外,什麼事也不能做。
緊張、感動,以及男性的本能交織在一起,逐漸累積於他的下半身。
糟糕糟糕糟糕……這該如何是好……
停止衝水的啾朵,這回開始以洗發精搓著銀發。
被泡沫所包裹的銀發、鎖骨上方的凹陷、肩、胸、側腹部、腰、臀部、大腿、小腿、腳踝,以及其他諸多身體部位,全都深深地刻劃在理刀的意識中。
由於完全不知道理刀可以看見自己,所以啾朵的動作毫無防備。
站在浴室入口附近的毒舌丸身影也映入視野的角落,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理刀心想,對方應該也沒料到自己能看見吧。
身上的泡沫全部衝乾淨後,啾朵又以類似潤絲精的液體塗抹頭髮,接著再度將細微浮起的泡泡衝掉,最後才拿起刷子抹著身體。
先從左邊的腳掌開始,接下來是腳踝、腳脛、小腿。然後再移動到右邊,同樣沿著腳踝向上,緩緩地移動刷子。
糟糕……糟糕……這實在太糟糕了……
小蜥默默地凝望著啾朵的每一個動作,甚至用觀察來形容也不過分。
理刀的腦袋早已陷入混亂狀態,心臟也沒命似地狂跳著,身體還涌現出一股難以壓抑的衝動。
拜託啊小蜥,你看得這麼入迷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理刀一邊抱怨,一邊察覺心臟附近的血管正拚命膨脹,將血液一股腦送入下半身。
此時海灘褲對下半身施加的壓力不知該感謝還是憎恨……
理刀急忙以冷水澆著自己的胯下。
今晚是否能成眠呢?
時間才剛過十點,啾朵就準備上床就寢了。看來她是個習慣早睡的人。
理刀也從原本坐著的長椅探出身子。跟飯店借來的浴袍穿起來非常暖和,室內的溫度也感覺很舒適。不過在自己的腦袋角落裡,啾朵裸體所散髮出的甘美香氣依舊徘徊不散。
毒舌丸則埋身於寬闊房間角落的一張扶手沙發上。雙腿翹起的她膝頭上放著一本非常厚重的書,她的視線則落在頁面上完全沒有移開。
理刀抬頭望著裝飾過於華麗的天花板並回想著。
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了。偷偷潛入派對會場、被始祖寄生、被笨蛋三人組糾纏、搭怪叔叔的便車、在海灘嬉戲、享用魔界的料理提高能力值,當然更重要的,與可愛的公爵家千金結識為朋友。
應該已經算是朋友了吧……
理刀將目光轉向已經躺在床上的啾朵。她將大枕頭疊為好幾層並倚靠在背後,依舊睜著眼睛閱讀某本書。
小蜥這時突然喵喔地打開雙翼,然後又不甘寂寞地啪沙啪沙拍打起來。
「怎麼了?」
小蜥的翅膀強迫理刀從椅子上站起身,還使他直接浮在半空中。
相同的行為模式……
果然如理刀預期,小蜥正努力飛向啾朵的床鋪。
「做、做什麼?咦?你要過來?」
啾朵流露出交織著疑惑、憤怒,以及害羞的表情,不自覺臀部朝床鋪另一頭滑動。
這張床非常大,就算兩個人躺在上頭也絕不會嫌擁擠——只要那兩個人並不相互討厭對方的話。
「真沒辦法,如果強迫把你從床上拉開,始祖又要失控了。」
不知何時毒舌丸已經站在理刀身邊。她的眼珠又染上碧綠的顏色。到底十分鐘以後會發生什麼事,理刀不免有些好奇。不過他一點也沒有興趣體驗。
「要跟理刀……一起睡嗎?」
「如果大小姐不樂意的話,我可以把春日理刀先生先綁起來。這麼一來……」
「唔……也不用做到那麼過分啦。真沒辦法,今晚我只好先忍耐一下了。」
啾朵滿臉通紅地說道,目光再度垂落至手邊的書本。理刀注視著對方的表情,知道她對自己的心防又薄弱了幾分。兩人的距離確實正一步步拉近中。
「那麼春日理刀先生,如果你在床上做出不軌的舉動,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理刀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挖雙眼……是嗎?」
「那是指你偷看啾朵大小姐身體的場合。如果摸到大小姐應該要砍斷雙手才對。」
恢復黑眼珠的毒舌丸臉上毫無任何感情,實在是恐怖極了。
「呃,如果是睡著時因翻身、亂動而無意摸到呢?」
「到時候再說。我會視情況處理。總之,請你盡量別亂動或發出聲音,安靜地躺在床上。」
說完後毒舌丸馬上將自己的扶手沙發搬到床邊。
雖說那只是張單人沙發,不過體積依然非常龐大。對方竟能以單手輕易地舉起來,實在是令人愕然的怪力。理刀決定今晚要化身為一塊岩石。
他一邊暗自冒著冷汗,一邊留意啾朵擺在枕邊的書籍名稱。
那是本圖畫故事書,標題則是《白雪公主》封面上畫著白雪公主與七位小矮人圍成一圈跳舞的模樣。
「你在看白雪公主嗎?」
啾朵摸著書的封面回答:
「可以用來認字,故事又很有趣,而且還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啾朵微微掀著嘴脣回答的模樣實在是可愛極了。不過,理刀覺得還是少了點什麼。
她的表情依然太過僵硬。
如果能發出聲音笑一笑就好了。理刀暗忖。
只要啾朵在面前嫣然一笑,天天都是幸福快樂的圓滿結局。她具有能讓每一天快樂收場的燦爛笑容,如果翌日早上也能以相同的表情迎接就太美妙了。
這位不需要懼怕狠毒後母與毒蘋果的白雪公主,完全不必擔心沉睡後遭遇惡夢,只要以笑容迎接王子的深情一吻便行了。
晚安。
啾朵打破理刀的幻想並將頭埋入枕中。
理刀也回了一句「那就失禮了」並躺下,將身體靠往床鋪的另一側。這回小蜥的態度倒是十分平靜。
理刀一面回想啾朵的甜美笑容一邊沉沉地墜入夢鄉。
——兩隻手臂好重,沒辦法動。
——兩條腿好重,沒辦法動。
然而不知為何,自己並不討厭近樣的感覺。
頂在自己臉頰上的柔軟觸感也不壞。那物體就好像具備能包容一切的彈力般,溫柔地靠在自己的右臉頰上。
啊啊,自己如今想必是在作夢吧!理刀以冷靜的心情分析現狀。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夢?
彈力十足、飽滿圓潤、柔軟光滑。這種觸感真是令人身心舒暢。不過不知為何,空氣中卻飄散著帶有強烈酒精的氣味。此外還有薰衣草與草莓的香氣,甚至是防腐劑的臭味都混雜在一起。
喵、喵、喵喔?
小蜥迷迷糊糊發出幾下叫聲後睜開雙眼。
理刀的腦袋瞬間透過小蜥的視覺取得了房間內的景象。當下出現在視野內的畫面並不是透過自己的雙眼,理刀大致可以理解這件事。
自己依然還待在夢鄉中不肯離去。至少再睡個五分鐘吧。
……不過,這個人是誰呢?
小蜥正望著右側某位發出鼻息聲的十七、八歲少女。她那突起的胸部正緊緊抵在理刀的側臉上。此外自己的左手臂也不知為何正抱著安睡中的啾朵……
這種令人歡喜又難以理解的情景到底是什麼狀況?
右臉頰上的豐滿胸部傳來壓迫感,而左手肘也碰觸著啾朵的胸部。對於還沒睡醒的人來說,這未免對心臟太過刺激了。
接著小蜥便扭轉身子,將目光轉向理刀的腳邊。
巨大的床下還睡了好幾個女孩。有長髮的也有短發的。有銀發、黑髮、紅發、綠發、金髮等等。她們有人抱著理刀的腳,有人則沒有,睡姿千變萬化。
再讓我睡個五分鐘——現在似乎不是如此悠閑的時候了。
理刀用力睜開眼睛。
自己的手腳都被纏住了所以完全動彈不得。雖說他很想使勁將這些阻礙剝開,但畢竟顧慮到包括啾朵在內的人都是女孩子,所以他無法直接用蠻力解決眼前的窘境。
接著他又察覺到有人正站在床邊。將視線轉過去後,才發現對方是毒舌丸。
毒舌丸以冷靜的表情交叉雙臂、朝下俯瞰自己。這種情況下向對方道聲「早安」總地得很不長眼。
「早安,昨晚睡得還好嗎?」
完全沒有半點剛睡醒憔悴模樣的毒舌丸,以冷漠的語氣問道。
「請問,這些人是……」
「都是啾朵大小姐的家人。」
「啊,原來是她的姊姊們。」
「昨晚她們似乎在人類世界玩通宵,剛才才跳回這裡,很快就躺下休息了。」
「跳回這裡?」
比起跳躍或瞬間移動的說法,這樣比較容易理解吧?」
「啊,真是了不起……不過,既然可以使用瞬間移動,不管喝得多醉都可以輕鬆回家了。」
毒舌丸應該也有聞到她們身上的酒味吧。
「人類世界有很多會讓人流連忘返的地方。」
就在這時,啾朵「呼!」地吐出一口氣,恍惚地睜開眼睛。
與理刀的距離目前為零。
「早、早安。
理刀心裡小鹿亂撞地對啾朵問候道,啾朵則睡眼惺忪地望著他。
「早……咦?]
她這才發現自己正抱著理刀的手臂,慌忙「啾!」地一聲放掉並從床上爬起。
「別、別搞錯喲,那是因為……」
一大早就滿臉通紅,加上因剛睡醒而蓬鬆凌亂的銀發也很可愛。
這樣的她讓理刀的心跳速度又加快了兩成。
啾朵隨即發現床鋪的異狀,以依然漲紅的臉頰將視線投向姊姊們。
「西莎姊姊?凱蒂姊姊與潔?姊姊?還有其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
在啾朵的側日下,理刀小心翼翼地將纏住自己腳的姊姊手臂給解開,離開床鋪,接著又重新檢視這群正發出輕微鼻息的女性們。
一共有七人。不知為何,有人穿護士服,有人穿女僕裝,還有水手服與旗袍,以及哥德蘿莉風的洋裝、迷你裙女警制服;甚至還有幾乎半裸的女性,應該是什么女戰士的裝扮吧……大家各自穿著意想不到的服裝直接就寢。
美麗的姊姊們纏在自己身旁睡著,怎麼想都覺得宛如置身天國。不過因為她們這大批人馬出現得過於突然,比起臉紅心跳反而更給理刀一種震驚的感覺。
理刀接著環顧床鋪四周。
花盆與模型紙盒、內衣褲、不○家的牛○妹娃娃(注:日本著名糕餅糖果廠商及其吉祥物人偶。)與肯○基的桑○斯上校人偶、數位電視與果汁販賣機、自行車坐墊、郵筒、道路標誌、小熊布偶、拉麵店的招牌,以及其他各式各樣亂七八糟的玩意。
完全沒有任何規則可言。
理刀也和啾朵一樣目瞪口呆地環顧房間。
毒舌丸為兩人說明道:「她們在喝醉後習慣把喜歡的東西帶回來。」
「喜歡的東西……」
「每個人都各有所好上
毒舌丸未免也冷靜過頭了。
啾朵「唉」地重重嘆了口氣,接著便將目光移向身旁的女僕裝姊姊。
「西莎姐姐又穿奇怪的衣服了……而且淨撿一些巨大垃圾回來……」
「奇怪的衣服呢?呃,是有點奇怪啦……」
理刀也將臉湊近那位名叫西莎的女僕裝女性。
一頭紅色長髮披散在白色床單上,西莎宛如嬰兒般縮著身子入眠,還散髮出一種冶艷的氣息。女僕裝的胸口與裙擺都大大敞開,大膽露出魔族特有的那種略帶青色透明肌膚。
「唔嗯,真是危險的裝扮。」
「你、你在看哪裡呀?」
啾朵察覺到理刀的視線後,馬上將姊姊的胸襟拉好。但就在這時,依然保持一動也不動沉睡狀態的西莎,那頭紅色長髮竟兀自蠢動起來。接著,就像擁有獨立意志般爬上理刀的手臂,一路將他的脖子給卷了起來。
「咦?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自己偷看她的胸部嗎?還是偷看大腿?
「西莎姊姊,等等,不可以這樣啦!」
啾朵慌忙搖著西莎的肩膀。
西莎一邊說出「嗯……我再也喝不下了」的夢話,一邊將啾朵的身體拉向自己,緊緊地摟住。
「啾!等、等一下,西莎姊姊,你渾身都是酒味。」
啾朵就像落入陷阱的小動物般手腳掙扎著,但西莎的腕力卻大得驚人,依舊維持摟抱啾朵的姿勢,絲毫不受影響。而且好像還逐漸增強了手臂的力道。
「西、西莎姊姊,放開我。」
啾朵的臉因痛苦而出現潮紅。
卷著理刀脖子的紅發也逐漸收攏起來。無、無法呼吸了……不論理刀想用扯的甚至用啃的,頭髮都不為所動。
佇立於理刀身邊的毒舌丸,這時表情自若地將右膝跪在床上,靠近西莎。接著再對準她的脖子揮下手刀。
紅發頓時變得軟弱無力,理刀慌忙將纏住自己的發絲給解開。
啾朵也順利從姊姊的擁抱中逃離。
「你還好吧?」
離開床鋪的啾朵擔憂地仰望著理刀的臉。
「啊,還好,沒什麼大礙。」
雖然脖子剛才被緊緊勒住,不過理刀還沒失去打腫臉充胖子的力氣。
「真危險。」
毒舌丸瞥了絲毫不想起床的七位女性一眼。雖說裡面有一個現在已經昏厥了……
「這樣未免太誇張了……」
「西莎姊姊們在魔界可是外派服務小姐喲。」
外派服務小姐?
該不會就是那個……外派○服務女郎吧?經常在成人雜誌社封底宣傳,或是在電話亭裡亂貼小廣告、在街上到處發傳單的那種外派○服務女郎?
「外派服務小姐……」
理刀覺得這個詞光是聽到都覺得很不好意思。
「外派服務小姐就是外派地獄小姐(Delivery Hell)的意思。也就是出差到客戶家的地獄。」毒舌丸依舊冷靜地解說道。
啾朵深深地嘆了口氣。
「穿著會讓男孩子們怦然心動的服裝,順便練習燒菜、各種技藝……努力鍛煉女性該具備的相關能力……不過她們一旦喝醉了,就會變成,唔,該怎麼說……」
「一旦喝醉,地獄就被送到客戶家嗎?」
「是呀……」
「很抱歉打擾大小姐的談話,不過現在該準備上學了。」
剛從派遣地獄中拯救理刀的毒舌丸,面無表情地瞄著放在架子上的座鐘。
啾朵這才大夢初醒般地察覺自已頭髮凌亂,趕緊一手壓著銀發,滿臉通紅地快步走向盥洗室。
喵喔喵喔!小蜥開始發出叫聲,理刀只好慌忙追上她的腳步。
看來又得度過雞飛狗跳的一天了。


第三章 五芒星的體驗

由於房間被外派地獄小姐占據之故,理刀與啾朵只能移動到別的房間更換衣服。
與昨晚在浴室相同,理刀得矇著眼更衣才行。但話說回來,毒舌丸會在旁邊遞上需要的物品,所以並不怎麼麻煩。
自己的襯衫與長褲也在昨晚請飯店清洗過了。潔白且漿得平整的衣物穿起來非常舒適。
當然,即便白己的眼睛被矇著,視覺依然與小蜥相通。
正協助自己換上制服的碧眼毒舌丸就位於身邊,然而就算機警的她也沒察覺出理刀與小蜥的視力相連。
啾朵換衣服的過程被理刀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並沒有看,也不想看,只是不小心映入眼簾而已——理刀在心中替自己找藉口。然而,還是無法壓抑那凝、凝、凝、凝視啾朵的衝動。
啾朵正將附有巨大水餃墊的白色胸罩固定在微微隆起的胸部上。這樣看起來就豐滿多了。內褲也是純白的。由於上下都是雪白一色,與白皙而澄淨的肌膚搭配在一起,會讓人產生一種她什麼也沒穿的錯覺。
浴室中的光景立刻砰咚一聲在理刀眼前蹦出。
濕熱、硫磺味、蒸汽、淋浴時的水聲,以及……啾朵那略嫌瘦弱卻十分勻稱的裸體曲線。銀色的良發、天藍色的眸子、白皙的臉頰、脖子、肩膀、依然在發育中的胸部、臀部、纖細的四肢。
一大早理刀就宛如返回了夢境。
啾朵穿上與內衣褲同色的細肩帶上衣,最後再套上雷森學院指定的襯衫。襯衫的袖子對她而言似乎略長,不過這穿在個頭嬌小的她身上依然非常好看。
理刀突然想起一件事。
啾朵既然是那位「魔界至寶」——啾朵?馮塔納的妹妹,也是公爵家的千金小姐,那為何更衣都是自己動手呢?或許這是平民老百姓的誤解,不過就算有女僕在旁協助都不為過吧?至於毒舌丸目前則是在幫理刀的忙。
「請問,啾朵是自己換衣服嗎?」
啾朵一邊套上制服裙子一邊回答:
「那當然囉,這點小事我還可以自己來。」
「既然是公爵家的千金,我還以為可以不必自己動手。」
「我是不知道人類世界的公爵家怎麼樣啦,但我什麼事都自己來。雖說還有很多我不會的事,不過總希望能盡量嘗試。」
理刀望著正扣上裙腰鉤子的啾朵心想。
公爵家千金小姐總予人一種養在深閨、足不出戶、不知世事的形象,然而啾朵卻似乎不是這樣。
魔族基本上生來就已具備人類可使用的所有能力。此外,人類在使用能力時不可或缺的專用媒介,魔族則不需要。
然而啾朵之前卻放下了每次都綁成雙馬尾的銀發,還故意偽裝為巨乳。
如此只能推測出一個結論。
意即,她是以自己的身體為媒介使用幻術。
這也代表她的魔力總量與釋放量較低,或不擅長使用複雜的術式之意。換句話說,她在魔族裡屬於能力較差的一群。
以理刀的觀點而言,啾朵擁有的能力已足夠令他羡慕了。不過在魔族中,尤其是生於公爵家的啾朵,對於自己所處的立場恐怕有許多不同的想法。
啾朵換完制服了。
「你可以把蒙眼解開了。」
她刻意繞到理刀身後,為他解開那條打結的布。
其實矇著眼根本不具任何意義……理刀的嘴角有點僵硬,但依然勉強擠出笑容說了聲「謝謝」。昨天兩人之間的尷尬,如今好像全都消失了。
喵喔!小蜥以尾巴啪嗒啪嗒拍打理刀的後腦杓。
理刀無視於頭頂的始祖,大大方方欣賞換上雷森學院制服的啾朵。眼中的這位少女果然非常可愛。
理刀忍不住將目光偏往對方的胸部,這是十幾歲男孩子理所當然的反應吧……即便他知道那裡面是假的。
「怎麼?有意見嗎?」
察覺到理刀的視線後,啾朵半害羞半苛責地眯起眼睛。
沒有意見。不過對方似乎認為理刀正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的洗衣板。
理刀並沒有繼續追問,但啾朵卻逕自回答:
「因為……我是代替絲啾絲姊姊來留學的呀……」
「何不公開說明自己其實是啾朵?馮塔納?」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是嗎?不過,你為何想以姊姊絲啾絲馮塔納的名義來留學呢?」
「……這個……是因為……」
啾朵吞吞吐吐地不知如何回答。
她的目光在理刀的臉與胸口間來回游移了幾趟,接著又以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毒舌丸。
然而毒舌丸卻依然無言地毫無任何反應。
理刀從毒舌丸那淡漠而散髮威嚴的黑眼珠中,看到了拒絕替啾朵解〣的意思。
啾朵緊抿著嘴脣,重新將目光轉回理刀身上。
她開口說道:「這跟理刀……又沒有關係。」
不成回答的回答。
一開始就以啾朵馮塔納的身分來留學不就好了……
理刀不明白她偽裝姊姊,而且還是「魔界至寶」的理由為何。
原本的雙馬尾也很適合她啊。
不知為何理刀突然感覺很寂寞。
能力開發科——五芒星的高中部二年級教室,位於雷森學院校舍大樓的第十二層。
這是理刀第一次攀上十樓以上的高度,當然也是首度步入五芒星的教室。他從一大早就一直對此事懷著萬分感激的心情。
被小蜥寄生的理刀,由於無法離開啾朵太遠,所以才能隨她一併進入五芒星教室。所有相關手續毒舌丸都暗中處理妥當了。
對於理刀而言,只要能進入五芒星教室,並與啾朵一同向班上的其他同學打招呼就夠開心了。
況且,「蛇發女妖之眼」的亞威黑媛與「謎」的美美津巴也在這個班上,這點更是讓他感動萬分。
不過,班級人數只有七位,未免也太少了。由於星光班全體也不過只有三十人,一個年級只有七人是可以理解的。然而這依然掩飾不了教室的空曠與寂寥。
頭上頂著一隻的理刀甫進入教室,就成為眾人感佩與驚訝的視線焦點。「魔界至寶」與「頭」一下子就牢牢抓住教室內七名學生的注意力。
中年教師為大家介紹啾朵。
「啊——絲啾絲.馮塔納小姐有『魔界至寶』稱號,大家應該都很清楚吧。也就是說,她的能力值高到以雷森學院的能力計根本無法測量出來。」
喔喔!眾學生不約而同地發出低沉的讚嘆聲。
中年教師對學生的震驚似乎非常滿意,環顧教室一圈後又繼續說道:
「有個規定希望大家能遵守。那就是,絕對不能對絲啾絲?馮塔納小姐拍照。如果對她拍照的話,她的強大魔力就會一起被拍下來,使拍攝的人發生不幸。如果運氣不好,或許還會被詛咒。因此,禁止拍照,請大家絕對要遵守。當然,錄影也同樣不允許。」
理刀望著再度發出低沉驚嘆聲的同學們,心想著:這恐怕是毒舌丸預先設下的防線吧。一旦被拍下照片,啾朵的幻術就會破功了。
所謂不幸或詛咒應該都是誇大的說辭,但如果不這麼恐嚇,一定會有人擅自拍照。
在老師介紹的同時,啾朵始終佇立於講台上,臉上掛著淡薄的微笑。
即使當她被稱呼為絲啾絲?馮塔納時,她的笑容也沒有改變。不過理刀卻注意到,每當這時她的碧綠眼珠顏色就會略微變深。
老師與其他學生應該都把啾朵看成「魔界至寶」——絲啾絲馮塔納了吧。大波浪的銀發與誇張突起的胸部想必完全震懾了他們。
不過,站在那裡的少女依然是嬌小可愛的啾朵?馮塔納。
在學校裡啾朵得時時以幻術彌補自己與姊姊之間的外貌差異才行。這對精神與體力的耗損應該都非常可觀,理刀心想。
此外,他依然感到不解。
為何她要冒充絲啾絲?馮塔納前來留學呢?
五芒星的上課內容的確非常艱澀,但也十分有趣。
理刀與啾朵比鄰坐在教室的中半段。即使聽得不是很明白,理刀依然勤抄筆記。
位於兩人斜前方的是黑媛,右邊則是巴。她們也靜靜地動著筆。
另一方面,只有啾朵默默盯著黑板,手一動也不動。
蓄著白胡、年紀應該早就超過七十、長相很有魔法師風格的老師,正坐在講台邊的椅子上,自言自語地講著課。
「能力乍看下就好像超人的特權一樣,但伴隨著過人之力,也必須擁有自我克制的精神才行,當然,更不能忘了因此衍生的義務。
不論什麼樣的能力,本來都是一種超乎常人的危險之物。
因此你們都必須學會『聖職者的審慎』、『王者的自馭心』,以及『賤民的痛苦』才行。
此外,還要具備過人的勇氣,以及鍛煉自我的思考能力與意志力。
要以能獲得如此偉大的力量為榮。
不要拘泥於一己之私,也別害怕捨棄固執的己見,應該要繼續朝真理前進才對。」
除了黑板上的文字外,理刀也盡量將老師口述的部分抄寫下來。
為了將這寶貴的一瞬間刻入筆記本,以及自己的記憶中,理刀拚命動著手中的筆。
假使今天小蜥就要離開自己的頭頂,那以後就再也無法參加五芒星的課程了。
等等!理刀突然想到。
自己不是吃了魔界的料理嗎?只要能力值能提高一點,自己就可以第三級珍珠級能力者的身分編入五芒星了。之後,只要再藉助學院的力量尋找專用媒介便行。
然而眼前還是先繼續抄筆記吧。
白胡教師持續以自言自語的口吻上課。
「你們這些能力者,會在無意識中於腦內組合複雜的術式。
根據術式的精密程度與規模大小,可以決定能力的強弱。為了更快速、正確地細合複雜的術式,務必每天多加練習。
不過,如果光是埋頭鍛煉,其實也不夠。
必須先了解自己的能力屬於哪種系統,並使用合適的鍛煉方法才行。
馬拉松選手就算每天做肌力訓練也不見得能使成績進步。因為馬拉松選手與健美選手所需加強的身體部位根本不同。
天系、咒系、妖系、鬼系、魔系、自然系,還有其他——理解各式各樣不同系統及其屬性,並學習如何能快速進步的途徑。
藉此,才能找出最適合自己的鍛煉方法。
每天持續不斷地如此練習下去上
理刀一邊點頭同意教師的話,一邊繼續做筆記。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手酸一點根本無關緊要。
到了下課時間,班上全體同學馬上聚集在啾朵與理刀的身邊。大家都三句不離「魔界至寶」,並紛紛向啾朵拋來問題。
「現在魔界流行什麼?」
「聽說國會議員裡面也有魔界的人,這是真的嗎?
「你們平常都吃什麼東西?」
「魔界的洗發精跟潤絲精長什麼樣子?絲啾絲的銀發好有光澤,啊啊,真的好漂亮。
「有什麼技巧可以強化能力嗎?」
除非是聖德太子(注:日本古代皇族。)否則大概沒辦法同時應付那麼多問題吧。
理刀邊苦笑邊交替看著星光班同學們閃閃發亮的眸子。人群中還包括了黑媛的身影,以及躲在她背後的巴。
啾朵雖然多少被嚇到了,不過依舊一個個親切仔細地回覆所有問題,繼續扮演完美的「魔界至寶十——絲啾絲馮塔納。
理刀則默默地在旁守護她。
「絲啾絲小姐被稱為『魔界至寶』,本來還以為會很難接近,不過像這樣實際面對面交談後,才發現原來是這麼親切的人。」
「絲啾絲小姐人真是太好了。」
「既是個大美女,個性也很溫柔,魔力又超乎常人……根本是完美無缺嘛!」
眾星光班同學們的眼睛都不自覺散髮出閃爍的欽羡之色。
「哪、哪裡,沒那回事啦。」
啾朵的嘴脣邊緣痙攣著,拚命想壓抑內心的狂喜。
如果是真正的絲啾絲在這裡,不論聽到任何褒獎的言論大概都會以艷麗的微笑輕輕帶過吧,但啾朵就做不到了。
在整個下課時間中,啾朵始終承受著同學們宛如槍林彈雨的讚美攻擊。
抖抖、抖抖、抖——她也不停努力扯住即將失控的可愛嘴脣……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緊接著就是午休時間。
理刀之前所在的普通科總會分為販賣部組、便當組,以及學校餐廳組,而這點在五芒星教室也是一樣的。
因為總數也只有七人,所以留在教室內的便當組只有兩位。令理刀開心的是,那兩人剛好就是黑媛與巴。
理刀平常都是學校餐廳組,但今天毒舌丸幫啾朵與他一起準備了便當。
理刀雙手合十,感謝目前正位於校內某處待命的毒舌丸與魔界廚師後,便打開了便當盒的蓋子。
毒舌丸雖然問過「日本這個國家的便當,是長這個樣子的嗎?」之類的話,不過理刀事前並未打開檢查。
不知為何,裡頭竟裝著炸雞塊、漢堡肉,以及香腸、火腿等,幾乎九成以上都是肉類食物。可憐的一點點蘆筍培根卷與沙拉則被擠在角落。看來這份便當的熱量應該頗為可觀。
「吃了不會脹氣嗎?」
啾朵的便當也很類似。
理刀想起,毒舌丸在遞給兩人便當時似乎還說過:
「我調查過雜誌上統計的小朋友喜愛便當菜特集,並拜託廚師照著烹調。」
確實,這些菜都是小朋友的最愛。換言之,每道菜都是最愛也是會膩的。不過,既然毒舌丸說這份便當的所有食材都是來自魔界,自己再抱怨的話恐怕會遭天譴吧。
「裡面幾乎都是肉嘛。」
黑媛探頭盯著便當。她背後的巴也站起身。
「要跟我們一起吃嗎?」
黑媛不等兩人回答,便擅自將附近的桌子並在一起,坐在理刀的對面。
是亞威黑媛!「蛇發女妖之眼」!理刀心中激烈地悸動著,不過臉上依舊勉強保持笑容。能跟對方一起共進午餐……這在昨天之前根本無法想像。
「對了,巴也坐下吧。還有絲啾絲小姐,你可以把桌子稍微拉過來一點?」
黑媛駕輕就熟地迅速安排低頭不動的巴坐在自己身邊,接著又主動將啾朵的桌子與理刀的並在一起。
啾朵有些訝異,但依然默默不語地任黑媛擺布。
理刀前方是黑媛,啾朵的前方則是巴。在這種座位組合下,眾人面對面的午餐時間終於開始了。
「打擾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略微口齒不清的開朗說話聲。
一名怎麼看都像小學生的少女隨即步入教室。這是小學部的學生嗎?來這裡是想要找誰呢?對方一隻手上拿著貌似便當盒的東西。
少女的黑髮長度約與脖子中央切齊,還生著一雙眼尾略微揚起的靈活大眼。理刀很快就看出來,她與黑媛長得非常相似。
身穿雷森學院指定襯衫的這名少女,步伐輕快地跑向眾人。
「大家好,我是能力開發科小學部五年級的亞威百香,可以跟各位學長姊一起吃便當嗎?」
接著又深深一鞠躬。
理刀也不自覺向對方回禮。
啾朵見狀慌忙模仿理刀的動作。大概是被百香的朝氣蓬勃所震懾吧,啾朵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就在這時,巴已經把附近的另一把椅子拉了過來,在自己與黑媛之間增設一個位子。
「小巴,謝謝你。」
百香面露笑容地說道,隨即坐在新的位子上。
接著,她便興味盎然地打量著眼前的理刀與啾朵。
黑媛立刻介紹道:
「這位哥哥是春日理刀同學,另外一位則是……」
「是絲啾絲馮塔納小姐吧!」
百香的燦爛笑容又比先前更亮了五成。
她身邊的巴則獨自靜靜地打開小便當盒,以十指全都戴滿戒指的手靈活地動持筷子,。手腕上所戴著的數隻手環也發出微弱的「鏘鈴」撞擊聲。她完全不與對面的啾朵交換視—線。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不擅言詞之故……或許她是畏懼對方也說不定。
每當她的頭一晃動,淡茶色的發絲就會柔順地搖曳著,露出底下戴著好幾隻耳環的耳朵。領口附近也可以看到許多條項鏈。
她身上的所有裝飾品都是白金製。那是美美津巴的媒介,只要是雷森學院的學生沒人不知道此事。
黑媛對精神抖擻的妹妹投以慈愛的笑容,接著便打開自己的便當盒蓋子。裡頭的分量雖不多,但菜色依舊十分豪華。
啾朵也以又子吃起了幾乎都是肉的便當。
「等一下,請問,那個是什麼?」
在還沒開始享用便當前,百香指著理刀的頭頂問。
小蜥似乎為有人注意到它而感到很開心,喵喔一聲地回應道。
「啊,會動耶!還是活的嗎?」
「那傢伙是很罕見的。是啾……我是說絲啾絲小姐從魔界帶來的,不過不知為何黏在我頭上不肯下來。」
「真了不起!好酷唷!我可以摸摸看嗎?」
百香將視線從理刀頭頂轉向啾朵。
「咦?啊,可以呀。小蜥,你不可以咬人家喲!」
在百香的熱情目光壓迫下,啾朵邊微微縮著身子邊同意道。
理刀對此感到很好奇,總覺得百香對啾朵而言好像是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
百香以迫不及待的歡欣表情觸碰著小蜥。應該不至於吧,理刀轉念又想。
個頭比啾朵還嬌小纖細的百香,實在找不出任何會讓人恐懼的理由。
百香非常開心地撫摸著小蜥,小蜥也舒服地喵喔喵喔叫持。
好一幅祥和的光景。
之後,理刀與百香相互交換便當內的菜。光是吃肉對腸胃實在不太好,至少要配點米飯才行。
百香津津有味地咀嚼著以魔界產絞肉製作的可樂餅。
黑媛望著自己的妹妹,對一直默不出聲、逕自用餐的啾朵開口道:
「我們也可以交換一下嗎?」
「跟我交換?便當的菜嗎?」
「你會介意嗎?」
「咦?啊,不會呀。嗯,好,我們交換吧。你喜歡什麼自己夾。」
啾朵似乎很樂意將自己的便當推向黑媛的桌上。
這時,在午休開始後就完全沒抬過頭也沒說過話的巴,突然迅速將自己的便當推向啾朵面前。
「這個……」
她面紅耳赤地擠不出第二句話。於是百香主動為她說明:
「小巴說她也想交換便當的菜。」
巴輕輕點著頭。理刀發現這位被稱為「謎」的死靈法師不為人知的一面,除了大感訝異,也不禁流露出會心一笑。看來,巴似乎非常怕生。
巴那淡茶色的短發遮掩住泛著紅暈的臉頰,看起來十分動人。
理刀也不免俗地與黑媛和巴交換便當菜色。
黑媛開心地笑了。巴這才終於略微抬起頭。百香臉上的開朗笑容則一直沒卸下過。小蜥也不甘寂寞地持續發出吵人的叫聲。
啾朵對百香露出似乎有點僵硬的表情,勉強擠出笑容並繼續動著叉子。
這時,百香再度天真無邪地開口問:
「絲啾絲小姐就是那位『魔界至寶』對吧?真了不起。我的黑姊姊可以讓時間停止十分鐘左右,絲啾絲小姐可以讓時間停止多久呢?應該還可以在半空中飛行,或空間跳躍吧!我也好想像絲啾絲小姐那樣擁有強大的魔力……真羡慕。」
為了促進星光班同學與「魔界至寶」的友誼,今天下午所有的課程暫停一次,用以舉辦壘球比賽。
但普通科的學生依然照正常進度上課;理刀不禁覺得,五芒星能有這種特殊待遇真好。雖說自己也獲準參加這場比賽,但心情依舊有點複雜。
既然要打壘球,當然得換上體育服了。
因此,理刀目前正矇著眼位於女子更衣室中。
四周除了啾朵外,還包括黑媛與巴,以及其他國中部或小學部的學妹。百香也站在黑媛的旁邊,一點防備心都沒有,逕自換上那套雷森學院所指定、重視功能性的體育服。
大家一開始都對矇著眼的理刀感到很訝異,不過經啾朵說明後,眾人都紛紛投以有趣或憐憫的目光,至少沒有人反感就是了。
因為她們根本不知道理刀其實看得見……
罪惡感、道德心、好奇心、慾望,以及心中的惡魔在理刀腦內天人交戰,迸發出激烈的火花。
隨後,在這間仿佛洋溢著甘美香氣的更衣室角落,理刀終於做出了結論。
就放膽地看吧!
既然本來就看得到,為何要假裝呢?
長髮且身材玲瓏有致的黑媛就站在理刀對面更衣。她的貼身衣物上下都是粉紅色的。有刺繡花紋的胸罩與內褲似乎非常舒適。
至於她身邊則是始終低著頭的巴。巴正笨手笨腳地脫著裙子,但令理刀意外地,內褲竟然是大膽的紫色。
「蛇發女妖之眼」與「謎」雙雙僅著內衣褲在自己的眼前……理刀的鼻血快噴出來了。
包括百香在內的小學生們更衣風光也盡收理刀眼底——不,應該說是小蜥觀察入微才對。
理刀覺得自己好像是變態。
然而,他依然在心中詠唱著方才那句作為結論的咒語
就放膽地看吧!
至於就在他身邊換衣服的啾朵,他也沒放過。應該說,小蜥的視線幾乎都緊盯著她才對。
其餘女孩子們都刻意站在遠處,交頭接耳地不停對啾朵投以注目禮。雖說大家以前都只看過照片,不過絲啾絲?馮塔納的確是位美貌足以震懾人心的女性。此外,她還擁有「魔界至寶」這個威風凜凜的名號。所以即使眾人對她滿懷好奇心,在畏懼與怕生的心情下也很難直接對本人開口。
「對了,『壘球』到底是什麼樣的運動呀?」
啾朵湊過臉偷偷問理刀。
「啊,那是一種……」
「絲啾絲小姐一定能很快就上手的。」
或許是無意間聽見了啾朵的說話聲,位於附近的黑媛一邊綁著鞋帶一邊笑著回答。
「只要把投來的球以球棒用力打出去就行了。不過既然是五芒星舉辦的比賽,要用任何能力輔助都無妨。」
「是、是嗎……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啾朵的嘴脣微微顫抖著。
其餘聽見雙方交談的女孩子們也忍不住加入對話。
「有絲啾絲小姐加入的那隊一定能輕鬆獲勝。」
「我想跟絲啾絲小姐同隊!」
「如果絲啾絲小姐當投手的話,不是有點犯規嗎?哎呀,怎麼辦?搞不好等一下可以親眼目睹消失的魔球。」
眾人連珠炮似地喚著絲啾絲小姐的名字,不停本人臉上貼金。
啾朵那完全碧綠色的眼眸依然只浮現淡薄的笑意。理刀很清楚,她此刻一定是在勉強陪笑。
她明明就不是絲啾絲,而是啾朵……在旁人的期待、仰賴下,啾朵也很希望自己能不負眾望。然而,她身上並沒有足以使所有人滿意的能力。
在場眾人當中只有理刀知道這點。
待會的壘球比賽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
於搭公車五分鐘車程之處,有一座理刀等普通科學生稱為「飛地(注:行政上隸屬於甲地,而所在地卻在乙地)」的雷森學院運動場。儘管這塊操場四周被大樓與車輛的廢氣所包圍,但要拿來比賽壘球絕對是夠寬闊了。
三十人左右的星光班學生迅速分成三隊並展開比賽。理刀被分到先觀戰的見習隊,百香與巴也跟他在一塊。
至於第一場比賽則由啾朵率領的隊伍對抗黑媛率領的隊伍。
比賽由啾朵隊先攻。雖說在旁觀戰的眾人都稱之為絲啾絲隊……
對方的投手則由黑媛親白擔綱。
只要是雷森學院的學生,都很清楚黑媛具有時之統治者的能力。當然她所使用的媒介也很有名。
能讓時間停止的能力者黑媛,必須透過鏡子為媒介發動能力。只要是被鏡子所映入的世界,就會暫時停下時間的洪流。
胸口貼有國中部標誌的女同學進入了打擊區。雖然她大棒一揮,卻只擊出軟弱無力的投手正面滾地球。
黑媛流暢地接住滾地球後,以完全不像是女性的強勁臂力,將球宛如雷射光束般傳向一壘。沒想到,跑者早就先一步通過了壘包。
現場立刻歡聲雷動。
理刀也忍不住從觀眾席站起身,發出「了不起」的讚嘆。
原來剛才的打者是【虛無步行者(Nothing Walker ) 】
虛無步行者是瞬間移動、遠距離觀測、透視等,可以操縱空間的能力者總稱。剛才那位打者應該擁有三公尺左右的瞬間移動能力吧。在跑壘途中她的身影消失了五次,每次消失完後都冒出於三公尺前方。實際上憑藉自己雙腿所跑的距離大概只有三、四公尺左右。
接著第二棒的男同學也站上打擊區。黑媛正要將球投出的瞬間……
「抓到了!」
她將藏在手套中的粉餅盒取出,以裡頭的鏡子對準一、二壘之間。
本來想嘗試盜壘的虛無步行者剛好自投羅網,在距離一壘三公尺左右的位置以跑到一半的動作被強迫停格。當然,這麼一來絕對難逃出局的命運。
捕手將球傳給一壘手,觸殺了跑者。
恢復時間流動的跑者,依舊沒發現自己已經出局,還繼續奔向二壘,只可惜早就太遲了。
那位虛無步行者的女同學在得知自己出局後,邊拭著額頭的汗邊不好意思地笑著走回休息區。
剛才奔跑的距離明明沒多遠,但她此刻卻劇烈地上下抖動肩膀、汗如雨下,看起來似乎十分疲憊。使用能力時耗費的體力,似乎遠遠超過理刀的想像。
一人出局後,啾朵隊繼續展開進攻。
下一棒打者擊出了右外野高飛球,結果負責守備的小學部學生竟發生失誤,讓打者站上一壘。接著上場的第三棒,則利用風控制球巧妙地擊出德州安打。
跑者攻占一、二壘了。
緊接著上場打擊的,就是被賦予四棒重責的啾朵。
除了啾朵所屬的隊伍外,就連理刀等觀戰人群都對她投以熱情的目光。
理刀暗自在心中為步出打擊準備區的啾朵祈禱。她的步伐看起來十分沉重。
啾朵隊的同學開始喊出「絲啾絲!絲啾絲!絲啾絲!」的加油口號,正在等待下一場比賽的其餘同學也被感染了。
絲啾絲!
絲啾絲!
絲啾絲!
加油聲不絕於耳。
「喵喔、喵喔!」小蜥也跟著眾人高昂的情緒喊叫道。
呆立於打擊區的啾朵,那雙不安的碧眼正投向理刀,看起來好像快哭了。
理刀馬上站起身。
就算被全場同學噓也無妨,他很想趕快拉著啾朵的手逃離這裡。眼前的她確實十分恐懼。站在打擊區內,深怕自已待會就要出糗。既然如此,乾脆由理刀扮演不顧顏面的黑臉,就算慘遭其他人咒罵也在所不惜。
正當他打算這麼做的時候,不知從何處現身的毒舌丸突然快步走向啾朵。
那襲黑色西裝實在不適合出現於運動場上,不過當下的毒舌丸簡直就像及時伸出援手的女神。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全場籠罩在狐疑的氣氛中。眾人屏氣凝神,將注意力放在不知正談論什麼的啾朵與毒舌丸身上。
學生們終於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非常抱歉,絲啾絲馮塔納小姐在來到人類世界後身體就一直感到不適……」
毒舌丸以清亮的嗓門對學生們宣布。
「為了好好修養,今天決定在一旁觀戰。」
咦咦?不會吧?好想看她比賽喔!各式各樣失望透頂的嘆息聲頓時涌向啾朵。她本人則走向理刀面前並停步。
啾朵聳著纖細的肩膀,勉強將嘴脣兩側向上撐起,但那雙碧眼中早已微微浮現淚光。
百香跑了過來,巴也跟在後面。原本在投手丘上的黑媛也來了。其他學生們都以略帶不解的表情望著啾朵。
在這群星光班同學面前,啾朵賣力擠出笑容。
「真對不起,我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恢復了……請大家繼續比賽。我會在這裡替大家加油一
說完後,啾朵便與理刀坐在同一張長凳上。
「你要不要去保健室啊?」
黑媛擔心地舉著一隻手。
謝謝。不過我真的不要緊上
啾朵說完後,在不為人知的狀況下偷偷嘆了口氣。
「……好吧。」
黑媛返回了投手丘,其他學生也將注意力轉回比賽上。然而氣氛已經不像先前那麼熱絡了……
不過,投打間的緊張對決場面以及笑聲與驚嘆聲,終於慢慢回到了這群學生之間,球場也恢復運動賽事該有的活潑氣氛。
啾朵也拍著手為原本自己所屬的隊伍加油。她的樣子看起來既開心又興奮。簡直完美扮演著自己該呈現的角色,還不忘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
理刀坐在她身旁不禁思索著。
要怎麼樣才能解開啾朵的心結?
要怎麼樣才能重現她在海灘上的笑容?
他努力思考著。
該怎麼做……


第四巾 姊姊們的襲擊

「想笑就大方笑啊……」
理刀的喃喃自語傳入啾朵的耳裡。啾朵忍不住「啾?」地一聲將目光轉向他。
啾朵不明白理刀剛才那句話是對誰、因何而說的。
「你只要真心笑一笑,心情一定會舒坦許多。」
理刀的眼睛真誠地直直望著啾朵。這麼說來,他剛才的意思就是命令自己「笑」囉?
命令我笑?區區一介人類竟然如此大膽……
「喵喔喵喔!」小蜥也不甘寂寞地發出叫聲,簡直就像在附和「沒錯沒錯,他說得對」一樣,啾朵聽了有點火大。
「奇怪,我剛才不就在笑嗎?」
「你雖然在笑,但實際上並沒有笑。」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理刀將目光轉回場上比賽的學生,接著又故意咳了一聲才繼續說:
「啾朵的笑容,呃,那個,該怎麼說……」
「理刀你到底想說什麼呀?好奇怪喲。」
「如果你能真心地笑……我覺得,呃……非常可愛。」
啾朵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內側被針輕輕刺了一下,不過所帶來的疼痛並不會令自己產生不快。
只不過是一個人類……區區一介人類……但即便自己有這種想法,卻依然無法討厭對方。
「所以,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某些事,能夠打心底開心地笑一笑,好嗎?」
理刀眯起眼咧嘴露齒一笑。
這個人長得雖然不帥,但笑起來卻能讓人徹底解除心防。
喵喔喵喔!小蜥也在理刀頭頂搖晃著身子,看起來似乎很樂。大概是因為兩者正處於融合狀態之故吧,宿主的感覺與情緒也傳達到它身上了。
我猜。
不,一定是這樣。
理刀想必已察覺了。
自己的魔力非常微弱,因此,光是要以幻術掩飾自己的真面目就夠辛苦了。啾朵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劣等魔族。
理刀將害羞的臉龐轉向比賽場地。這時剛好是黑媛踏入打擊區。
對方投手以下臂所投出的球,被黑媛舉起的粉餅盒一照,立刻在面前停了下來。接著,黑媛便利用自己那充滿伸展力的苗條腰肢用力旋轉,以球棒將球使勁揮了出去。
在恰到好處的時機下,時間又恢復了流動,球也一瞬間遠遠飛過了對手的頭頂。
-操場上立刻想起同學們的喝采。
黑媛也舉起一隻手回應眾人。
她以那張毫無任何陰霾的開朗笑容,一邊搖晃著黑長髮與豐滿胸部一邊緩緩跑著。黑媛的表現讓啾朵不免產生了些許忌妒。
「那是全壘打耶!」
理刀也不自覺興奮地舉起手。
啾朵並不明白「全壘打」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但從在場同學們前所未有的歡聲雷動中,自己也大致可以理解那是值得誇耀的好事。
學生們的歡呼使啾朵感到心窩深處一陣刺痛,只能勉強憋在身體內側。
自己無法像黑媛那樣盡情活躍於球場上,因為雙方的天賦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既然身為魔族,魔力強大應是理所當然的。況且,自己還繼承了大名鼎鼎的馮塔納一族血統,被旁人要求寬容大度與多才多藝自然也難以避免。然而,自己卻無法滿足這沉重的期盼。
就算是自己最擅長的幻術,在缺乏道具或是不以自身為媒介的情況下,也根本無法發揮效果。與那些辛辛苦苦才學會一項能力的人類有何不同?
無能的自己總是不斷逃避。
除了躲藏在姊姊們的背後毫無其他去處。
是以幻術掩飾白己的無能者。
這個現實一點都不好笑,自己也笑不出來。
啾朵偷偷瞥了身邊的理刀一眼。
他的視線依舊緊盯著剛才擊出「全壘打」的黑媛,這點尤其讓自己不悅。
真希望對方能多注意自己。
黑媛繞完球場一周後,回到了一開始打擊的場所。隊友們則在那附近鼓掌迎接她。
黑媛以滿臉的笑容舉起手回應。充斥於她身邊的盡是笑容。笑容、笑容、笑容。
理刀的目光依舊沒有轉變方向。
「對了,剛才……」啾朵主動開口道。
轉過來嘛……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涌現一股想撒嬌的衝動。
「嗯?」
理刀終於將臉轉向了自己,但啾朵卻反射性地撇開頭。不過即使如此,啾朵依然努力地擠出了想說的話。
「剛才你說,我只要真心地笑……就會非常可、可、可愛……是真的嗎?
「咦?抱歉,我沒聽清楚……」
「沒事!」
啾朵用力敲打理刀的肩膀。
感覺臉頰突然變燙起來。
剛才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呀……
「絲啾絲小姐,你的身體還好吧?」
百香對啾朵主動關切道,此外巴也跟在對方身邊。
「咦?啊,已經好多了。」
自己的身體根本就沒事。由於根據毒舌丸的預測,「大小姐連一次都摸不到球喔,還要繼續打擊嗎?」所以才會選擇逃之天天。
「太好了。」
百香眯起眼笑著回答。啾朵忍不住撇開頭逃避她的目光。自己實在太丟臉、太對不起人家了。
理刀也對百香投以「不必擔心」的微笑。
啾朵見狀感覺內心越發沉重。
百香拉著一直默默佇立不動的巴手臂。
「小巴不是也有事要問絲啾絲小姐嗎?」
巴一聽到這臉頰突然紅了起來。她低著頭、嘴脣略微掀了幾下,但根本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什麼。
「快點嘛,小巴。」
「……聽、聽聽、聽說魔界裡也有活躍的死靈法師……是真、真的嗎?
巴一次也沒有抬起頭、吞吞吐吐地對啾朵問道。
魔界並沒有所謂死靈法師這種能力者。因為操縱靈魂或死靈的力量,幾乎是所有魔族與生俱來的。但是啾朵本身很不拿手……
「死靈法師就是指可以控制死靈的能力者吧?你是死靈法師嗎?」
啾朵的反問讓巴緊張地死命閉上眼睛,不知在害臊什麼並輕輕點了點頭。
「不論什麼能力都有它派上用場的時候……」
「美美津同學是雷森學院中能力值最高的人。」理刀在旁插嘴說明著。
「沒錯沒錯!」百香也附和。
巴依舊沉默地搖著頭。從她那滿臉通紅的反應,可以得知她是個非常害羞內向的人。
「能力值最高的學生,聽起來真了不起。」
也就是說,對方在這方面鐵定遠遠超越啾朵。只要一想到這裡,自己就覺得肚子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狠狠打了一拳。然而即便如此,還是得勉強繼續扮演「寬容大度」的「魔界至寶」。
「能、能能、能力值雖然高,但死靈法師總讓人覺得很恐怖……又很噁心。我、我因為能力值高,所以就更讓人……害怕了……」
「才沒那回事哩!」
理刀立刻安慰對方,但巴的目光焦點依然落在啾朵的鞋尖上。
「百香認為呢?」
啾朵將話題從巴拋向百香。
「我最喜歡小巴了!也很尊敬她!我雖然還沒找到自己的媒介,不過小巴跟黑姊姊都是我努力的目標!」
「理刀呢?」
百香將頭轉向理刀。
「我……我也很憧憬美美津同學的才能。唔,『謎』這個稱號以前一直讓我很羡慕。啊,我到現在還是一樣。」
理刀一臉不好意思地笑著回答道。他的想法果然不出啾朵所料。
啾朵將雙手交叉在那對灌水的胸部下並重新望向巴。
「這不就好了嗎?你還有什麼問題?」
巴豁然開朗似地抬起頭。
這是啾朵首度正面觀察對方的眼睛。那雙黑而純淨的眸子仿佛可以完全包容他人般,使自己的心情不由得在靜謐的氣氛中舒緩下來。
「黑媛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巴的語氣與表情都在在顯示出對黑媛的仰慕。從剛才所謂的「全壘打」中,也可以得知所有學生對黑媛的憧憬。
黑媛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存在。她擁有許多啾朵求之不得的事物,這簡直讓啾朵又羡慕又忌妒。
「比起什麼死靈法師,小巴只要繼續扮演小巴白己就好啦。也就是說,小巴要一直當黑姊姊的好朋友唷!。」
百香抱住巴的柳腰。
「咦?啊,謝謝。
巴臉上的緊張這才緩和下來。她以手繞過百香的背。
理刀也輕輕地對這兩位少女鼓掌。
「好,從今天起我們四個人就是朋友了。」
他自顧自地點頭同意,並交替注視著啾朵與百香。
對於自己也被納入朋友的行列,啾朵感到十分開心。
巴與百香的臉上也綻放出笑容。
「你們那麼開心,是在討論什麼啊?可以讓我參加嗎?」
「啊,這麼一來就有五個人了。」
理刀將視線轉向正朝大家走近的黑媛。
比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要換另一隊上場。這回終於輪到理刀表現了。
「亞威同學難得走過來,真可惜。好吧,我要出賽囉!」
「喵喔喔喔喔!」
配合著理刀的振臂一呼,小蜥也精神抖擻地高聲咆哮。不過它那稍嫌微弱的叫聲,似乎還不足以用咆哮來形容……
只要能看見啾朵在視野內,小蜥就不會失去控制。因此理刀也可以安心地在場上比賽。
同隊的百香與巴也跟他一同步向操場。
黑媛則坐在理刀原先的位子上,手中還拿著某樣類似信封的東西,一併擱在她的膝頭。
「你的身體還好吧?」對方馬上問道。
雖然啾朵很感激別人的關切,但也有一種自己的把柄不斷被抓著打的難堪感受。她對此感到悻悻然,不過也不能因此遷怒他人。
啾朵以笑容壓抑內心的刺痛。
「謝謝,已經沒事了,很對不起,沒辦法跟你比賽壘球。」
啾朵小心翼翼地回答。
「壘球隨時都可以比啊。還是保重身體比較要緊。」
黑媛利用她的眼、鼻、脣等所有五官,盡量對啾朵露出安慰的笑容。她那種男孩子氣的說話方式,以及略帶尖銳印象的眼神,起初還讓啾朵以為她是更難以相處的人,不過實際上黑媛卻擁有意外沉穩、溫柔的性格。
啾朵覺得自己快要落淚了。
對方是打心底關切自己的身體狀況。
黑媛隨即拿起擱在膝頭的白信封並遞了過來。
「其實,我是想把這個交給你。」
啾朵接過信封一看,上頭寫著「絲啾絲馮塔納小姐」等字樣。
「明天傍晚我們家要舉行派對,可以請你抽空參加嗎?老實說,如果你不能來,我會很傷腦筋的。」
黑媛呵呵笑著又繼續說道:
「明天是絲啾絲小姐留學行程的最後一天,所以想請所有人共聚一堂熱鬧一下,為你餞行。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呢?請一定要撥冗來一趟。」
「好的,這是我的榮幸。」
在黑媛的熱情邀約下,啾朵不自覺滿口答應。
「太好了。不過,不可以太勉強喔。假使身體真的不舒服,還是不要出席,留在飯店休養比較好。」
黑媛露出滿臉笑容。
自己真的比不上她,啾朵心想。
同時,一股強烈的苦楚與內心渴望也涌上胸口。
當下黑媛所看到的影像,其實是自己以幻術製造的「魔界至寶」。
真正的啾朵?馮塔納並不在她眼前。
除了外貌是偽裝的,表情也是虛假的。一切一切都不屬於真正的自己。
黑媛對這個冒牌貨依然展現出誠意。
這使得啾朵感到萬分痛苦……
看著剛收到的招待函,上頭的確寫著:「絲啾絲?馮塔納小姐」這幾個字。
其實我的名字是……
理刀與啾朵並肩離開雷森學院的校舍大樓。
以如此充實的心情迎接放學,或許是自己升上高中部以來的頭一遭也說不定。
壘球比賽的確很有趣。儘管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表現,但至少能與五芒星的各個能力者建立友誼。
上課內容自己也不甚了解,但還是盡量抄下筆記。
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加入那些人!一整天滿懷如此嶄新的心情。
但另一方面,理刀也很在意始終無精打采的啾朵。尤其是在壘球比賽途中,她的眼神完全失去了光彩,顯得有氣無力。
理刀希望她發出笑容,想讓她發出真心的笑容。
這當然不是為了報答對方請自己吃魔界料理。
理刀真正想要的,就是啾朵的笑容本身。這已經沒什麼道理可以解釋,完全就是「我很想看」的這種簡單邏輯。
雖然理刀不停思索,有什麼突襲的搞笑方式可以使啾朵忍不住笑出來,但適合魔族的哏他又不太清楚。就跟日本人通常無法理解美式笑話一樣,魔族或許也無法理解日本式的笑話。
不,不可以放棄啊,春日理刀。使啾朵笑才只是第一步而已,自己這時候一定得好好加油才行。
「那是什麼啊?」
「嗚哇!太危險了吧?」
走在兩人附近的其他學生正仰望天空,發出了驚呼聲。
理刀隨即跟著抬頭一看,喔喔!也忍不住後退了好幾步。
在被眾多大樓包圍的狹窄藍色天空中,有十幾個巨大的影子正從天而降。影子的形狀怎麼看都像是遊覽車。
「不會吧……」
啾朵同樣望著空中的情況,忍不住痛苦地喃喃說道。
不會吧——理刀很快就了解啾朵說這句話的意義,因為今天早上他才親身體驗過外派地獄小姐的強大威力與震撼。
於空中飛行的遊覽車群逐漸朝這裡逼近。要讓那麼大的物體飄浮在空中,而且還能任意控制其方向,這得花上多少能力值啊?理刀實在無法想像。
「啾!討厭,果然沒錯。」
啾朵邊咂嘴邊感慨道,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從遊覽車窗戶探出頭甚至半個身子,對地面俯瞰的那些傢伙,正如理刀與啾朵預期,就是那群美麗的女性。
「啊,啾朵就站在那裡耶。她真的打扮成絲啾絲姊姊的樣子。」
女性的嬌媚嬉笑與驚呼聲從車窗傳了出來。看樣子啾朵的幻術同樣對姊姊們無效。
飄浮遊覽車排成一列,掠過行道樹的枝頭,簡直就像銀河軌道列車一樣降落於路面。雷森學院前的大馬路已經陷入完全癱瘓的狀態。
啾朵的姊姊們完全不在乎自己製造了什麼麻煩,從車窗伸出手用力揮舞著。還有些人正拿起相機拍照,或是舉著小型日本國旗。
「啾朵啊,你有好好上學嗎?」
「你穿制服很好看耶。」
「哎呀!啾朵把雙馬尾放下來了,真可愛!」
這是什麼樣的集團啊……
理刀除了張人嘴以外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四周看熱鬧的學生們也個個瞠目結舌。大家都不懂她們口中所喊的「啾朵」是指誰,因為此刻啾朵本人正扮演著絲啾絲的角色
最前面一輛遊覽車的車窗下方,還掛著寫有「小不點首度儀式加油旅行團」的布條。這到底是……
仔細一數,遊覽車一共有十二輛。隨後,眾多年輕女性一一從遊覽車上走了下來。
除了理刀與啾朵外,從校舍窗戶探出頭的學生以及其他路人、被妨礙通行的駕駛等等,都以前所未見的驚愕表情瞪大眼睛,被出現在視野內的景象嚇得一動也不動。
一位位美得令人讚嘆的姊姊,逐漸聚集在理刀與啾朵的四周。
「啾朵,儀式就是明天了,你要加油喔。」
「我們都會陪著你,不必擔心。」
「一定會順利完成的!」
「你不用煩惱。」
「你身上的衣服好可愛喔,是學校的制服嗎?」
「我覺得之前那套禮服比較好耶?人類世界設計的制服太樸素了。」
「等明天儀式結束後,我們再盛大地幫你慶祝,你一定要好好期待喔。」
眾姊姊七嘴八舌地說道,將啾朵團團團了起來。她們完全無視理刀的存在,根本沒發現旁邊還有這號人物。
「好啦好啦,大家,啾朵都被嚇到了。」
眾姊姊們當中,突然響起一個既溫柔但又響亮的說話聲。
騷動也戛然而上。
「麗莎姊姊?」
麗莎?順著啾朵的視線方向,理刀從姊姊們自動讓開的通道中,發現了另一位女性。
「她是排行老三的麗莎姊姊。」
啾朵莫可奈何地為理刀解釋。
理刀將原先張著大嘴的表情收了回去,毫不思索地低下頭致意。隨後他又突然想到。
她實在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
即使是身為普通人類的理刀也能一眼看出來。
這位名為麗莎的姊姊,與從照片中依然顯示出壓倒性震懾眼神的絲啾絲剛好相反,是位嫻靜高雅且氣質穩如泰山的女性。
她留著一頭曳地的銀色長髮,反射著午後陽光在腳邊閃閃發亮。充滿慈愛之情又略顯睡意的眼眸,看起來難以讓人聯想到魔族。如果是不認識她底細的人首度看見她?一定會大喊著.出女神大人!」
如果是罪犯搞不好還會跪下來懺悔,專心一意請求對方救贖自己的靈魂。
麗莎拖著潔白禮服的長裙擺,搖曳生姿地走來並在啾朵面前停下腳步。
一麗莎露出微笑。
「啊,啾朵,你一個人不會寂寞吧?」
她緊緊抱住這位麼妹。
「啊,麗莎姊好詐!」
「我也想緊緊抱住啾朵!」
「啾朵,過來姊姊這!」
四周的姊姊們不約而同發出抗議。不過,麗莎只是輕輕以目光掃過她們一圈後,眾人便恢復安靜了。
「等、等一下,麗莎姊姊,我好難受。」
被麗莎的胸部與手臂牢牢固定住的啾朵,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掙扎著。
理刀只能在旁邊注視著這番光景。
光是被這群美艷的姊姊包圍就夠緊張了,結果竟然又出現一位散髮著聖母光輝的女性。
「哎呀哎呀哎呀,真對不起,啾朵,我一時太過用力……」
「討厭,麗莎姊姊,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誇張呢?」
從麗莎懷中被解放的啾朵,交替望著周圍的眾姊姊與那十二輛巴士。
「因為大家都想幫啾朵加油,所以囉.」
「啾!不用多管我的事,你們趕快回去啦!」
「咦?」
「我的儀式我自己一個人來就夠了。」
「我們並不會妨礙你,不過,還是想在旁欣賞你努力的樣子……」
「這樣就已經妨礙到我了!帶了這麼多人會造成我的困擾喔!現在馬上就回去啦!快點!就算沒有姊姊們的幫助,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完成!」
啾朵仰望著麗莎並舉起雙手,小巧的拳頭對準空氣做出好幾次攻擊的動作。
在如此的麼妹面前,麗莎的雙眼終於開始顫抖並逐漸變得濕潤。
「喂,喂!啾朵,你說得太過火了吧……你姊姊只是來關心你而已。」
「我不能再撒嬌了!」
啾朵斬釘截鐵地反駁理刀隨口的勸告。
「看吧,我早就說過,不應該這樣突然超過來的……」
「就是嘛,我也猜到啾朵會不高興。」
「對嘛對嘛!都是麗莎姊太一頭熱了,雖然我也能理解啦!」
其餘姊姊們紛紛將責任推給麗莎。
麗莎以噙著淚光的眸子凝視啾朵。她縮著身子,雙手指頭在胸口前糾纏游移,最後才小聲地問道:
「不回去……可以嗎?」
「不可以!」
啾朵宛如一隻拚命威嚇敵人的小貓,麗莎在妹妹面前顯得身影更加渺小了。這麼一來根本搞不清楚誰才是姊姊。
接著,麗莎終於無力地垂下頭,簡直就快要埋入纖細的雙肩中。
異樣的變化也是從這時候開始。
在眾姊姊們對面的行道樹宛如按捺不住痛苦似地開始搖晃——至少在理刀眼裡看起來是如此。
「!」
令人訝異地,行道樹上本來為了迎接初夏而剛抽出的嫩芽,卻逐漸變成了秋天的紅葉,最後甚至慢慢失去了顏色,開始枯萎、散落一地。樹皮也明顯失去了水分。
行道樹紛紛喪失了生命力。
這究竟是……
麗莎突然以雙手掩面,嗚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地,毫不害臊地像個孩子似地哭了起來。
隨著她那悲凄的哭泣聲,並排於大馬路兩旁的行道樹紛紛迅速老朽、死亡,這種負面的魔力簡直超乎理刀想像。
「麗莎姊姊不可以哭啦!」
啾朵交叉雙臂,鼓著臉頰抗議。
「哭了~哭了~啾朵害麗莎哭了~」
幾位姊姊事不關己地開始唱起歌來,旁邊還有幾位姊姊打拍子應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們看起來好像非常樂。
麗莎突然邊哭邊迅速將身體靠向理刀。
「嗚,啾朵她,嗚嗚,好冷淡。你也,嗚,說一下她嘛,嗚,對姊姊,嗚,要溫柔,嗚嗚,一點,嗚,尤其,嗚,是對三姊,嗚嗚,如果不溫柔一點,嗚,我就太可憐了,嗚。」
看來她企圖拉攏貌似啾朵朋友的學生,讓自己的狀況能有利一點。
「我、我……」
「就算你想拜託理刀幫忙也沒用!」
啾朵迅速介入理刀與麗莎之間。
嗚耶耶耶耶耶!麗莎繼續大哭著。」
「哭了~哭了~」其他姊姊也依然開心地合唱著。
啾朵對著她們不斷怒吼,但情況一點也沒有好轉。
怎麼辦?正當理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之時。
「請各位回到遊覽車上吧。如果在這裡大吵大鬧,會妨礙到學院的所有人。」
毒舌丸排開姊姊們組成的人墻現身了。
「麗莎大小姐也請不要再哭了。」
她迅速來到麗莎身邊,推著還在哭泣的麗莎向遊覽車前進。其他姊姊們見狀也開始一齊移動。
「啊啊!真掃興。」
「有什麼關係,至少看到了頭上頂著始祖的人類啊。」
「咦?那不是混沌中的……嗎?……我還是第一次……」
幾位姊姊在上車之前,對理刀的方向竊竊私語並投以好奇的目光。理刀聽不清楚對方在討論什麼,大概是覺得自己被小蜥寄生的樣子很有趣吧。
毒舌丸登場不到十分鐘,掛有「小不點首度儀式加油旅行團」的車輛便浮上了天空。打頭陣的遊覽車啟動後,後面十一輛也依序順利出發。
雷森學院的學生們愕然地欣賞著毒舌丸巧妙的手腕,並抬頭目送遊覽車消失在遠方的空中。每個人的表情都只能以瞠目結舌來形容。
至於唯一的受害者——枯萎的凄慘行道樹,理刀只能對其投以嘆息的一瞥。
這件事真的得感謝毒舌丸及時相助。
姊姊軍團離開後,啾朵的表情依舊非常凝重。
在飯店中用晚餐時,她也不禁連串地嘆著氣。
毒舌丸偶爾會以碧綠色的眸子窺探她,不過並沒有主動發表任何言論。
在入浴時啾朵也一點精神都沒有。
理刀持續透過小蜥的視力注意著裸體的啾朵,不過跟昨晚不同,今天擔憂她的成分比心猿意馬要大得多。
啾朵那纖細的身軀在蓮蓬頭下恍惚地持續衝著水。她的肌膚是那麼透明、美麗,惹人憐愛。但天藍色的眼珠卻傳達出已經耗盡全身力量的危險訊息。
理刀一直思索著該對她說什麼好。這個問題在他腦海內縈繞不去。
啾朵闔上《睡美人》的圖畫故事書,將頭埋在柔軟的枕頭中。此刻剛好是十點又二十分。
「請好好休息亡
毒舌丸立刻起身熄滅房內的照明。不過,光線並沒有全部消失,依然留下一點微弱的燈火。
理刀則在床鋪的另一隅閉├眼睛。小蜥則早就發出了啾嗶啾嗶的舒服打呼聲。
結果,理刀完全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對方的話,就這樣直接上床睡覺了。
理刀覺得不管自己說什麼,似乎都無法使啾朵解開心結。
星光班的所有人都將啾朵視為「魔界至寶」並深信不疑。
絲啾絲?馮塔納是一位艷麗得足以睥睨眾人的美女,其魔力也高得無法以能力計測量,甚至隨便對她拍照都會陷入可怕的詛咒。她就是這麼一個遙不可及的驚人存在,包括五芒星在內的所有雷森學院學生都這麼認為。
只不過,真正的啾朵卻是一個光是使用幻術就快搞掉半條命的落第魔族少女。
雖說從理刀的角度看,就算只會使用一點幻術也值得欽羡了。但對將魔力視為「常識」、「普通」、「理所當然」的魔族世界而言,毫無半點價值。
理刀無法成眠。他睜著眼,輾轉反側,自然而然地將臉朝向啾朵那一邊。
啾朵的視線剛好與他不期而遇。
在房內昏暗的照明下,方才啾朵似乎一直在凝視理刀的側面。
當發現理刀也轉向自己時,啾朵迅速閉上眼睛裝睡,可惜已太遲了。
「睡不著嗎?」理刀忍不住出聲問。
啾朵隨即睜開眼睛。
「你這個無能力的普通人,為何總是這麼開朗?」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話說回來,普通人類無能力也是理所當然的,跟我們魔族完全不同……你不會感到不方便嗎?」
「有時候也會吧。不過,人類原本就是這樣子。相反地,身為魔族才辛苦哩。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的力量來?像下午那種使遊覽車飛上天的技巧,不知得耗用多少能力值。你的姊姊們實在太厲害了,尤其是那位麗莎……」
說到這理刀突然噤口。
因為當自己在誇對方的姊姊「厲害」時,啾朵卻猛烈散髮出一種「那又沒什麼了不起」的氣息。
就算理刀並沒有比較的意思,啾朵恐怕也很難不誤解吧。
啾朵用力轉過身,背對理刀。
生氣了嗎?理刀這麼猜想的同時,啾朵卻主動開口說:
「你已經發現了吧?在壘球比賽時我逃跑了。
我每次都只能像那樣逃之天天。
因為我對自己的幻術……也沒什麼自信。
之所以要假扮絲啾絲姊姊來這裡留學,也是希望自己能受這裡的人歡迎。況且如果以啾朵?馮塔納的真實身分進入雷森學院,只會導致公爵家名譽掃地而已。
我跟姊姊她們截然不同。
除了幻術以外幾乎無法使用任何能力。就算是最擅長的幻術,也跟你們人類一樣,需要透過媒介才能發揮。
組合複雜的術式對我而言更是困擾。
我的腦袋並不好。
像我這種沒用的女孩,只要遭遇一點麻煩就想趕快逃跑。
當初會詐病不出席歡迎派對,也是因為聽毒舌丸說『會被拍照』,且自己的幻術又騙不過照相機或攝影機,也騙不過鏡子之故。
從飯店中逃出時,毒舌丸早就『看到』了未來的發展。與理刀一起在街上閒逛時也是。
就連幸運搭上的便車都是毒舌丸安排好的。否則,我一個人根本哪兒也去不了……」
理刀凝視著啾朵的銀發,聽她娓娓敘述自己的心路歷程,原本埋藏於心中的某段記憶,也緩緩地浮現於眼前。
「在我上小學之前,大概是六歲的時候吧……我有位女性朋友掉入河裡……」
啾朵的銀發微微抖了一下,不過,依舊沒有將臉轉回理刀身上。
理刀繼續說:
「因為那時候剛下過雨,所以河川裡的水流很湍急,那位女孩只能被水勢一路帶著走。
當時的我除了邊哭邊沿著河畔追著對方跑外,一點辦法也沒有。
自己一邊啜泣一邊想著,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話……就一定能救起對方。
在奔跑的途中我不小心摔倒了,等我再度爬起身,女孩已經在河面上消失了蹤影,也聽不見任何喊叫聲。我的四周一個人也沒有,膝蓋又因剛才摔倒不停滲出血。當時的我非常害怕,只能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永無止境地繼續哭下去。
除了束手無策,還是束手無策。」
「那個女孩……後來呢?」啾朵以背對理刀的姿勢忽然問。
「被救起來了。很幸運,旁邊正好有大人經過。」
「……那不就好了嗎?」
「嗯,是沒錯。不過,我現在還是忘不了當時的感受。那一天,自己的確是無能為力……只能無助地流著淚……心中滿是恐懼……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當時才六歲呀?」
「那不是年齡,而是心情的問題。因此我才會下定決心要成為能力者,一直努力到現在。」
啾朵終於窸窸窣窣地轉過身,重新面對理刀。她那看似不太情願的眼眸正緊緊地凝視自己。
「你該不會是在暗示我『不可以逃避』吧?」
「咦?啊……嗯。」
「什麼嘛……『因為我很努力,所以你也要加油』嗎?哼,我才不是理刀那種無能者,豈能這麼樂天!」
「既然如此,你應該比我更努力才對啊?」
「……」
啾朵使勁抿著嘴脣,眼眸中交織著憤怒與些許的哀愁。
理刀刻意以開朗的口吻繼續補充說:
「例如,你幹脆直接宣布,自己就是啾朵馮塔納……」
「我不是說過了?現在根本來不及了嘛!」
「嗯,你是說過。」
「如果被揭穿這全是謊言,公爵家會因此蒙羞的。」
「或許吧。」
「不是『或許』,是鐵定才對。反正啾朵?馮塔納這個名字根本就沒沒無聞。」
「比起什麼『反正』,或許用『說不定』的方向思考比較好。」
「……『說不定』?」
「說不定大家會欣然接受啾朵的真實身分。說不定你會大受歡迎。說不定有人能體諒啾朵的心情。說不定大家都會因此喜歡上啾朵。」
「太天真了……」
「至少我就是如此啊。」
理刀終於說出口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緊張而突然用力收縮,還害羞得臉頰一片滾燙。
「啾!你突然……胡說什……」
啾朵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她臉上的表情在微弱的燈光下很難判別。
在昏暗的床鋪上,理刀與啾朵對望了數秒鐘。
位於床鋪附近的毒舌丸應該可以清楚聽見兩人方才的交談才對,不過理刀卻依然意志堅定地繼續說下去。
「我不是說過,啾朵真心笑出來的樣子實在非常可愛嗎?這不是『說不定』,而是大家鐵定會喜歡上那樣天真無邪的啾朵。」
「沒、沒事就在那裡傻笑,那我不是跟個笨蛋沒兩樣?」
啾朵儘管緊繃著臉,但身體卻緩緩地與理刀越來越靠近了。直到伸手就可以碰觸的距離時,她才仰面朝向天花板。
「如果我真的笑得出來就好了……」
啾朵凝望著房間的天花板,悄悄碰觸理刀的手。
理刀的小指與啾朵的小指重疊在一起。雖然這種些微的碰觸就連體溫都感覺不到,仰理刀還是渾身舒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總覺得啾朵的心情比先前舒坦多了。
理刀對白天一直很在意的某件事開口問道:
「你姊姊們所搭的遊覽車上,掛了什麼首度儀式旅行團,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啾朵聽了全身肌肉突然緊繃起來。
「……公主會因王子深情一吻而甦醒的完美結局,其實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中而已上
啾朵再度轉身背對理刀,小指也玾所當然地離開了。
看那群姊姊們如此開心,理刀還以為是什麼值得慶祝的儀式,看來全是誤會一場。
理刀將殘留於小指上的觸感緊緊握入字心,仰面叫向天花板。
啾朵即將要進行的到底是什麼儀式?
翌日,當光線從窗簾的縫隙射入室內時,理刀才察覺人己經亮了。
雖然可透過已經醒來的小蜥視野環顧房內,但理刀還是決定「繼續賴床五分鐘」。
小蜥轉著脖子,眼前的光景就好像自己的夢境一樣。半夢半醒的理刀隨著它一起觀察房內。
啾朵躺在跟昨晚一模一樣的位置上,完全沒動。就在理刀的附近不遠處,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不過令人略感吃驚的是,坐在床邊扶手沙發上的毒舌丸,此刻竟還沒醒來。她閉著眼睛持續發出安穩的鼻息聲。以那種姿勢在椅子上睡一整晚,真擔心她能否得到足夠的休息。
隨後,小蜥又發現了其餘兩名人影。
那兩位都是廿五歲左右的女性,髮型也完全相仿。
外側蓬鬆而卷曲的部分剛好垂在肩膀上,只不過其中一人是金色,另一人是銀色。
除了發色外,兩人的外表找不出任何差異。
秀麗端正的五官、苗條的身材、黑色皮背心與長褲、靴子,都完全一樣。怎麼看這兩位女性都是雙胞胎姊妹,而且應該又是啾朵的姊姊沒錯。
昨天是外派地獄小姐,今天早上則是雙胞胎……
理刀繼續窺視著那兩人的反應,猶豫是否該就此醒來。
雙胞胎邊竊笑邊靠近床鋪。
難道她們想稍微嚇嚇依然熟睡不起的可愛麼妹?既然如此,自己繼續裝睡也算是一種禮貌吧。如果突然醒來,可能會讓這兩人大失所望。
雙胞胎瞥了依舊坐著不動的毒舌丸一眼後,相視咧嘴一笑。
真詭異,毒舌丸會對入侵者毫無所動,理刀覺得很驚訝。
金髮那位女性從背心口袋中取出某樣東西。那是萬用筆,而且上頭還註明著「油性」字樣。
仔細一瞧,可以發現雙胞胎的眼珠已經變成了碧綠色,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使用魔力。
金髮姊姊拔掉萬用筆的蓋子,開始在毒舌丸的臉上塗鴉。
喂喂!你確定嗎?那可是油性的。
「吶,你覺得這樣如何?」
金髮姊姊在毒舌丸的額頭上寫了一個「內」字。
「oK!oK!」銀發姊姊讚許地笑道。
「這麼一來小毒就變成筋肉人了。」
「不知道小毒會不會喜歡?」
她們該不會把「肉」字搞錯,寫成「內」了吧?
「如果長鬍鬚的話看起來更有威力。」
啾、啾、啾!雙胞胎在毒舌丸的左右臉頰各加上三撇橫線。
「在日本某只無耳藍貓似乎很受歡迎耶?雖說那隻貓好像很怕老鼠。」
「怕老鼠的貓聽起來就很弱吧?還是幫她畫上眉毛好了?」
「快畫吧!」
於是毒舌丸臉上又多了一字眉。
看來毒舌丸是在這雙胞胎的魔力影響下才會熟睡不起吧。如果不趕緊阻止她們,毒舌丸未免太可憐了。況且筆又是油性的。
「打擾一下!」
理刀突然爬起上半身,朝那對雙胞胎出聲。
「耶?]
金銀雙胞胎嚇得轉過身。
很快地,她們眼睛中的碧綠色消失,被淡淡的天藍色所取代。
還不到兩秒鐘,毒舌丸便從扶手沙發上爬了起來。
「什麼時候到的?」
她以冷酷的眼神瞪著雙胞胎。此刻她額頭上的「內」字、一字眉,還有三根鬍鬚的塗鴉加在一起,反而使她平目的那種銳利表情顯得更為威武。
雙胞胎不理會毒舌丸的質問,直接湊近理刀。然後,她們便對包括小蜥在內的理刀身體與臉亂摸一氣。
「你、你們做什麼?」
理刀想從兩人的魔掌下逃走,身體卻被緊緊按住。小蜥也不高興地用力掙扎起來。
「原來如此。呼嗯呼嗯。耶!真稀奇 。」
「呼呼,這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混沌中的……」
「真實對吧?」
兩人對看了一眼,露出會心一笑。
至於到底是哪裡稀奇、哪裡有趣、什麼又是「混沌中的真實」,兩人則完全沒有對理刀解釋,只是在證實想法後以同意的表情離開理刀身上。
「怎麼了嗎?」
一陣騷動之後啾朵這才終於醒來。
「嗨!早安,啾朵。」雙胞胎姊妹異口同聲地問候道。
啾朵立刻瞪大眼睛從床上跳起來。接著,她小心翼翼地端詳這兩人,最後才「唉!」地重重吐出一口氣。
「這是公爵家的第六十七女拱佐洛拉姊姊與第六十八女帕瑪森姊姊。](注:兩人的名字都取自義大利的起司。)
啾朵對著理刀很不耐煩地說明道。
「哪個是哪個啊……」
「性格非常惡劣的是拱佐洛拉姊姊,性格糟糕透頂的則是帕瑪森姊姊。」
結果聽起來都差不多,理刀只知道招惹上這兩人會很危險而已。
「真過分!我們可是大老遠跑來幫可愛妹妹的首度儀式加油耶。」
「雖然是簡單的儀式也不能掉以輕心,只是想提醒你這個而已。」
「不論什麼時候,都要保持著隨時會喪命或取人性命的覺悟喔。」
「快動手、快殺啊!」
「為了讓你一大早就精神飽滿,我們特地帶了禮物過來。」
「你一定要全力準備今天的首度儀式喔。我相信你絕對可以的!」
「要全力以赴喔!」
金銀雙胞胎同時對啾朵豎起大拇指,但啾朵卻絲毫不予理會,逕自下床。隨後,她來到毒舌丸面前。
「準備上學……咦!你的臉……那是怎麼回事?」
毒舌丸這才終於察覺臉上的塗鴉。
在啾朵的提醒下,毒舌丸從西裝上衣口袋取出了攜帶用的手鏡,檢視自己的臉。接著,她那平常就已經夠冷酷的眼睛又驟然降低了好幾度,而且還不停持續下降,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到了快接近絕對零度的極限時,才將目光轉向拱佐洛拉與帕瑪森。
啪嚓!她手上的鏡子應聲摔破,碎片灑了一地。
「哎呀!小毒生氣了。」
「好可怕!她會不會咬人啊。」
「那麼,恕我們先告辭啦!」
雙胞胎搖曳著金髮與銀發,以充滿魅力的姿勢扭動著身軀,下一秒鐘,兩人的身影就消失於房間內。
這種逃跑方式實在是太囂張了。
啾朵用力地嘆了口氣。
毒舌丸則像是被凍結般一動也不動。從她那始終面無表情的臉上,實在很難判斷她此刻的感受是憤怒、莫可奈何,還是難過。
理刀一邊苦笑一邊爬下床,但就在這時,突然感覺有陣微風襲上臉龐。風?窗戶……咦?明明是關上的啊?
微風在尚未完成一次呼吸的間隔內,便「呼呼——」地突然轉變為狂風。
「這是什麼?」
令人難以置信地,風化成了漩渦,宛如一隻生物般在房間內肆虐著。漩渦的數量有一道、兩道、三道、四……由於不斷高速碰撞且重複融合、分裂之故,所以很難清點正確的數量。
呀啊!啾朵的銀發也被狂風掀了起來,只能緊緊抱住理刀。
理刀一邊支撐住對方的身體,一邊撐開雙腿並抱住一旁的床柱。
至於毒舌丸……
她那頭烏黑的短發也被狂風吹亂了,然而人卻依舊以碧眼的狀態呆坐在扶手沙發上,莫可奈何地聳著肩膀。在被油性筆亂畫一氣的臉上,散髮著即使同情她也不為過的疲憊神情。
在強風中,她究竟「看見」了什麼?理刀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在怒吼、碰撞,不斷瘋狂肆虐的無數捲風下,裝飾在墻上的繪畫一一被撕裂。原本遮掩窗戶的窗簾被用力扯開,數位電視與桌椅等傢具也在半空中旋轉。長毛地毯變成一條破損不堪的抹布,放在架上的座鐘與銅像、燭台、花瓶、書籍等物則紛紛撞向墻壁。以狂風打造的利刃正不斷破壞、割裂屋內的一切。
唯一沒有遭受損害的,只有床鋪周圍。
捲風的威力在一分鐘內就減弱了。留在房間內的只剩下堆積如山的垃圾、理刀充當救命浮木的床鋪,還有毒舌丸所坐的那張扶手沙發。
望著化為廢墟的高級房間,理刀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
『為了讓你一大早就精神飽滿,我們特地帶了禮物過來。』
他想起雙胞胎的其中一位曾這麼表示道。
捲風能用「帶」的嗎?況且這根本不算禮物吧……
理刀在心中暗自吐槽道。與依舊抱在自己懷中的啾朵對看一眼後,又覺得臉頰熱了起來。


第五章 派對的舉行

在與理刀步向雷森學院的途中,啾朵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這並不是實際上物理性質的痛,而是一種感情上的心痛。
這股刺痛越發劇烈起來。
她偷偷窺探理刀的側臉。對方正伸手按著小蜥的嘴角,開心地相互嬉鬧著。從旁人的眼光看,或許會覺得這傢伙很奇怪吧。
從兩人第一眼邂逅起,啾朵就覺得這個人很不可思議。
不知為何,他總是對自己掛著滿臉微笑。雖然是個無能力者,但似乎完全不對此感到煩惱,就算身為雷森學院的學生也一樣。
相對於毫無能力的理刀,啾朵起初也抱著些許的優越感……但如今對無能力卻又樂天的他,只有滿懷羡慕而已。
今晚就要進行首度的儀式了。
——真想逃跑。
自己軟弱的心又開始哭天喊地了。由於一向缺乏自信之故,所以啾朵早就慣於逃避。
當下毒舌丸並沒有隨侍在一旁,那是因為啾朵主動要求,想與理刀兩人單獨上學之故。
倘若選擇逃避,雖然可以暫時與痛苦拉開距離,但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來日本這個國家留學呢?
一開始自己也是躍躍欲試。在被稱為「魔界至寶」的絲啾絲姊姊好意鼓勵下,終於決定挑戰首度的儀式。而且還從姊姊那借來了貴重的始祖
然而……
在執行儀式之後,自己一定會被理刀討厭吧。此外黑媛與巴也是一樣。不,光是討厭或許還算好,鐵定會被他們咒罵、憎恨,一輩子視為仇人吧。
無法逃避的儀式就迫在眉睫了。
——真想逃跑。
理刀一邊撫摸小蜥,一邊留意啾朵的表情。
胸脯塞著偽裝道具,眼珠染上一片碧綠,進入絲啾絲模式的啾朵臉龐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崩潰消失。原本既可愛又充滿活力的「啾朵?馮塔納」,已逐漸喪失了原本屬於自己的珍貴特質。
今天是啾朵來日本留學的最後一天,真希望能為她留下一點快樂的回憶。
理刀為心事重重的她擔憂,但總覺得最後一定會有辦法解決。此外,寄生於自己頭頂的小蜥也尚未取下,但理刀也認為最終不會成為問題。如果真的都不行的話,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理刀決定要保持信心。
理刀與啾朵並肩繼續往學校前進。昨天被麗莎弄枯的行道樹,有如葬禮的列隊般沿著大馬路兩側延伸而去。在道路另一頭,雷森學院的校舍大樓映入眼簾。
整齊排列的教室窗戶,反射東面照來的朝陽閃閃發亮。每個月學校都會委託清潔業者刷洗外墻與窗戶,所以校舍大樓總是亮晶晶地,與四周其他大樓相較顯得嶄新又亮麗。
不過怪事又再度毫無預警地展開了。
伴隨著突然冒出的震耳「喀鏘」破碎聲,校舍大樓瞬間被胡亂反射的光線包圍。每一層樓的窗戶,都從內側被某種強烈力道彈了出去。
「咦?」
校舍中響起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就連理刀等人都清晰可聞。
然而很不可思議地,那些玻璃碎片並沒有隨重力落下,而是持續反射陽光,閃爍地飄浮於大樓四周。這應該是受了某種強大的魔力影響吧。
「不會又來了吧……」啾朵以微弱的語調喃喃說道。
「難道又是……」
路人們也紛紛愕然地仰望著雷森學院校舍大樓的異象。
理刀與啾朵好不容易來到玻璃門遭破壞的大樓入口前,卻發現有五名女性正在其中旁若無人地大聲交談。她們每一個人都擁有透明的肌膚以及足以震懾人心的美貌,一看就知道與啾朵脫不了關係。
其中一位紅紫色獅子頭髮型的女性最為顯眼。她的存在感極為強烈,徹底壓倒了其餘四人。這位女性僅於胸部與腰際纏著皮毛遮住哦點部位,幾乎呈赤裸狀態,就好像從哪個蠻荒地區來的部落居民一樣,看起來非常野性。l他四人的打扮風格跟她也很類似。
「果然,是蒂卡姊姊她們。」
啾朵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喔,她們的打扮還真狂野。」
理刀的視線忍不住被那位姊姊的胸部所吸引。
「那個紅頭髮的是公爵家第十二女蒂卡姊姊。理刀先退後吧,不然的話……」
啾朵的目光非常嚴肅,但是在她還沒說完話前,蒂卡就已經捕捉到她的身影。下一秒鐘……
「啾朵——!」
蒂卡咧嘴一笑,瞬間出現在妹妹面前。其他四人也同樣以瞬間移動的方式改變位置。
「蒂卡姊姊是什麼時候來人類世界的?」
啾朵邊問邊微微向後退,理刀也直覺地感受到危險,不由得一下子退後了三步。
「人類世界?剛剛才到的啊!」
蒂卡的聲音頗為嘶啞,而且嗓門也很大。
其餘跟在她身後的四位野性大姊也同時將臉湊近啾朵。
「為了不讓啾朵的真面目曝光,我們剛才徹底處理完畢了。」
「所有鏡子或玻璃窗都被我們收拾乾淨。」
「身上帶有照相機的傢伙也被處理掉了,真過癮耶。」
「沒有人因此受傷,你放心吧。」
最後蒂卡才說道:「怎麼樣?我們這群『蒂卡與她的夥伴們』這回夠細心吧?」
「什麼?竟然把我們當成路人甲!」
抗議聲X4!
四人看準時機、調勻呼吸後,一同用力朝蒂卡的腦門捶下去。
砰!蒂卡的腦袋撞向地上石板,但令人難以置信地,碎掉的並不是腦袋,而是那些石磚。
這是理刀這輩子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能以頭撞碎石板,所以嚇得全身都麻痺了。啊,不過,對方並不是人類,而是魔族。即便想通了這點理刀依舊動彈不得。
「痛死啦!你們這些傢伙都不懂得手下留情嗎?」
蒂卡使勁站起身,為了報復而依序以手刀水平揮向四人豐滿的胸部。瞼上還露出痛快的笑容。
砰!磅!咚!喀!四道清脆的炸裂聲使空氣也為之撼動。四人在發出「呼咯咯!」的開朗笑聲的同時被蒂卡遠遠擊飛出去,並激烈地與校舍大樓的墻壁跟柱子產生碰撞,再度製造出四起激烈的巨響。
這種開玩笑方式實在太過危險、粗魯、暴力了,理刀不禁慶幸自己事先有閃遠……
他打從心底感激剛才的決定。
啾朵的嘴角又開始一顫一顫地痙攣起來。她站在原地無法動彈,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包括一大早那對性格差勁的雙胞胎,啾朵的姊姊們對破壞行為還真是熱中。
理刀與啾朵對望了一眼,相互朝對方發出沉重的嘆息。
在以身體激烈衝撞的打鬧結束後,姊姊們依序緊緊抱了啾朵一下,這才瀟灑地翩然離去。那群人還真是來去都如一陣風。
理刀仰望殘破的校舍大樓,忍不住輕輕喟嘆一聲。破碎的窗戶殘骸目前依然飄浮在半空中。
「那該怎麼處理才好?」理刀無奈地喃喃問道。
不過自己似乎也幫不上任何忙……
「姊姊們實在是太衝動了。」
啾朵再度急促地用力吐出一口氣。
「因為她們很愛惜你這個妹妹啊。」
「我知道……」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就笑一笑吧!」
理刀努力在對方面前擺出笑容,並凝視著她的碧眼。
「今天我大概笑不出來吧。」
「為什麼?」
「在這種狀況下,我如果選擇逃跑就太卑鄙了吧?」
啾朵那染上一片碧綠的眸子中微微浮出淚光。
「這種狀況?」
「舉例來說,就好像上下左右前前後後都堵塞不通的場所一樣。反正我也已經無路可逃了……」
「你怎麼又在『反正』。」
理刀的這番話讓啾朵恍然大悟般地抬起頭。
他繼續說道:「說不定,你還有機會逃出去啊。」
理刀並不清楚啾朵的現狀,所以不清楚她到底在逃避什麼。不過他唯一明白的就足,眼前這位少女的表情非常凝重。
光是這樣就已經使自己無法忍受了。
為了紓解她的壓力,理刀真摯地希望自己能為她做點什麼。
以雷森學院的學生們為首,所有相關人員都深信啾朵為「魔界至寶」。如果處理不好,這件事搞不好會鬧成世界性的大新聞。
眾人可能會勃然大怒。或許發展為難以收拾的事態,甚至波及到理刀自己。最糟糕就是淪落退學的命運。
雖然理刀也不樂見那樣,但在啾朵如此喪失純真的表情面前……
當下對自己最重要的事物究竟是什麼?
「如果可以逃跑的話……我想逃。」
啾朵終於明明白白地說出了心底話。
決定要逃跑了!
春日理刀,這種時候你還在磨蹭什麼!
「好,我們逃吧!」
理刀豎起右手的大拇指。
喵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蜥也用力展開雙翼。
於是他便跟啾朵一起從圍繞在大樓四周的學生人墻縫隙間鑽了出去,絲毫不理會眾人投來的狐疑目光。
遠離校舍大樓,來到某條小巷子後,理刀牽起啾朵的手,一路馬不停蹄地持續奔跑。
啾朵儘管眼眶噙著淚光,依然緊緊握著理刀的手不願放開。
她眼珠的碧綠色也在瞬間消失了。
兩人穿越通勤的人潮並闖入車站內,最後佇立於售票機前。他身上只帶著大約兩百圓,不過還是決定能走多遠就走多遠。況且自己還有月票。
不過,他卻買不成車票。
就在理刀正要將硬幣投入售票機的時候,一旁突然有人出聲道:
「兩位想去哪裡呢?」
額頭上的「內」、一字眉,還有三根鬍鬚都已清理乾淨,恢復原本冷漠尖銳眼神的毒舌丸又現身了。她將右手伸入西裝上衣的口袋。
「是我說想逃跑的!跟理刀沒有關係,你不可以那樣!」
啾朵飛也似地抱住毒舌丸的右臂。
的確,某樣東西就藏在那個口袋裡……理刀回憶起兩天前與毒舌丸在海灘上首度碰面的經過。
毒舌丸以碧眼注視著理刀,將手從右邊口袋伸出,不過並沒有取出任何東西。
「距離儀式剩下不到十二小時了。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請盡量不要擅自行動。」
啾朵聽了死命地閉起眼睛,簡直就像想將體內的所有眼淚與悲傷都擠出身體外一樣。
當她再度睜開眼睛時,又恢復了碧綠的顏色。
走在一旁的白領上班族頓時被啾朵的美貌嚇到。除了看得痴迷外,甚至還有人當面撞成一團。
「啾朵……」
「反正就算逃跑結果也是一樣……反正……也是一樣。」
聽了啾朵的喃喃自語,毒舌丸面無表情地繼續回答:
「正如大小姐所言。不過,這場儀式也是為了大小姐好,況且已經箭在弦上了。」
「那種事情……不需要你提醒我!」
就好像忍耐終於到了最後極限,不,應該說啾朵已經全部豁出去了。她大聲說完便逕自邁開步伐。
毒舌丸也像個影子般緊隨在後方。
沐浴在四周大量白領上班族的目光下,啾朵與毒舌丸最後消失在人潮中。
喵喔!頭頂上的小蜥發出尖銳的抗議聲,理刀這才慌忙追上那兩人的腳步。
所謂的儀式,究竟是……
即使教室的窗戶玻璃不見了,也依然不會影響課程正常進行。
位於十二樓的五芒星二年級教室,由於在高處所以風勢應該會非常強勁才對,但因為有精靈使的學生已在窗外張開一層帳幕,所以可完全不受風的影響。
毒舌丸已經將此事詳細聯絡魔界大使館了,大樓修復行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在第一堂課結束時,大批施工廠商便現身於校舍內,逐一修理遭損毀的玻璃窗。除了毒舌丸以外,魔界大使館的迅速應變手腕也令理刀大感訝異。至於依然飄浮在半空中的玻璃碎片,也在一瞬間被處理掉了。
另一方面,依舊毫無精神的啾朵也令理刀憂心不已。
下課時間,啾朵依然被以黑媛與巴為首的同學們包圍著,但臉上只能勉強擠出有氣無力的笑容。
午休時間也是一樣。兩人與黑媛、巴,還有從小學部專程前來的百香一起享用便當,但啾朵臉上的笑容依舊非常僵硬。
今晚即將舉行的某種儀式,完全剝奪了啾朵臉上的笑容,理刀非常清楚這點。
當儀式正式開始後,自己究竟能幫上啾朵什麼忙呢?
越接近放學時間,星光班學生們臉上的表情也越加開朗。
但相反地,啾朵的臉色則是越發沉重。
代表一天課程結束的鐘聲終於響起,等放學前的導師時間也度過後,同學們總算迫不及待地收拾起個人物品。
等老師離開教室後,黑媛突然站到了講台上,一一望向底下人數非常少的同學臉朧。
「遊覽車已經在底下等了,等大家都收拾好,就在一樓的大廳集合吧!」
「耶!」與「呀喝!」的歡呼聲頓時響起,同學們紛紛歡欣鼓舞地步出教室。所有人都非常期待等會要在亞威家舉辦的派對。
教室裡只剩下黑媛、巴,以及理刀和啾朵四人。
「絲啾絲小姐也會參加吧?」
「啊,是啊,我會的……請你們先下樓,我很快就會趕上了。」
「咦?好吧。」
黑媛微微揚起眉尾,對理刀說了句「那我會在一樓等你們」後,便與巴並肩步入走廊。
喵喔——
小蜥發出輕微的叫聲,在只剩下兩人的教室內聽起來格外清晰。
啾朵依然坐在椅子上,先前那拚命保持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她將兩肘頂在桌上,抱著自己的頭。銀發從側面滑順地落下,剛好遮掩住她的表情。
美麗的銀發、透明的肌膚,在如今這種場合下都失去了原本的魅力。啾朵那嬌小的身軀仿佛隨時都要消失般失去耀眼的光芒。
「……」
理刀無言地凝視對方。過了半晌,才緩緩道出心中想對她說的話。
自己目前能說的也只有這一句。
ㄗ……呃,只要有我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儘管吩咐。如果你覺得有什麼難處,就馬╟告訴我。我很想幫啾朵的忙。」
雖然他沒有自信也缺乏能力,也很清楚身為無能力者的斤兩,不過……
理刀依舊想幫啾朵脫離困境。
他想成為支持對方的力量。
而更重要的一點,他想看見啾朵真心的笑容。
啾朵緩緩抬起頭。
如今她的表情離笑容可說是有萬里之遙。
恢復天藍色的那雙眸子積滿了淚水。才略微一眨眼,一滴淚珠便從她的臉頰滑落。
理刀看見啾朵這副模樣簡直是心如刀割。如果那個儀式真的會讓她如此痛苦,自己一定要設法阻止。
儘管理刀對儀式的內容、意義、價值完全不清楚,但只要是會剝奪啾朵笑容的事物,他都想毫不留情地摧毀殆盡。
啾朵以勉強擠出的聲音說: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嘛。」
她再度滴下眼淚。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願意幫你做任何事。」
「你根本什麼忙也幫不上。」
「我……」
「不要隨隨便便許下這種承諾!」
啾朵的吼叫聲迴盪於教室中。她用力拍打桌面,但很快又將目光從理刀的身上移開,重新恢復頹喪而退縮的模樣。
「對不起……不過,你幫不上任何忙……誰也沒辦法幫上我的忙。」
啾朵以手背擦了擦眼淚,接著才恍惚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大家都在等我們,下去吧。」
拭去淚珠後的那對眸子又被碧綠色所籠罩。
校舍大樓前停著一輛事先準備好的遊覽車。
對於只有三十人左右的星光班學生來說,一輛車就足夠了。
那是既沒有在窗下掛著布條,也無法在空中飛行的普通遊覽車。
其餘人幾乎都已經在車上就座了。
「絲啾絲小姐,春日,這裡!」
只剩下黑媛、巴以及百香在一樓大廳等待兩人。
百香迫不及待地奔向剛從電梯走出的理刀與啾朵。
「小蜥,你待會跟我一起坐吧。」
喵喔喵喔喵喔——
小蜥聽了使勁地拍打翅膀,幾乎使理刀的身體再度浮起。這隻始祖似乎對百香也頗有好感。
「當然,春日學長也一起就是了。」
由於頭部被寄生,想要分開坐也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在百香的心目中,理刀與小蜥似乎還是無法混為一談。
百香用力牽起理刀的手,朝著遊覽車大方地邁步。
「唔喔,等等……」
理刀被這位小學生強迫拉著,只能尷尬地將頭轉向一旁的啾朵。
「啾……絲啾絲小姐也一起走吧?」
理刀朝對方伸出手,但啾朵卻不予理會,獨自露出悲傷的眼神並垂著頭。
「絲啾絲小姐的位子當然已經準備好了。」
「哎,謝謝。
啾朵立刻戴上笑容的假面具回應黑媛的話。
理刀回過頭望著她的反應,總覺得胸口非常難受。倒不是因為被對方拒絕牽手之故,而是得勉強裝出笑容的啾朵實在是太可憐了。
搭上遊覽車的理刀就坐在百香旁邊,位於車廂最前方通道左側的位置。
接著啾朵也上了車,眾星光班同學頓時爆出熱烈的掌聲。理刀也在這股氣氛的感染下拍起手。
「真抱歉讓大家久等,我剛才稍微補了一下妝。既然是難得的派對,當然要拿出坡好的一面。」
等鼓掌聲逐漸停息後,啾朵才以一臉艷麗的笑容對同學們輕輕揮手說道,最後甚至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鼓掌聲甚至口哨聲再度響起。還有人忍不住高喊:「絲啾絲?馮塔納小姐真是太棒了!
啾朵保持臉上的美艷笑容,坐在與理刀僅間隔狹窄通道的另一側座位。
理刀很快將臉轉向她,卻沒有獲得對方的眼神回應。因為啾朵那雙碧眼早已轉向車窗外。
喵喔!小蜥不甘寂寞地輕聲叫了一下。
緊跟在啾朵的後方,巴與黑媛也步上遊覽車。
最後就座的黑媛對全體星光班宣布道:
主角都已經到齊了,我們出發吧。今晚請人家破情地玩。」
於是遊覽車便在眾人響亮的歡呼聲中出發。
在嘈雜不堪的車內,只有啾朵始終靜靜眺望著從窗邊流過的景色,顯得與其他同學格格不入。
雖說如果有旁人主動對她開口,她也會笑著回應。
在理刀眼底,她猶如是在彩色風景中唯一的黑白角色
遊覽車抵達外觀宛如希臘神殿的亞威家豪宅後,已經是下午四點左右了。
眾人步下遊覽車,來到了幾乎有半個體育館那麼寬闊的大廳。房間內已經擺好了五張鋪有白色桌巾的長桌,上頭則放著豐盛的菜肴與飲料。至於大廳的另一側似乎還可通往露台。
理刀等人魚貫進入派對會場,貌似女僕的五位女性立刻喊著「歡迎光臨」並深深鞠了個躬。
簡直就像另一個世界嘛。
黑媛獨自站在大廳中央。
「請大家不要拘泥禮節,盡情享受今晚的派對吧。我也準備了酒。因為老師們並不在場所以不需要客氣。不過,小學生最好還是不要碰喔。如果有人發現小學生想喝酒,麻煩幫忙提醒一下。」
說完後黑媛便主動舉杯。
「咦?我不能喝酒嗎?」
百香發出不滿的抗議,逗得所有同學哄堂大笑。
理刀也不自覺對以前未嘗過的酒精產生興趣。他將手伸向桌上的葡萄酒,一共有紅白兩種,姑且就先選紅的吧。
理刀迫不及待地咽下一口。
好難喝!看來自己要挑戰這種成年人的飲料還稍嫌太早。理刀完全沒有心情品嘗而尖├的液體,便偷偷將杯子放回桌上,接著又東張西望地尋找啾朵的身影。
她位於長桌的另一側,被一群星光班同學所包圍。眾人正談笑風生。
理刀很清楚,啾朵此刻正努力擠出艷麗的笑容,拚命扮演好絲啾絲的角色。那對以水餃墊塞出來的豐滿胸部不知為何看起來特別令理刀鼻酸。
「小蜥,你想吃這個嗎?」突然有人對自己的頭頂問道。
理刀回過身,發現滿臉微笑的百香就站在旁邊。她手中捧著一盤分量十足的炸雞塊。
喵喔!小蜥發出開心的叫聲,似乎在回答:「儘管來吧!」
「給你,小蜥。」
百香難掩興奮之情。她捏起盤中一塊炸雞,塞向理刀的頭頂。
「張開嘴唷。」
為了配合對方的身高,理刀只好跪在百香的面前,讓她能更輕鬆地喂食小蜥。
由於無事可做,理刀不禁突然想到。
寄生在自己頭頂的小蜥吃下食物後,到底是吸收到哪裡去了?之前會喂它吃金剛獸的骨頭,也是因為自己想趁機上廁所之故……
結論……難以想像。生命自然會找到出口吧。
「好吃嗎?」
喵喔。
「還想吃嗎?」
喵喔喵喔。
「你好可愛唷。」
喵喔!
百香與小蜥的兩人(?)世界在理刀頭頂擅白上演。
理刀可以感覺到百香正在撫摸小蜥的頭。
「小蜥好可愛唷!」
百香終於忍不住用力摟抱小蜥。當然,少女那纖細的身軀也因此緊緊地貼在理刀的臉上。
儘管是尚未發育的小學生,但少女畢竟是少女。百香那軟綿綿的身體觸感超越了柔軟的境界,是理刀從未體驗過的。
理刀的胸口小鹿亂撞著。總感覺自己好像正被同年齡的可愛女性擁抱一樣……對方所散髮的甜美氣息更讓自己為之激烈悸動。
真希望能永遠維持這個姿勢。不過倘若被黑媛發現了,她一定會勃然大怒吧。
「百、百香,你可以稍微……」
百香這才終於將身體離開理刀,還「嘿嘿」地吐了吐可愛的舌頭。隨後馬上說:
「來,春日學長亡
將炸雞塊放入理刀的口中。
謝謝。
自己並不想吃炸雞塊——理刀在心中苦笑著,不過還是乖乖嚼了起來。
喵喔!小蜥以尾巴拍打自己的後腦杓,似乎是在忌妒兩人剛才的舉動。
理刀無視於頭頂上那隻生物,盡情享受酥脆外皮內多汁的炸雞口感,還不忘偷偷窺看啾朵的反應。
啾朵依舊在星光班眾同學的包圍下動彈不得,繼續以碧眼偽裝出臉上的笑容。
理刀接著又以目光掃過大廳一圈。
巴正獨自站在桌角,臉頰一鼓一縮地咀嚼著食物。
另一方面,還有幾位星光班的同學聚集在一塊,不知在聊些什麼。仔細一瞧,可以發現他們正拿著手持式能力計,似乎在相互較量每個人的數值。
自己吃過魔界產的食物後,能力值理應突破了九十九才對。下一次能力值測定是在三個月後……不過,眼前就有一具手持式能力計……
好想先測測看!
但就在理刀興起這個念頭時,大廳的照明突然熄滅了。
「哇——呀!」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百香一下子抱住理刀的腰。
是停電嗎?
「啾!」
啾朵的全身肌肉頓時緊繃起來。
在五芒星的同學包圍下,正忙著應付一大堆問題時,燈光卻突然消失了。這讓啾朵感到非常緊張。
為何照明會忽然失去功用呢?
自己依然得繼續扮演絲啾絲馮塔納,得保持身為「魔界至寶」的威嚴才行。此外,還必須展示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安閒神態。
她將上述要求謹記於心。小心翼翼地在會話中移動視線、慎選所有說出口的用語,並留意容易忽略的小動作,還必須時時記得展露微笑。千萬不能穿幫,千萬不能穿幫。
不過,眼前這預料外的發展依舊使她毛骨悚然。
如果是絲啾絲姊姊,不知會如何處理當下的突發事故。
啾朵緊張到連指尖都麻痺了。
她下意識地轉頭尋找理刀的身影,結果對方依然站在方才的桌子另一頭。
在昏暗的大廳內,理刀被百香緊緊地摟住,這副光景朦朧地浮現於啾朵的視野內。
不知為何,她感到胸口隱隱刺痛。
在這突然襲來的黑暗中,理刀所保護的女孩竟不是自己。只要一想到這點,啾朵就有種渾身被未知力量重重壓迫的錯覺。同時,滯重而難以擺脫的負面情緒也不停侵擾她的心。
理刀為什麼不陪伴在自己身邊呢?一種無處可發泄的輕微苛責正緩緩沉澱於自己的體內。
最後,那種感覺化為了另一種強烈的疏離感,頓時自腹腔底部涌現。
自己只是個局外人。
在場的所有賓客都是人類,只有自己是魔族。而且還必須以虛偽的姿態現身。
是自己先架起了一堵厚重的虛偽之墻,會被所有人排除在外也怨不得人。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罪魁禍首正是自己。
乾脆解除幻術,當場公開一切吧——啾朵產生了如此的衝動,但胸口內側瞬間又開始刺痛起來。
明天早上自己就得返回魔界了。如果在那之前公布自己的真實身分,大家會願意接納嗎?最後,大家會對啾朵馮塔納留下印象嗎?
我的……真正身分是……啾朵?馮塔納……
然而,她馬上轉念一想。
自己很快就會成為在場所有人憎恨的對象了。現在就算當場解除幻術,也不會改變上述結果。
啾朵滿懷陰郁地啃著下脣。但就在這時,三盞聚光燈突然同時打在她身上。
「?」
原本在她身邊的同學也識相地退出光環外。
啾朵在強烈的光線照射下眯起眼睛,將頭轉向正朝自己步來的兩個人影。
那是黑媛與巴。
黑媛手上還拿著一張大型卡片,並將其遞給啾朵。
「這是全體五芒星同學送給你的。」
啾朵不明就裡地接過手中。
仔細端詳,原來那是所有同學致贈的臨別感言。卡片最上頭還刻著「給絲啾絲?馮塔納小姐」的美麗字樣。
巴也跟著將套在右手腕的其中一隻白金手環取下,怯生生地交到啾朵面前。
「如、如果可以的話,請、請你……」
「對巴來說,這是友情的證明喔亡黑媛替好友補充道。
啾朵接過那隻手環並套在自己的右手腕上。雖然尺寸稍嫌大了些,但總覺得戴起來很舒適,好像已經跟在自己身邊很久了一樣。
「等一下啦!」
百香不願示弱地啪噠啪噠急速衝來。她剛才不是還緊緊摟抱著理刀嗎?
「我不是提醒過黑姊姊要事先告訴我送禮物的時機嗎?結果竟然連我也被嚇了一跳!」
她的這番話讓在場同學們忍不住哄堂大笑。
「請收下,絲啾絲小姐,我也有一份禮物。」
百香以渾身之力將東西遞向啾朵面前,原來那是一隻形狀怪異的人偶。
人偶從頭到腳長度約三十公分,還扎著一頭閃亮的銀發。以絨布貼成的倒三角形嘴巴應該是要表現笑容吧。看起來像是百香親手製作的。
至於人偶的模特兒是誰已經不辯自明了。況且在左胸上還縫著「絲啾絲?馮塔納」字樣的手寫名牌。
「謝、謝謝。
啾朵收下眾人的臨別感言卡片、手環,以及絲啾絲人偶三項令她感到心情更為沉重的禮物後,轉身背對黑媛等人。
她不白覺地步向連接大廳的露台。
因為她覺得自己無法再直視黑媛的眼睛了。
巴的日光也令她感到非常難受。
百香散髮出的開朗氣息更是令她痛苦不堪。
為了要逃避那宛如以針刺遍全身的苦楚,啾朵穿越為了製造氣氛而放下的遮光窗簾縫隙,來到了露台上。
當穿越窗簾的同時,她還聽見了如雷貫耳的掌聲。
感動至極的絲啾絲?馮塔納小姐,因為不想在眾人面前喜極而泣,才會慌忙躲往一旁的露台——這是在場其他人一致的看法。
啾朵的確很感激大家。
不過……
儀式即將要展開了。
伴隨著巨大強制力量的儀式,幾乎已經無法以任何方式阻止了。
迴避?不可能。
變更?不可能。
延期?也不可能。
啾朵靠在露台的扶手上,望著尚未完全籠罩在夜色下的天空。
儀式是絲啾絲姊姊替疼愛的麼妹刻意準備的。
面對這位生來就不如人的妹妹,為了設法多少提高其魔力,絲啾絲姊姊才會刻意將原屬於自己的機會讓給啾朵。
一開始啾朵也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這是她期盼已久的夢想,整個人更因此散髮著自信滿滿的氣勢。
然而……
『為了要順利進行儀式,你必須先前往人類世界準備兩、三天。』
對絲啾絲姊姊的囑咐,啾朵絲毫沒有半點懷疑。
接著……
『留學手續也已經辦好了。』
於是她便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進入雷森學院進行短期留學。
聽起來似乎很容易,但啾朵依然沒有自信以馮塔納家的女兒身分出訪,所以才會冒充絲啾絲姊姊的模樣。
光是擺出「魔界至寶」的名號,人類就會先對自己畏懼三分。尤其留學地點又是能力開發進展較落後的日本,人們對此的反應應該會更強烈才對。
加油吧,要好好回報絲啾絲姊姊的期待。雖然啾朵行前如此對自己打氣,但依然在第一天的派對就因害怕穿幫而落跑。
結果她才會與理刀偶然邂逅……
啾朵的確深刻體會到絲啾絲姊姊對自己的關切之情。其實除了絲啾絲姊姊外,其他姊姊們也都很關心自己這個麼妹。
缺乏白信的最小妹妹。
只能仰賴唯一的幻術。
遇到困難就馬上逃避。
大家都明知如此……
啾朵凝視著黑媛剛才送給她的卡片。
『能延長留學的天數嗎?』
『我愛上你了!』
『雖然聽起來有點囂張,不過你是我努力的目標。』
『說一百次謝謝也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情。』
『總有一天我要到魔界去玩,屆時請幫我帶路。』
每個人都在卡片上抒發自己的「心聲」。
然而,上頭的每一句話都是送給絲啾絲?馮塔納,而非啾朵。結果,自己什麼也沒做,只不過與大家一同上課,巧妙地以無關痛癢的方式回答一堆問題,如此罷了……
卡片上的所有「心聲」都是直接穿透啾朵?馮塔納,希望能傳遞給「魔界至寶」。
他們認識的對象並不是啾朵,而是「絲啾絲」。因為如此,才能收集到這麼豐富的「心聲」。
讀著讀著,啾朵終於發現如下這段話:
『你在這裡的三天我會銘記在心,給最棒的好友。』
「給最棒的好友」幾個字旁邊,還簽著亞威黑媛的名字。
——給好友。
結果黑媛視為好友的傢伙,根本就不是什麼「魔界至寶」,只不過是個會兩三下幻術,遇到困難就馬上逃避的膽小鬼而已。
自己才在人類世界待了短短的三天,與對方共處的時間史少,對方卻依然對自己表示好感。然而,前提依舊是建立在自己是「絲啾絲?馮塔納」的虛偽身分下。
啾朵緊緊將百香送的人偶擁入懷中。這份禮物也……
好想趕快回魔界。
啾朵已經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向晚的風溫柔地拂過她的銀發,不過啾朵當下對此也感到厭惡異常。
趕快讓儀式結束,躲過周圍所有人投以的輕蔑與憎恨目光,並將他們此起彼落的咒罵聲拋諸腦後,悠哉地返回魔界吧。
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頓時閃過啾朵腦內。
她將目光移往道別卡片、手環,以及人偶。
啾朵閉上眼睛,理刀的笑容立刻浮現在眼瞼下。
那個樂天的無能傢伙。起初自己對幻術在他身上失效也感到很不是滋味,不過卻慢慢習慣了有他陪伴在身邊的生活。現在更不知為何,少了他就沒有安全感。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理刀也很快就會收起笑容,對自己投以宛如看到毒蛇或毒蟲的厭惡表情。
自己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外頭的風不會冷嗎?」這時,突然有人從一旁問道。
啾朵睜開眼,發現黑媛正以兩肘靠著扶手,並將目光對準自己。
「嗯,還好,並不怎麼冷。」
「我們準備的禮物不夠周到……」
「哪裡,我非常高興。謝謝你們,我會好好珍惜的。」
「能聽你這麼說真是再好不過了。」
黑媛的表情瞬間和緩下來,然後將視線轉向前方的風景。
她那一頭黑色長髮隨風搖曳,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慎選用詞並對啾朵問道:
「被稱為『魔界至寶』,你會因此感到壓力嗎?」
「壓力?」
「啊,抱歉。或許絲啾絲小姐根本不會有這種感覺吧。」
黑媛有點後悔地輕輕搖頭,似乎認為自己失言了。
絲啾絲姊姊會有壓力?這是啾朵從未思考過的問題。所以,答案到底是什麼呢?啾朵在心中側著頭考慮著。
黑媛不太好意思地接著說:
「我總覺得絲啾絲小姐很平易近人,所以才會不小心多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請你不要介意。」
「我真的很平易近人?」
「是啊,一點也沒錯。」
黑媛看起來並不像在客套。
真正的絲啾絲?馮塔納可是與「平易近人」完全扯不上關係。大家都對她又敬又畏。黑媛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覺,便可充分證明自己的幻術還不到家,所以身為啾朵的本來氣質才會不小心泄漏出來。
「因為今天是最後的機會,所以有件事想對絲啾絲小姐傾訴一下……」
「嗯?什麼事呢?」
黑媛輕輕地咳了一聲。
「我出生於對日本財政界具相當影響力的亞威家,不知為何,天生又擁有能讓時間停止的能力,因此,在不知不覺中也升上了第一級的鑽石級……在學校,我又被冠上『蛇發女妖之眼』的稱號。」
她是在自誇嗎?儘管啾朵有這種感覺,卻依然耐心地聽對方說完。
「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被周圍的人們抱以相當大的期待。
黑媛好棒。黑媛是萬能的。黑媛可是鑽石級的時之統治者。
這種吹捧的話聽多了,就會讓自己逐漸失去對周圍的判斷力。總之,我只要繼續埋頭努力就行了……現在仔細回想。會出現上述那種心態也是因為置身於這種環境太久之故。
如果不努力的話,就無法滿足旁人的期待。
雖然好幾次也差點被壓力擊垮,不過我還是撐過來了。
四周的人們總是口徑一致,不約而同地說著『加油,你一定可以。真不愧是黑媛,果然蛇發女妖之眼就是不一樣』之類的話。
不過,努力、努力、努力……這兩個字已經快要讓我心力交瘁了。」
黑媛裝出心力交瘁的模樣左右搖著頭,似乎在展示自己以前陷入的窘境是多麼嚴重,然後,她才恢復原本的表情呵呵笑。
「不過,現在的你並不是那樣?」啾朵刻意別開頭問道。
從她此刻的表情完全找不出任何心力交瘁的痕跡,充滿活力的眼神更讓啾朵忍不住忌妒。
「是的,我已經改變了。」
啾朵忍不住羡幕黑媛斬釘截鐵的堅定態度,更對其改頭換面的秘密感到好奇。
「為什麼呢?」
「因為我決定停止努力。不,唔,這麼形容不太對……應該說,我決定與朋友一起努力。即便擁有莫大的財富或權力,也有很多事是無法自己一個人完成——我最後終於察覺到這點。
因為有朋友,所以才有我。
因為朋友很開心,所以我也不由得跟著開心。
因為朋友在我有難時伸手援助,所以我日後才有機會回報朋友。
只要保持這種心態生活下去,不知不覺中自己就會被珍貴的友誼所包圍。」
黑媛端正姿勢,以極其嚴肅的眼神凝視著啾朵。
「我好像扯太遠了。其實結論就是……即使你明天返回魔界,也要永遠當我的朋友喔——就是這樣。」
黑媛倏地伸出手。
啾朵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強烈吸引,不自覺地握住對方的手。黑媛也熱情地加重握手的力道回應她。
就在這一瞬間……
耶!呀!我愛你們!哎!太棒了!加油!好極了!萬歲!跟我交往吧!唔喝!這就是愛啊!喔啦!Jet'aime!真感動!唔哩!很好!我喜歡你們!
眾人的歡呼聲此起彼落。
原來剛才星光班的眾學生們都透過開向露台的窗戶窺看兩人的舉動。理刀與百香的身影也在其中。
大家都因能目睹歷史性的一刻而大為興奮。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人生最惡劣的瞬間已一秒一秒地逼近眼前。


第六章 儀式的展開

啾朵與黑媛的握手場面使得派對的氣氛更為熱絡了。
在這一片歡騰中,理刀好不容易擠進了星光班那群人當中,並順利借到手持式能力計。
搶先一步測量的百香得到了一一二這個數字。比起上次在春假結束時的能力測定結果,她好像又提高了四點。光是這一塊可樂餅的提升功效便使她開心得蹦蹦跳跳。
昨天她才與理刀交換過便當的菜色,結果就因此提升了四點……
理刀忍不住亢奮起來。
他雙手各握著手把,等待測定所需的十秒鐘。之後,位於儀器中央的液晶熒幕就禽顯示出他目前的能力值。
在這漫長的十秒間,理刀的心臟簡直就快蹦出胸口了。這下子,自己終於能擠身星光班的行列!
嗶——熒幕上終於出現了代表能力值的數字。
九十九。
「嘎?」
「兩個數字一樣耶!」
在一旁探頭的百香天真無邪地喃喃說。
再試一次看看。
十秒後顯示的數字依然是九十九。
第三次測定的結果,還是九十九。
為什麼只有自己……明明不管好吃難吃,理刀全都吞下肚了說……
喵喔喔喔!小蜥也發出代表哀傷的叫聲,似乎是在鼓勵理刀不要灰心喪氣。
「謝謝你小蜥,不過我沒事!」
理刀將頹喪的心情一口氣趕走。反正只要最後能成功,中間的失敗都不算什麼。從頭再努力一遍就可以了!
所以理刀瞬間復活——才沒那麼容易,不過為了轉換心情,理刀立刻著手採取下一項行動。
「嘿,能力值這種東西一點也不重要。」
他將能力計扔在桌上,取而代之地拿起旁邊的葡萄酒杯,然後一口氣灌進肚子裡。
好難喝!再來一杯!就這樣,他持續以紅、白的順序幹著。
「春日學長,你不要衝動嘛上
在百香的阻止下,理刀手中的飲料被換成了可樂。
不過,他依然在三秒內將整杯可樂給灌入肚子。突然涌入的碳酸令他胸口非常難受。
「春日學長!」
他不理會百香的勸戒。
「男人有時候就是想借酒澆愁!」
說完再度將手伸向桌上,只要是飲料什麼都好。
喝吧!理刀拿起了白蘭地。雖然這玩意既苦澀又難喝,根本嘗不出是什麼滋味,但理刀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咕咚咕咚咕咚地一飲而盡。
理刀的胸口與臉頰感到一陣躁熱。
「真是的,既然想喝飲料就喝這個吧。」
百香不太高興地把某樣物品遞給他,原來那是寶特瓶裝的礦泉水,而且還是三三○毫升的小瓶。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
「謝啦!」
理刀接過礦泉水再度牛飲起來。喝吧,喝吧。喝乾瓶子後,他感覺肚子已經被液體給灌滿。
小蜥則以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著理刀的頭,接著又用力張開雙翼揮動著。理刀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輕飄飄地。
「哇,這招好厲害!」
理刀在百香的面前飛了起來。
星光班的眾人也訝異地驚呼著。
小蜥發出「喵喔喔喔喔喔!」這般既堅強又溫柔的叫聲,理刀聽在耳裡覺得對方仿佛是在鼓勵他振作。
飛吧!
理刀一邊穿越餐桌與眾同學的頭頂,一邊在心中發誓。
自己一定要達成目標。
派對在晚上七點左右終於告一段落。
搭上遊覽車的星光班同學們,隔著窗子揮手後才隨車離去。
百香也朝氣蓬勃地打開雙手在底下用力回應著。
理刀必須在亞威家稍候片刻,那是因為啾朵向黑媛表示,毒舌丸要自己在這裡等她迎接之故。
巴也沒有搭上遊覽車,與其餘幾位留在這裡。
「在毒舌丸小姐抵達之前,要不要先進屋子喝杯茶?」
黑媛站在亞威家豪宅的玄關口目送遊覽車離去後,以沉穩的眼神仰望夜空並提議道。
「外頭好像有點冷了。」
然而,啾朵卻如此回應她的關切。
「不好意思,很快就到了……」
聽起來似乎稀鬆平常,但說話的同時啾朵卻垂下了碧眼。
理刀凝望著啾朵心想。
站在同一個地點,仰望天空的黑媛與低頭看著地面的啾朵表情,簡直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很快就到了」是什麼意思?是指毒舌丸?還是指那個神秘的儀式?
理刀望著先前遊覽車離去的方向,發現有另一輛車的頭燈正朝此處駛近。很快地,他便察覺那是自己前天搭過的白色高級轎車——毒舌丸終於到了。
啾朵的瘦弱身軀在車輛頭燈的照射下,很明顯可以看出非常緊繃。她的臉色之所以會如此蒼白,應該也不盡然都是光線的影響。
車輛在理刀等人前方五公尺處戛然而止。車門打開後,毒舌丸獨自走了下來。她的右手提著杜拉鋁(注:一種硬化鋁合金。)材質手提箱。然而,手提箱把手卻以手銬緊緊固定在自己的手腕上。
非常詭異的氣氛,這讓理刀有種不好的預感。黑媛、巴、百香也一齊將目光轉向啾朵。
啾朵凝視著地面的一點,文風不動。
「啾……我……」
理刀似乎聽見了微弱的喃喃說話聲。那是從啾朵顫抖的雙脣中勉強發出的。
「啾朵?」
理刀走向對方。
「理刀,救我……我好害怕。」
這回理刀就聽得一清二楚了。
救她?怎麼救?
害怕?害怕什麼?
「你該不會是指儀式吧?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啾朵大小姐,只剩下一分鐘了。」
理刀的質問被毒舌丸打斷。
聽見隨從所發出的冷酷說話聲後,啾朵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接著……
「啾!不……不行,我辦不到……我,沒辦法……」
她掩著自己的雙耳,當場蹲了下去。
只剩下一分鐘?
啾朵為何會如此恐慌?
黑媛從襯衫胸前口袋取出粉餅盒並以右手握好,擺出隨時可使用鏡子的架式。
巴也以指尖碰觸首飾,開始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百香則以膽怯的表情躲在黑媛背後。
雖然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但眼見啾朵蹲在地上不住地發抖,三人都提高警戒。
只有毒舌丸依然一臉冷酷地完全不為所動,俯瞰著下方的啾朵。
理刀不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一分鐘以後究竟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好。
雖然毫無頭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離開啾朵身邊。這位個頭嬌小的少女身體縮成了一團,看起來比之前更為柔弱無助。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己都要好好保護對方——理刀在心底發誓。
然而,在大約一分鐘後……
一場超越理刀想像的惡夢終於毫不留情地化為現實。
——儀式開始了。
毒舌丸望著自己的手錶。
「啾朵大小姐,時間到了。」
她以毫無情感的冷酷語氣告知道。
啾朵的身體則在理刀面前縮得更緊,顫抖也更加劇烈。
寂靜的夜晚流逝著。一秒……兩秒……持續不斷。
三秒……
四秒。
接著五秒……
「呀啊啊啊啊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緊緊揪住理刀的心臟。他反射性地轉往聲音的方向。
「!」
百香已經被吊在半空中了。
從空無一物的上方墜下一道鎖鏈,將她那纖細的頸部給卷了起來。
「百香!」
少女就被吊在高約一公尺左右之處,身體一動也不動。
黑媛拿起粉餅盒照著妹妹,企圖停止時間流動。
不過,就算她能停止時間,效力也僅限十分鐘而已。在這之間,眾人勢必得盡快救出百香。
「啾朵,這到底是……」
啾朵維持蹲在地上的姿勢抬頭仰望百香,但對理刀的質問毫無反應。
毒舌丸拿出鑰匙打開了手銬,接著又將帶來的杜拉鋁手提箱擱在地上,隨後打開了手提箱的鎖。她從當中取出一張年代久遠的紙,而且還是由羊皮所制。
「啾朵大小姐,請。」
她將羊皮紙遞給啾朵。
上頭寫的是魔界的文字嗎?複雜的記號羅列在羊皮紙上,理刀並不懂那代表什麼意思。
啾朵用力地搖搖頭,似乎想逃避眼前這張羊皮紙。
毒舌丸單膝跪地,將臉湊近蹲在地上的啾朵。
「如果不施行契約的話,亞威百香的靈魂將永無止境地漂泊於人類世界中。」
靈魂?漂泊於人類世界?那是什麼意思?
「喂,啾朵,我實在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說明一下……」
「春日理刀先生,為了避免妨礙儀式進行,請你保持肅靜。」
被毒舌丸厲聲制止後,理刀只好退了下去。
「啾朵大小姐,您肩負著施行這項契約的義務與責任。」
聽了毒舌丸的這句話,啾朵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接過羊皮紙,朝百香走了過去。
黑媛與巴都無法掌握目前的情勢,只能以大惑不解的表情望著啾朵。
啾朵對被吊在半空中的百香打開羊皮紙。
「根據古老的契約……以人類世界亞威百香之肉體為容器的靈魂,從今天此刻起……隸闍於馮塔納公爵家所有,並任其支配……我,啾朵……馮塔納……為契約之代理人。」
啾朵好不容易一邊痛苦地喘著氣,一邊將書寫在羊皮紙上的那串文章念完。
隨即……
「恭喜你,啾朵!」
「呀啊!啾朵,了不起!太棒了!我愛你!」
「我就相信你一定辦得到!」
大批姊姊們突如其來地現身了。這一團至少超過了二百人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有姊姊拉起了連串的拉炮。
叭——啪——噗噗!有姊姊吹起了喇叭。
當!鏘!還有姊姊敲打起鐃鈸。
也有姊姊灑著漫天飛舞的紙片。
現場簡直是一片混亂。
不過宛如像要打破這種歡欣的氣氛似地,黑媛以尖銳的聲音高喊道:「你想對百香做什麼!」並逼近啾朵的位置。
毒舌丸迅速地卡在啾朵的背後保護她,並阻擋住黑媛的去路。
「啾朵大小姐只是在施行契約罷了。」
「契約?」
黑媛瞪著毒舌丸。
站在黑媛後方的巴也以仿佛能貫穿對方的目光盯著毒舌丸。
理刀將那群吵吵鬧鬧的姊姊們趕出視野,並交替看著低頭不語的啾朵以及緊握拳頭的黑媛。
該阻止她嗎?阻止的理由呢?雖然自己已決定好要保護啾朵,卻不明白該對抗的力壯為何。
眼前自己該採取的行動是?
毒舌丸完全不理會陷入迷惘的理刀,逕自開口回答:
「契約是在一百年前簽訂的。
亞威黑媛小姐,你的曾祖父與我家老爺——也就是啾朵大小姐的父親是舊識。
至於契約內容則是,為了使你家能成為鉅富,條件是一百年後,你們必須將亞威家中最污穢的靈魂交到我們手中。
雖然現在魔族已經不能與人類簽訂類似的契約了,但這項契約是建立在魔族與人類達成協議之前,所以依然有效。
因此,在今晚的七點廿三分四十五秒,契約將正式施行。」
「別開玩笑了!」
黑媛揚起眉尾怒吼著。
如果某天突然有魔族跑來,表示「把以前說好的靈魂交出來」,應該不可能有人會老實地回答「啊,是嗎?那就拿去」吧!
況且對方要奪走的靈魂還是屬於自己最疼愛的妹妹。
「現在立刻把百香……唔啊!你是誰啊?」
仔細一瞧,才發現啾朵悲傷的眼眸已經恢復了天藍色。幻術解除了。
「你的眼睛……難道那都是幻術?」
真不愧是優秀的能力者,黑媛很快就想通了。
「你一直在騙我們嗎?」
黑媛一鼓作氣地以身體衝撞毒舌丸,接著又順勢從身子縮成一團的啾朵手中奪去那張羊皮紙。
「啊!」
「住手,那是……」
「什麼鬼玩意!」
黑媛不理會毒舌丸的阻止,兩手用力扯著羊皮紙。
就在紙即將被撕破的瞬間,強光突然一閃。
強烈的白光與風勢讓理刀不由得閉上眼睛。
被嚇了一大跳的小蜥也「啪沙!」三臂,用力以尾巴敲打理刀的臉頰。
好痛——這回它可真是用盡了全力。
在強光與風消失後映入理刀眼簾的,是一隻正發出「噗喔喔喔!」咆哮的牛頭巨人(Minotaur)。肌肉極為發達的軀體,身高將近兩公尺。如果再加上威風凜凜的角,全長恐怕還要多出五十公分吧!而剛才那張羊皮紙,就貼在怪物那雄壯而隆起的胸肌正中央。
「如果把契約書撕毀的話,的確可以使其內容失效……不過為了避免發生那種事,紙上已經封印了強大的守護獸,請你注意。」
毒舌丸以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目光投向黑媛。
「唔!」
黑媛毫不猶豫地衝向牛頭巨人。然而卻被對方的巨腕一揮,直接「砰咚!」一聲被打飛出去。
「亞威同學!」
理刀奔向順勢在地上翻了好幾圈的黑媛。幸好她巧妙利用滾動時的反作用力,迅速從地面上站起身,並馬上恢復戰鬥架式。
「沒有時間了!」
黑媛再度搖曳著一頭黑色長髮,朝牛頭巨人衝刺。
理刀發現黑媛的粉餅盒已經掉在她剛才翻滾之處,急忙幫對方拾起。這是她發動時間停止能力所必須的媒介。
「王冠的憤怒、永遠的糾葛、正邪雙方的接縫。一切幽暗都不得從汝身邊逃離。甦醒吧!黑暗的聚集體,被暗夜囚禁的悲哀影子們,立刻為我打倒眼前之敵!」
巴突然在後方如此高聲喊道。
她身上的十幾隻耳環也同時發出微弱的光線,在夜色下淡淡浮現出輪廓。
呼應著「謎」的詠唱,地底下突然有什麼東西爬了出來。原來那是五隻擁有透明軀體的死靈。死靈那發出微弱光線、還可以看見底下骨頭的軀體,在巴全身所裝備的媒介控制下,開始劇烈地顫動著。
「撕裂敵人,啃碎對手!」
巴纖細的指尖對準了方才與黑媛戰鬥的牛頭巨人。
嗚喔喔喔!死靈們立刻包圍住牛頭巨人的壯碩身體。
不過,對手的龐大身軀卻絲毫不為所動。即使在黑媛的拳打腳踢,以及死靈們的尖牙利爪攻擊下,牛頭巨人依然將胸口前的羊皮紙保護得非常嚴密。接著它甚至拔起種植在附近的低矮杜鵑花叢,開始朝四周胡亂揮舞。
再這樣下去時間真的不夠了。
理刀緊握住手中的粉餅盒,一股無法排解的焦慮彌漫他全身。
當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下意識地衝向了牛頭巨人。
「嗚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理刀以丹田之力大吼道。
喵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蜥也發出了可愛的怒吼聲。
理刀&小蜥的合體一踢!
啪嚓!
結果理刀的攻擊卻正中了杜鵑花叢。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不,真正在旋轉的應該是自己的身體才對——理刀事不關己地如此吐槽著,最後終於從空中重重摔向地面。
自己連牛頭巨人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真是丟臉到家了……
視野內的星斗依舊不停旋轉著。
理刀被守護獸擊飛出去時,啾朵只感覺胸口內側一陣劇痛。
看他反仰著身子浮在空中,一邊激烈回轉一邊用力撞向地面的模樣,應該不可能毫發無傷吧。
不過,理刀卻出乎意料地立刻站起身。他步履蹣跚、腦袋搖搖晃晃,搞不好已經出現腦震盪的現象。幸好,乍看下似乎沒有什麼嚴重的外傷。
啾朵才剛松一口氣,這回又輪到黑媛被守護獸擊飛出去。
很快地,巴所召喚的死靈們也趁機咬住了守護獸的雙手雙腳。接著……
「最後的微光、夜半的明星、永恆不變的教義。一切出口皆不得為汝的世界開啟。奮起吧!黑暗的聚集體,渴求著永恆淺眠的貪心影子們,立刻對我實現締結之盟!」
巴用力張開雙手。
有別於剛才的耳環,這回則輪到項鏈與戒指發出了光芒。
呼應著她的動作,廿只以上的死靈再度從地底下一一爬出。
「啃碎對手!」
在死靈法師的一聲令下,死靈們幾乎完全遮蓋住守護獸的巨體。
「呃,以人類來說那孩子還真行。」某位姊姊這時感慨地說道。
巴操縱靈魂的能力的確遠在啾朵之上。不過,要打倒守護獸顯然還不夠。儘管皮膚被撕裂、肌肉被扯開,守護獸的攻擊動作依然不見遲緩。
大約再過五分鐘,黑媛的精神專注力就要耗盡了。
「我該怎麼辦?」
啾朵對佇立在身旁的毒舌丸問道。
「靜靜觀戰吧。」
因為結果已經很清楚了。毒舌丸的眼珠維持著淡薄的黑色(原本顏色),很明顯現在並沒有「看」未來的必要。
附近的姊姊們也是一樣。
「時間就快到了吧。」
「那兩個女孩還真不錯。」
「不過,就算再努力也是沒用的!」
啾朵似乎可以聽見她們的交談。
對她們而言,理刀、黑媛以及巴,只不過都是一介人類罷了。至於百香的靈魂,也不過就是魔力的增強劑。
其實啾朵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
然而,現在卻……
自己與理刀邂逅,與黑媛和巴結識,並跟百香聊過……
百香所贈送的人偶,其柔軟觸感依舊殘留在手掌心。右手腕上巴所致贈的手環,如今也放出了溫暖的光芒。
至於黑媛在卡片上留下的感言,啾朵更是記得非常清楚。
『你在這裡的三天我會銘記在心,給最棒的好友。』
最棒的好友……
自己根本就不具備這種資格。
理刀用力敲打自己那不聽使喚的雙腿。昏昏沉沉的腦袋則幸好有小蜥的尾巴「啪嗒」地輕拍才逐漸振作起來。
意識終於恢復了。這時,理刀察覺手中緊握的粉餅盒似乎正發出微微的震動。
他打開一看,發現鏡子上已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縫。裂縫還「啪嚓啪嚓」地緩緩朝四面八方擴散當中。
被牛頭巨人再度擊飛的黑媛拚命在地面上掙扎。只可惜她的身體已經不聽主人使喚,完全不願再度站起。
先前所暫停的時間很快就要再次流動了。
百香如今依舊被鎖鏈吊在半空中。
只要時間一開始流逝,百年前訂下的不合理契約就會立即執行,將那位純潔少女的靈魂奪走。
理刀心想。
自己能幫上什麼忙?能力值九十九的自己,無能的自己,只會礙手礙腳的自己,既缺乏黑媛的靈活身法,也不像巴那樣可以使用能力與牛頭巨人纏鬥。既然如此,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現場還有誰能使契約書失效嗎?不用說,唯一的可能就是啾朵的那些姊姊們。
粉餅盒鏡子上的裂縫越來越明顯了。
時間不夠了,真的不能再拖下去。
理刀慌忙左顧右盼。
以啾朵和毒舌丸為中心,那一大群姊姊們正圍成半圓形,觀看死靈與牛頭巨人的戰鬥,簡直就像在欣賞什麼體育競賽一樣。
理刀先望著那群外派地獄小姐。
不行。
接著又望向拱佐洛拉與帕瑪森那對性格惡劣的雙胞胎。
這兩個也不行。
喜歡以激烈方式打打鬧鬧的蒂卡等人呢?
也不對。
理刀盡量使自己保持冷靜,迅速在人群中搜尋著。然後,他終於發現。
就是她了!麗莎。
理刀在現場所知中啾朵最年長的姊姊。
看準了麗莎的所在位置後,理刀筆直朝對方狂奔而去。他的雙腿不停發抖,卻依然死命地跑著。跑啊跑,一不小心甚至在對方面前摔了個狗吃屎,但理刀仍舊毫不在乎地以雙手撐起身體。
現在自己能幫的忙就只有這個了。
「求求你!幫幫我們!」
理刀的額頭頂著地面。
他完全捨棄了自尊心,跪著向對方請託道:
「請幫幫我們!啾朵也很不希望看到這種事啊!」
理刀閉著眼懇求道,但小蜥卻在此刻代替了他的視覺。
從小蜥的視角中,麗莎的臉剛好被突出的雙峰給擋住,所以不知道作何表情。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況且,我也不想阻止啾朵執行契約。」
對方如此婉拒,但理刀不願這麼快放棄。
「拜託!拜託!無論如何請幫幫我們!請救救那個女孩!」
理刀在地面上磕了無數次頭,就連疼痛感都已經麻痺了。
啾朵屏住了呼吸,望著在麗莎腳邊不停磕頭的理刀。
理刀額頭與地面撞擊所發出的鈍重聲響,讓啾朵感覺冷冽徹骨。
自己是為了什麼才來到人類世界?
是為了施行絲啾絲姊姊讓出的契約,取得人類的靈魂。
為什麼要取得人類的靈魂?
根據靈魂的能力,可以提升魔力。
這麼一來,生來就落後其他魔族的自己便能改頭換面,像姊姊她們一樣,成為了不起的魔族。以前那種與自卑感共處的日子也可以說拜拜了。
至少啾朵一開始是這麼相信的。
她對此堅信不疑……
然而,此刻自己又為何會如此痛苦呢?
結識新朋友這件事的確讓自己欣喜若狂,但……
黑媛、巴、百香,以及理刀,能與你們認識真是太好了。不過如果不認識你們,當下自己也不會受到如此恐怖的震撼所衝擊了。
失去曾握在手中的幸福,竟是如此難耐的一件事……
『給最棒的好友』
啾朵用力啃著下脣。
『給最棒的好友』
她很想放聲大哭。
『給最棒的好友』
真想馬上從這裡逃開。
黑媛依舊不死心地朝著守護獸爬去。
巴也與守護獸繼續進行決一死戰。
理刀則拚命磕著頭。
大家都為了拯救百香而豁出去。
『給最棒的好友』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不準哭……不準逃……只能向前!
啾朵死命咬著嘴脣,終於下定決心。她緊握住拳頭,驅使著自己的意識。
對準守護獸的方向後,啾朵用力蹬向地面。
「啾朵大小姐!」
她無視於毒舌丸的出聲阻止,快步奔馳著。
「我不想背叛朋友!」
「我不想背叛朋友!」
啾朵的大喊讓理刀忍不住抬起頭。自己的額頭已經失去知覺了。
啾朵以絕不能算快的速度,啪噠啪噠朝牛頭巨人衝刺。
危險!理刀反射性地站起身。啾朵的纖細手臂根本無法與對手抗衡。
自己得趕快阻止她才行。然而,比起理刀的腳步,毒舌丸的反應更迅速。
她如一陣疾風般追過啾朵,完全不理會層層包圍牛頭巨人的眾死靈,一口氣揮出右拳,重擊在那顆牛頭上。
嘶鏘!
噗喔喔喔喔喔!
即使有硬如鎧甲的肌肉護身,牛頭巨人的巨體也抵不過毒舌丸的一拳而直接倒地——才一擊就被Ko了。
然而這樣還是不能使毒舌丸滿意。她對準已經倒地的牛頭巨人臉部,使勁地用力踐踏著。
隨後她才迅速回過頭,對遲來一步的啾朵輕輕低下頭。
原本在她腳底下的牛頭巨人,此刻已化為一陣青煙消失了。地面只留下那份羊皮紙契約而已。
簡直就是一面倒的殺戮。
死靈們則愣愣地盯著那份契約書。
「快點,把那張紙……」
倒臥於地的黑媛只能勉力抬起頭,將手伸向契約書,只可惜還是差了一點。
啾朵與巴迅速代替她,幾乎是同時撲向了契約書。但就在這時,羊皮紙再度發出強光。
「呀啊!」
巴的身體被彈飛。
啾朵則被毒舌丸及時抱走,一瞬間閃避至十公尺以外的安全場所。
理刀對之後出現的光景瞠目結舌。
從白光當中,一隻獨眼巨人(Cyclops)現身了。
比起牛頭巨人含角高達二點五公尺的身體,這回出現的巨人竟足足超過了三公尺。除了窮凶惡極的長相外,四肢也粗壯到誇張的程度。
跟這隻睜著獨眼四處睥睨的巨人相比,先前的牛頭簡直就像只瘦弱不堪的小犢一樣。
死靈們再度襲向新登場的敵手。
只能在一旁愣愣觀戰的理刀,聽見麗莎對自己說明道:
「我們父親即使是在高等魔族裡也是非常強悍的。其魔力遠遠超乎你們的想像,所以對於契約書的保護機制,在場所有人恐怕都……」
麗莎說到這輕輕搖著頭。
「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等於是宣告了百香的死刑。
理刀打開手中的粉餅盒。
裂縫已經擴散至整面鏡子了。只要稍不小心,鏡片應該就會徹底碎裂吧。
他趕緊蓋上粉餅盒,將目光移向高大的獨眼巨人。
黑媛依然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巴為了保護這位好友,全身發出淡光並高聲喊叫道:
「稜鏡的七彩、絲竹的七音階、古人的七行星。一切鎖鏈皆不可從汝四肢解除。屹吐吧!黑暗的聚集體,無家可歸的腐朽影子們,立刻為我貢獻一己之力!」
從地面再度浮現七只有角的死靈,個個手持刀槍等武器。很明顯地,這次召喚出來的傢伙種類與先前大不相同。
「啃碎對手!」
在巴的指示下,有角的死靈們朝獨眼巨人捨命衝鋒。
「呀!竟然連鬼屬性的死靈都能操縱,真了不起!」
姊姊們當中有人悠閒地發出讚嘆之聲。
「怎麼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麗莎則沉痛地表示。
令人訝異的是,七隻鬼屬性死靈除了攻擊獨眼巨人外,甚至連其他先出現的死靈也不放過,使勁地以刀槍割裂、貫穿目標。
簡直是一群瘋狂的戰士。
不過,這群死靈的攻擊力的確驚人。獨眼巨人的身軀也在一連串猛攻後留下不少傷口。
死靈們鑽過獨眼巨人的粗壯手臂揮刀斬劈、刺向對手的背部。接著又趁隙穿過獨眼Ⅱ人的腳下以槍貫穿其肌肉。即使對手不停擊飛、踹飛死靈們,這群瘋狂的戰士也絲毫不知疼痛與恐怖為何物,前仆後繼地不斷挑戰著。
然而,在一些容易忽略的小動作中,卻可以看出鬼屬性的死靈們也開始相互攻擊了。
在對獨眼巨人揮槍相向時,順便一腳踢開旁邊的同伴,或是偷偷從背後補刀等,這群戰士們的感情似乎不怎麼融洽。
果然是嗜血的戰士。
不過相較之下,獨眼巨人所受的損傷還是比較嚴重。
正當理刀覺得或許有機會勝利時,巴的身體卻開始搖搖晃晃起來。她隨即無法再繼續支撐似地以單膝跪地。原本包圍她、由媒介所發出的光芒也越來越微弱。
操縱鬼屬性死靈對能力者而言是一種極大的負擔。
啪嚓、啪嚓、啪嚓——理刀手中的黑媛媒介也發出了絕望的倒數計時。
巴的控制能力逐漸減弱,鬼屬性死靈們停止對獨眼巨人的進攻,真的開始自相殘殺起來。
「哎呀哎呀!果然開始了。」
「對人類來說那樣真的很累呢。」
「如果不趕快逃的話,就連召喚者都會被攻擊喔。」
「你們看,好危險喔。」
「加油!」
姊姊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烈討論著,不過卻沒有人願意出手搭救。
理刀將粉餅盒收入口袋。時間已所剩無幾。或許在剛才那一瞬間結果就已經出爐了也說不定。
被鎖鏈纏住頸部的百香。
倒地不起的黑媛。
單膝跪地、渾身發抖的巴。
被毒舌丸摟住、動彈不得的啾朵。
如今充斥於此處的氣氛就只剩下絕望。
即使無計可施,時間依然毫不留情地流逝著。
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不,自己絕不能放棄。
不管是最後一秒!甚至是最後的零點一秒!
「小蜥,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理刀輕輕撫摸頭頂上的小蜥後,朝獨眼巨人捨身衝了過去。
至少先試著命中對方的獨眼一拳。之後……之後要如何等成功了再想吧!
喵喔喔喔喔喔喔喔!小蜥一邊怒吼一邊用力打開雙翼,使勁地拍打翅膀。
它似乎想嘗試飛越黑媛等人的頭頂。不,理刀真的隨它飛起來了。
底下是那群還在相互砍殺的鬼屬性死靈,理刀不予理會,直接朝獨眼巨人突擊。
「小蜥,我們上!」
理刀緊握拳頭。
此刻已沒時間去考量後果了。在理刀的腦中,如今只剩下在那隻討厭獨眼上狠狠敲一拳的慾望而已。
大巨人的獨眼離自己越來越近。然而,理刀卻沒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攻擊。因為,小蜥在半空中就突然踩下煞車。
「小蜥?再飛過去一點啊……」
喵喔!嘎喔——小蜥猛烈地噴出火焰。
「喔哇!」
在理刀與獨眼巨人之間,那道熊熊燃燒的火舌逐漸化為人形。
接著在火焰中,竟然出現了一名銀色長髮及腰的女性身影。


第七章 憂鬱的少女

喵喔喵喔!小蜥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
理刀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覆蓋於女性身軀上的火舌,就這樣直接竄上夜空,轉了幾圈後完全消失了。
從火舌下出現了一襲特彆強調玲瓏曲線的漆黑禮服。即使是在顏色相近的夜空下,那套禮服依舊閃爍地射出具有震懾一切力量的黑色光芒。
女性緩緩地降落地面。
絲啾絲馮塔納——「魔界至寶」本人已經出現在面前了。然而,理刀卻對這斬釘截鐵的事實難以接受。
她本人比照片美多了。除了威嚴外,更洋溢著魅力與優雅的氣息。
她那雙澄澈的眸子就跟啾朵一樣呈天藍色,然而隱藏在那對眼瞳中的強大意志力,卻讓理刀忍不住從身體內側發出顫抖。
那就好像不世出的名刀略微從鞘內露出五公分左右的刃一樣,儘管並沒有實際朝自己斬來,卻依舊散髮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
理刀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抖。他的心臟因緊張而劇烈悸動,接著又陷入了一種因感動而產生的陶醉中,幾乎就快要麻痺了。
喵喔喵喔——小蜥對主人發出撒嬌的叫聲,並同時朝絲啾絲所在之處降落。當然,理刀也被拖著來到了對方跟前。
不知為何,理刀覺得既恐懼又開心。
絲啾絲對理刀投以好像只要持續瞪三秒就會被凍傷的視線,那比毒舌丸發出的冷凍光線還要更銳利,刺痛著理刀的肌膚。即使如此,絲啾絲的眸子依舊與啾朵一樣,呈現出如天空般的透明感。
「呃,那個,您好。」
理刀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先低頭打聲招呼。
「真稀奇呢。」
絲啾絲艷麗的雙脣一發聲就吐出了這幾個字,理刀不由得面露苦笑。
確實,頭上頂著始祖的人類應該別無分號吧。
喵喔!
小蜥這時發出高亢叫聲,理刀才察覺到,不知何時那七隻鬼屬性的死靈已團團團住他們。
就在他背後,那隻獨眼巨人也不停地窺探這裡的狀況。由於對方是負責保護契約書的守護怪物,所以似乎不會主動出手攻擊他人。
不過,那群鬼屬性死靈就不同了。
十四個呆滯無神的眼睛來回打量著絲啾絲與理刀,隨後便握緊手中的刀槍一齊向兩人展開突襲。但就在下一秒鐘,七隻死靈瞬間化為沙塵,無力地灑落於地面。
「操縱線的繩結打得不夠仔細……這是誰召喚出來的呢?」
絲啾絲環視她那一大群妹妹,或許認為剛才被她瞬間消滅的鬼屬性死靈,是由這群妹妹中的某一位所召喚吧。根本沒考慮到可能是由人類召喚的可能性。
在「魔界至寶」的目光注視下,啾朵的姊姊們一個個消失不見了。有人無辜地眨著大眼睛刻意撇開目光,有人則「欸嘿嘿」地發出卑微的笑聲。
大家似乎都很懼怕這位絲啾絲大姊。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幾乎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最後只剩下一麗莎還站在原地。她臉上浮現微笑並輕輕揮手後,也像溶化在空氣中一樣消失了身影。
「真是的,那群妹妹……」
絲啾絲輕輕喟嘆一聲。
留在現場的人只剩下啾朵與毒舌丸,還有意識不是很清楚的黑媛,與正在用肩膀支撐她的好友巴。當然,再加上理刀與絲啾絲,一共是六個人。對了,別忘記小蜥這隻動物。
啾朵噙著淚眼奔向絲啾絲跟前。
「絲啾絲姊姊,快幫我取消契約!」
「請幫幫我們吧!」
理刀也不約而同地衝到絲啾絲面前懇求道。既然她是「魔界至寶」,一定有辦法拯救百香。
絲啾絲揚了揚端麗的眉毛,接著又將目光轉向被鎖鏈吊起、時間暫時停止的百香,以及倚靠在巴肩膀上的黑媛等人。
「因為時間已經過了仍然沒有反應,所以我才會好奇地過來看一看……結果竟是這種情況。」
說完後,絲啾絲便將視線投向獨眼巨人。結果……
咕嚕喔喔喔喔!
獨眼巨人發出痛苦的低吟聲,一瞬間龐大的身軀也化為青煙消失不見。
絲啾絲連集中注意力或詠唱咒語等所需的短暫時間都用不著,就可以在瞬間發動必要的魔力。理刀面對這種光景也只能愣愣地張著嘴。
然而相對地,理刀也因此安心不少——這麼一來,百香就有救了。
契約書再度於空中飛舞著。
啾朵立刻想伸手抓過來,結果卻被一旁的毒舌丸按住肩膀,無法碰觸那張羊皮紙。
「放開我啦!」
「請住手,啾朵大小姐,這樣很危險。」
毒舌丸的口吻依舊非常冷靜。
咦?危險?絲啾絲不是已經在這裡了,怎麼還會危險……她應該可以把契約化作無效的白紙,救百香一命才對……
理刀想自己伸手去拿契約書,不過才剛踏出一步,就察覺黑媛與巴已搶先雙雙撲向那張羊皮紙。
結果,契約並沒有因此被撕毀。
那張紙第三度發出強烈的白光。
黑媛與巴都被那股力量給彈飛出去。
理刀感覺自己就像全身骨頭都被凍結似地寒徹心扉。
一隻比剛才那獨眼巨人更大一圈的半人半蛇怪物現身了。對方擁有人類女性的上半身,並以紅鏽色的鎧甲覆蓋。下半部則是扭曲且不斷蠢動的紫藍色蛇身。
嘰沙沙沙!
半蛇怪女舞動著灼熱的長髮,以恐怖的橫長瞳孔瞪著黑媛等人。
「怎麼會……」啾朵以萬事休矣的表情喃喃說道。
藉助巴肩膀好不容易站起來的黑媛也快要哭了。她那被絕望徹底打擊的臉龐空虛地仰望著上方。
「那張契約書是父親大人所簽訂的,我也沒辦法使其失效。上頭的安全機制會無限出現,所以守護獸永遠也打不完。」
絲啾絲的說明聲在理刀的耳膜上來回響著。
騙人的吧……「魔界至寶」應該……應該可以拯救百香才對……
理刀從口袋中取出粉餅盒,以顫抖的手打開蓋子。上頭的鏡片似乎只要輕輕吹一口氣就會全部崩落,布滿了難以細數的裂痕。
「黑媛!」巴輕聲喊道。
黑媛不支倒地的身影,仿佛慢動作重播般清楚地烙印在理刀眼底。
她的右肩首先著地,接著才全身無力地臥倒。隨後,原本還在半空中飛舞的黑色長髮,也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背上。
粉餅盒的鏡片發出碎裂聲後彈了出去。凍結的時間又開始流逝了……
「百香!」
啾朵忍不住衝向那位少女。
原本吊起她的鎖鏈,此刻正像重新復活般再度開始動作。
看來是沒希望了吧?自己除了眼睜睜注視著百香的靈魂被奪走外,還有什麼事可做嗎?
理刀緊緊握住抖個不停的手。
那一天的景象又再度浮現於腦中。
少女在湍急的河川中迅速往下游流動。自己無法對這位朋友出手相助,只能膽怯地啜泣著。
除了在旁丟臉地發抖外,什麼忙也幫不上。
「混帳——!」
理刀不自覺怒吼並拔腿狂奔。
那種事豈能再度發生!
自己絕不肯放棄!
就算恐懼也好,想哭也罷,即使再怎麼努力也徒勞無功,也都要撐到最後一秒鐘。
為了百香,以及為了啾朵,理刀奮不顧身地衝刺著。
他想扯住那條鎖鏈,把百香拉回地面。儘管,自己的膝蓋依舊不停打顫……
但理刀仍然不肯善罷甘休。然而,就在這時……
「你的對手在這裡啊上
絲啾絲忽然出現在他面前,輕輕拉起他的衣領並連人揪了起來,然後又朝其他方向扔了過去。
耶?
逐漸逼近自己眼前的是……
那隻半蛇的怪物女!
「喂!等一下!」
喵喔喔喔!
嘰沙沙沙沙沙!
爬蟲類慣有的那種冰冷眼神徹底覆蓋了理刀的視野。
他的頭部直接撞向了怪物女的臉。
結果撞擊力道竟比理刀所想像的要來得輕微,隨後一股摔向地面的鈍痛才擴散至他的胸口。不知為何,他覺得剛剛仿佛通過某種空氣薄膜,接著慌忙爬起上半身。
咦?
喵喔喵喔喵喔喔喔?
蛇身怪物女已經消失不見了。四處都沒找到。
只聽見小蜥在自己頭頂發出勝利的歡呼叫聲。仔細一瞧,就連絲啾絲也正對自己投以微笑。將來啾朵長大成人後,臉上的笑容應該也會跟她姊姊一樣吧,理刀不禁如此想像著;絲啾絲的微笑真是明艷動人。
原本吊著百香頸部的鎖鏈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啾朵趕忙衝上前去,一邊嗚咽一邊緊緊抱住那個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少女嬌柔身軀。
在已經倒地不起的黑媛身旁,巴也一臉不解地撲通一聲坐倒於地。她的意識似乎有些恍惚,不過目光依舊盯著百香的方向沒有移開。
鎖鏈不見了……那百香呢?應該沒事吧?
理刀趕緊站起身,朝著啾朵的方向奔去。
「百香?」
「啾!」
啾朵抬起哭成淚人兒的臉龐。躺在她膝頭的百香胸口依舊微微上下起伏,應該只是暈過去而已。
「太好了……」
理刀總算松了口氣。那張羊皮紙也輕飄飄地滑落在他面前,且變成了一張什麼也沒有的白紙。
「啾!契約書……」
啾朵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理刀彎下腰,怯生生地伸手拈起那張羊皮紙。
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確認過沒有危險後,理刀又將羊皮紙翻過來。背面也是一片空白。
絲啾絲緩緩朝他走來,對他問道:
「你都沒發現自己的能力嗎?」
「我的能力?」
絲啾絲的詢問讓理刀不自覺抬起頭,仰望那位「魔界至寶」。
能力值九十九的自己有能力?自己不是個無能者嗎……
啾朵也狐疑地仰望著姊姊。
從那對豐滿至極的胸部上方,絲啾絲露出一臉溫柔的笑容解釋道:
「你跟成年的始祖一樣,擁有可以消除所有魔力的特質,也就是『混沌中的真實(Chaotic Rcal )』。這在魔界可是相當罕見的。」
「混沌中的?耶?我嗎?可以消除所有魔力的能力……?」
理刀一臉茫然地接受絲啾絲的目光。
因為有這種能消除魔力的特質,啾朵的幻術才會對自己失效,契約書也是一樣——是這樣嗎?
絲啾絲嫣然一笑。
「真沒想到會在人類中發現,了不起。」
「了不起……唔!」
理刀不由得抿起嘴。
像這樣突然有人對自己表示「你已經成為能力者了」,根本一點實際的感覺都沒有。況且就算擁有能消除魔力的特質,好像也無法對他人幫上什麼忙吧。不,這次的確救了百香一命,所以也不能說全然無用……
「這種力量還真是奇特。」
儘管不能說不高興,但理刀覺得心情很微妙。
絲啾絲輕輕聳著肩。
「確實很奇特。不過,能發揮什麼功用還是要看使用的方式。」
「使用的方式……是嗎?」
理刀還是想不出具體的畫面。如果能「嘶砰!」一聲放出火焰彈,或是像巴那樣操縱死靈的話,自己就更容易理解了。
「自己的能力要如何使用全看你自己……小蜥會跟你融合,也是因為那種能力的緣故。來,小蜥,過來這邊。」
喵喔喔——
絲啾絲朝理刀的頭頂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捧起了小蜥。理刀一點也不覺得痛。
小蜥直直地盯著理刀瞧。
咻!接著它突然飛出絲啾絲的手臂,奔入理刀懷中。
「小蜥……」
「嗯,看來它很黏你呢。」
第一次以雙手擁抱的小蜥比想像中來得更小隻。表皮雖然有點硬但也頗為光滑,還微微發出之前吃過的炸雞味道,真是十分可愛。
理刀用臉頰與小蜥的側面磨蹭了一陣。對方也盡情地向理刀撒嬌。
緊緊抱了一會,理刀才站起身將小蜥物歸原主。
喵喔!小蜥站在絲啾絲的左肩上。
「它待在頭頂時我本來還覺得有點煩,沒想到突然離開後我又開始寂寞起來。」
啾朵將百香輕輕放在地上後突然站起身。接著,便背對理刀頭也不回地走了。
「啾朵?」
理刀呼喚她,她也不搭理。
啾朵一直線步向那輛白色的高級轎車。
不會吧,她就這樣直接走了……
深感不安的理刀快步追向對方。
「喂,等一下……」
「對你的承諾都已經達成了。我跟理刀已經……再、再也沒有關聯。」
啾朵背對著理刀回答。
她的聲音顫抖著,難道在哭嗎?
「承諾……」
「請你吃魔界的食物與取下小蜥……這樣你應該沒有什麼好抱怨了吧!」
「跟那幾件事無關,請你先暫時等一下。」
「毒舌丸,我要回去了!」
啾朵的銀發劇烈搖晃著,快步走向轎車。
儘管理刀想跟上去,卻被毒舌丸給擋了下來。
「春日理刀先生,啾朵大小姐已經表示要『回去』了。請你不要勉強阻止……打擾了上只見在毒舌丸的背後,啾朵正要步入車內。
「啾朵!」
即便理刀大聲呼喊,對方依然沒有回過頭。就這樣……砰一聲,車門被用力甩上,在昏暗的夜色下發出空虛的聲響。同時,毒舌丸的身影也不見了。
轎車發出輕微的排氣聲急駛而去,好像在逃避什麼似地一下子走遠了。
理刀一動也不動地,目送車尾燈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胸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物給堵塞住。
絲啾絲的說話聲在他背後響起。
「啾朵給你製造了不少麻煩,還請你見諒。」
喵喔!小蜥也輕輕地叫了一聲附和著,沒多久,「魔界至寶」的身影亦伴隨著最後的微笑消失於夜空下。
早上六點就爬起來的理刀,在急忙完成出門上學的準備後,離開了空無一人的家中。
雙親依然一如往常地忙於工作,就算兒子在外頭住了兩夜他們也沒留意。即使知道了,或許也只會說些類似「去女朋友家啊?」「身為男人要負起責任喔?」等等的玩笑話吧。
理刀按平目的上學路線來到距雷森學院最近的車站,這時候剛好七點半。啾朵與毒舌丸所住的飯店正門口也近在眼前。
他很想與啾朵道別。
心中的這股衝動驅使他來到此處。雖然那不知該如何使用的能力也令他耿耿於懷,但眼前還是對昨夜離別時反應非常哀傷的啾朵念念不忘。
好!理刀鼓起勇氣步向飯店入口,結果佇立於旋轉門兩側的門房動作迅速地一左一右阻擋在他面前。
「很抱歉,今日本飯店禁止進入。」
其中一名門房以單調的口吻告知道。另外一名則緊閉著嘴,朝下俯視理刀。
兩人都比理刀高出半顆頭,手臂粗壯、肩膀也很寬闊。也就是說,自己想要強行通過這裡非常困難。至於好不容易才發現擁有的能力——「混沌中的真實」,對普通人類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
該怎麼辦?理刀正在思索的同時,毒舌丸從旋轉門的另一側現身了。
「那位先生是我認識的人。」
她以比早晨空氣還冷冽的目光示意,兩名門房立刻向左右退開。理刀見狀便快步上前。
「我知道春日理刀先生會出現在這。」
「能讓我見啾朵一面嗎?」
「恕難從命。」
「為什麼?」
「因為啾朵大小姐不想見春日理刀先生。」
「可是,我想見啾朵……」
「請回吧。」
毒舌丸冷漠的回答讓理刀不禁緊握拳頭。
不過……毒舌丸悄悄補充道:
「再過二十分鐘大小姐就會通過這。由於跟春日理刀先生無關,所以請你不要躲在這附近,麻煩你了。當然,也絕對不可以做出突然衝上來說話等行為。」
這是理刀第一次在毒舌丸的眸子裡發現類似情感的東西。以往的冷漠與銳利面紗都被暫時摘下,還悄悄散髮著溫柔之色。
「恕我先告辭。」
毒舌丸返回飯店後,理刀便背向那兩名門房走了出去。接著,他默默躲入馬路轉角的某棟建築物後方。
從這裡可以清楚窺視飯店入口的情況,而且距離不到二十公尺。只要趁旋轉門剛啟動時衝過去,應該可以在啾朵搭上車前攔住她才對。就算門房想出手阻撓前進,應該也不能禁止自己大喊吧。
理刀從建築物後方鬼鬼祟祟地探出頭,隨時等待衝刺的時機。但,就在這時……
「啊,是春日學長!」
對街的人行道上傳來了朝氣蓬勃的問候聲。
穿著制服的百香正穿越斑馬線接近理刀。黑媛跟巴也在。難道她們是為了來這裡一趟而提早出門嗎?
「我還以為看到一個怪人喔!」
百香以可愛如朝陽般的燦爛笑容迎接理刀。理刀也笑著對她點頭。
「春日也有事來這裡?」
黑媛打量著飯店入口。巴則以難以判斷心情的眼神注視自己的腳邊。
「因為門房不讓我進去,只好在這裡守株待兔了……不過毒舌丸小姐告訴我,她很快就會出來了。」
「毒舌丸小姐告訴你?呼嗯。」
黑媛若有所思地以手指點著下顎。
胸前抱著書包的百香則用力握拳,不知在對自己激勵什麼。
巴則愣愣地一動也不動。
看著這幾位女孩子的反應,理刀突然感到很在意。
昨晚啾朵離去後,他找來亞威家的那幾名女僕,將失去意識的黑媛與百香抬回屋內。當然步履蹣跚的巴也跟了進去。
只有理刀獨自一人搭車返家,一直到今天早上。所以,剛甦醒過來的黑媛等人不知對昨夜的啾朵作何感想,自己連問都還沒開口問。
百香可是差點就被奪走靈魂的受害者,如果說不生氣應該是騙人的吧?光是頸部被鎖鏈吊起來就夠恐怖了。
黑媛與巴的遭遇也很凄慘。
結果她們三位今早還是趕到了這。
「對了,亞威同學,你們也有事來這裡嗎?」
旋轉門頓時動了起來。
「來了!」
理刀立刻從建築物後方飛身而出。
黑媛與巴、百香也拔腿狂奔。
首先走出飯店的人是毒舌丸,接著才是啾朵。她們正要直接步入停在入口前方的豪華轎車內。
「啾朵!」理刀大喊道。
就跟照片上的打扮一樣,啾朵此刻將銀色長髮綁成了雙馬尾。她剛好一隻腿踏入車內,就被突然出現的理刀嚇到。
然而,她明明已經看見理刀與黑媛等人快速接近,卻依然不願留步,逕自坐入車內,還自己將車門關了起來。
毒舌丸對理刀等人瞥了一眼後,便緩緩地繞過豪華轎車後方,最後從右側的門步入車內。
為了將啾朵從轎車內拉出,理刀奮不顧身地撲向車門。結果,一旁的兩名門房終於出面強力制止。
「我們會報警喔!」
誰理你啊!
理刀想解開門房的桎梏,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看來那兩人的肌肉也不是裝飾品
「因果的理法、妄念的霧散、長年積怨的解脫。一切束縛都將立刻從汝身釋放。起舞吧!黑暗的聚集體,在無聲永夜中打盹的少女們,立刻為我清醒呼應命令!」
理刀聽見一旁的巴如此詠唱著。只見四周突然冒出五隻死靈,全都是長髮而穿著白色和服的女性怨靈。她們似乎很適合站在柳樹下,跟鬼故事中典型的鬼魂完全沒有兩樣。
女性怨靈以哀凄的眼神盯著那兩名門房。兩個大男人身邊的空氣頓時為之凍結。
「救命啊!」
兩名壯漢慘叫一聲後就從理刀身邊逃開,接著還拐了個彎,右轉逃離飯店門口。
「我好恨啊!」
五隻女性怨靈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是貨真價實的正統女鬼,而發出那句知名台詞,接著便追逐兩名門房而去。
理刀趁機衝向轎車的後門,但開不起來,門已經鎖上了。啾朵似乎狠下心,不打算再與理刀等人說話了。
既然如此的話——理刀改衝向轎車前方,接著,又以雙手使勁地敲打前引擎蓋。這麼一來司機應該就不敢向前開了吧?
果然,坐在駕駛座那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性,保持手握方向盤的姿勢回過頭,似乎在朝後座解釋什麼。
「啾朵馮塔納,給我出來!」
黑媛也粗魯地拍打著後座車窗。
百香與巴在這種事情上幫不了忙,只能在旁默默地觀望著。
黑媛砰砰砰地敲打玻璃,幾乎要把車子給拆了。理刀也不服輸地使勁拍打引擎蓋。
「啾朵,你聽得見嗎?我並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好好跟你道別而已!」
理刀一邊拍打車身一邊大聲表示道。
「啾朵!」
就這樣過了一分鐘左右,車門才總算打開。從轎車步下的人只有啾朵一個,毒舌丸並沒有出現。
理刀立刻移動至後車門附近。
啾朵低著頭佇立於黑媛、巴、百香三人面前,完全不敢抬起頭。
「這個人真的是絲啾絲小姐?啊,不對唷,真名應該是啾朵小姐?」
百香仔細地打量眼前這個人。雙方的身高差距僅僅只有三、四公分,不知情的人或許還以為這兩位少女同年呢。
啾朵抿著嘴、表情非常僵硬。在百香的目光下,她的雙肩不住發抖。
如今已經沒有繼續扮演「魔界至寶」——絲啾絲馮塔納的必要了。理刀看見她已經換回雙馬尾的髮型,就知道她打算以本來面目返回魔界。
理刀從百香的背後主動對啾朵開口道:
「如果你什麼話也不想說,就這樣站著也可以。不過,不可以低著頭,要好好正視前方喔?你先把臉抬高一點吧。」
啾朵的雙馬尾微微搖晃了一下。
「好嘛。」
她稍稍抬高下顎。
「再高一點!」
這麼一來,啾朵才終於以水平的角度正視前方。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不願與在場眾人眼神交會。
那對原本清澈透明的天藍色眸子如今也充斥著血絲,變得混濁不堪。或許她昨夜哭了一整晚吧。
然而現在啾朵的眼眶裡並沒有淚水,取而代之的則是疲憊、喪氣,以及濃濃的膽怯之色。
黑媛稍稍朝她走近了一步。
「啾朵馮塔納,可以把昨天送給你的卡片還回來嗎?」
啾朵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還有,我的手環……」
巴平靜地伸出手。
「請還我。」
「還有人偶,趕快還給我。」
百香迫不及待地要求。
理刀在一旁完全無法插話,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啾朵的表情。
她用力閉起眼睛,仿佛在忍耐什麼難以承受的痛苦一樣。
過了一次呼吸的間隔後……
「請等一下……」
啾朵返迴車內,將花朵圖案的旅行手提袋取了出來。
手提袋中裝著以塑膠袋仔細封好的卡片、被收入木質首飾盒的手環,以及如嬰兒般以布小心包裹的人偶。啾朵一一將上述三樣物品取出。
卡片回到了黑媛手中,手環則還給了巴,人偶也重新回到百香手上。啾朵緩緩地完成物歸原主的動作,但途中卻沒有與任何人四目相交。
黑媛接過寫有臨別贈言的卡片後,立刻拆開塑膠袋。
啾朵以乾涸的天藍色眸子恍惚地注視著她。
巴也將那隻白金手環套回自己的右手腕上。
啾朵以仿佛在眺望遠方風景般的眼神凝視著對方的動作。
最後,百香則將裹在人偶上的布給解了開來。她的動作理應出現在啾朵的視野另一側,但啾朵的頭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理刀沒有將目光從啾朵的身上移開。不過即使對方確實察覺到理刀的視線,也不願給予任何回應。
因此,理刀只能等了。
等待那疲憊、喪氣,以及膽怯之色,從啾朵的臉上消失
黑媛這時從書包取出一枝萬用筆,將刻在卡片上的「給絲啾絲馮塔納小姐」字樣以兩條橫線槓掉。
啾朵的頭終於忍不住再度垂了下去。
因此,她並沒有看見黑媛在那行字下方補上「給啾朵?馮塔納小姐」的動作。
黑媛將卡片寫完後,用力遞向啾朵單薄的胸口前。
「仔細想想,我能生在富裕的亞威家,也是因為你父親當年大力協助之故……不過,我們卻違反了當年的契約……百香的靈魂是絕對不可能交給任何人的,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我們能作朋友。」
「咦?」
啾朵的頭像是觸電似地彈了起來。
「這個……代替手環。」
巴將戴在右手小指上的戒指取下,不由分說地塞在啾朵手裡。
黑媛立刻為好友說明。
「對巴來說,只有打從心底承認的朋友才會送戒指當禮物。」
啾朵的眸子終於開始動搖了。原本乾涸的天藍色也漸漸濕潤起來。
「啊!等我一下嘛。我就快縫完了……好,終於完成囉!」
剛才一直坐在理刀身旁、努力以針線縫著手中人偶的百香,這時終於將裁縫用具拋向腳邊並站起身。
「鏘鏘!」
她將人偶高高舉至頭頂。
本來縫在人偶左胸口的「絲啾絲?馮塔納」名牌,這回已經換成「啾朵?馮塔納」。除此之外,原先放下的銀發也被綁成了左右各一束的可愛雙馬尾造型。
「來,啾朵小姐,我重新將禮物送給你。請你收下吧!」
在接過百香手中人偶的瞬間,啾朵終於忍不住落淚。
無法遏抑的淚珠徹底洗淨了她臉上的疲憊、喪氣,以及膽怯,還有其他各種殘存的負面情緒。
「啾、啾,嗚耶啾,啊嗚,嗚耶耶耶。謝、謝謝,嗚耶耶耶耶耶耶耶!」
啾朵的啜泣聲融入早晨的空氣裡,理刀不知為何覺得心情平靜多了。
結果最後,自己還是無緣瞧見啾朵純真的笑容。算了,這樣子也不錯。
朋友們共處時所留下的珍貴回憶,也不盡然都是充斥著歡樂與笑容吧。
在駛向魔界大使館的半路上,啾朵依然在車內不停啜泣著。
她無法壓抑想哭的衝動……
就好像迫不及待想排出身體內的某些東西一樣。
如果能早點展露出真正的自己就好了。
如果能早點認清自己真實的感受就好了。
為什麼要以幻術替自己設下層層枷鎖呢?
然而無法排解的自卑感,依舊緊緊地纏繞在她心頭。
黑媛再度贈送的卡片,的確清楚地補上了「給啾朵?馮塔納小姐」的字樣。
啾朵?馮塔納。
那是自己的名字。
也是馮塔納公爵家的么女之名。
是個無能力又愛逃避、先天不良的小不點。
最擅長的是幻術……也只有這項而已。
最近才獲得的寶物則是朋友。
最珍惜的事物……也是朋友。
不願放手的對象……還是朋友。
啾朵將巴致贈的戒指套在右手食指上,尺寸剛剛好。
戒指上頓時多出一顆她所滴落的淚珠。
百香所縫製的人偶也被啾朵緊緊擁入懷中。
臉頰上的眼淚再度不爭氣地滑落。
「大小姐認識了很好的朋友。」
坐在對面的毒舌丸如此表示道,更讓啾朵的淚腺加速運作。
淚水、嗚咽、歡喜、後悔,以及難堪,眾多複雜而豐富的情感使得啾朵的臉孔不知該如何對應,只能繼續流著淚。
就在這時,車輛突然出現異常的變化。
首先是「砰」一聲,豪華轎車的每扇門通通分家。從外灌入車廂內的風使得啾朵的銀發一片凌亂。
前擋風玻璃誇張地從車體彈走,至於引擎蓋、車頂,以及保險桿等部位也是一樣。車體外框的零件七零八落地散了整條馬路。
毒舌丸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而眼珠顏色也馬上染成了碧綠。
啾朵以被淚水沾濕的臉頰迎著外頭吹入的風,同時愣愣地望著突然逐一解體的車輛,不知所措。
豪華轎車就這樣瞬間剩下比廢車稍好但又不到敞篷車那樣美觀的程度,繼續在大馬路上橫衝直撞。
毒舌丸用力吐出一口氣後坐回柔軟的椅墊上。
她到底「看見」了什麼?啾朵還來不及問,就聽見下方再度傳來「磅磅砰砰」的連續爆裂聲。
啾朵完全摸不著頭緒,將身子縮成一塊。
毒舌丸似乎一點也不訝異,只是緊繃著一張臉。她以拇指尖端按著太陽穴,好像頭很痛的樣子。
一豪華轎車終於在馬路中央停了下來。
「怎、怎麼了?」
「爆胎。」
「這到底是……」
話還沒說完,啾朵突然發現有人正站在轎車的旁邊。
那是絲啾絲姊姊。她的右側肩膀上還站著小蜥。
毒舌丸馬上站起身,保持著略微低下頭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絲啾絲姊姊?」
啾朵不知所措地跟著站了起來。
喵喔!小蜥開心地啪噠啪噠晃動前腳。
絲啾絲一邊撫摸小蜥一邊開口說:
「你知道大家為什麼要送你來人類世界嗎?你竟敢兩手空空返回魔界?」
跟平目的姊姊不同,剛才那番話似乎帶有指責的意味。儘管其他姊姊們都很畏懼這位長女,但她以往都對身為么女的啾朵特別疼愛。
啾朵將卡片與人偶緊緊藏在懷中,宛如想躲避絲啾絲的目光一樣。
其實就算不必多言,啾朵也很明白……
反正,自己是個無能者。
「你每次都想逃避自己可能遭受傷害的危險。」
啾朵將右手上的戒指緊緊以拳頭包裹住。
反正,自己只會逃跑。
反正,自己短期內再也無法與理刀等人碰面了。等返回魔界後,下次要獲得前往人類世界的許可,恐怕會是非常久之後的事。運氣不好的話,也許再沒有機會踏入人類世界一步。
反正,就到此為止了。
反正……
不,比起什麼「反正」,或許用「說不定」的方向思考比較好?
說不定,自己還有跟理刀重逢的機會。
說不定,黑媛、巴,還有百香也一樣。
為了要讓這種「說不定」成真,自己必須親自嘗試才行。
啾朵下定了決心。
如果拚命懇求姊姊,或許會獲得許可也說不定。
「絲啾絲姊姊,我……」
「連那種簡單儀式都無法完成的女孩,看來是暫時不能回魔界了。」
啾朵才剛剛理解姊姊這句話的意思,心臟就被絲啾絲發出的魔力給貫穿了。
她的身體中心有某樣東西被破壞,接著魔力又迅速擴散,徹底滲入了四肢與指尖等各個角落。
還不想回魔界……儘管啾朵很想把剛才的想法表達完,卻無法發出聲音。除了嘴脣不聽使喚外,雙手、雙腳,就連眼睛都無法順從自己的意志閉上。
這是石化的詛咒。
啾朵失去站立所需的平衡,頓時倒下……
「啾朵大小姐!」
毒舌丸間不容發地衝上前去,撐住啾朵的身體。
絲啾絲則愜意地單手撥著波浪狀的銀發,並以仿佛能讓對方凍結的碧眼對準毒舌丸。
「該怎麼解除詛咒……你應該很清楚吧?」
啾朵被正在進行空間跳躍的毒舌丸夾在腋下,心中暗自思索著。
這麼一來,自己不就好幾天都無法動彈了?雖說以絲啾絲姊姊的個性,這種處罰已經很輕微了……
不,等一下,仔細想想吧,其餘姊姊們為什麼會如此畏懼「魔界至寶」?
除了絲啾絲姊姊罕見的美貌,完全無人可匹敵的強大魔力,以及凌駕於天才之上的組合術式的才華外,被稱為「魔界至寶」的這位馮塔納家長女,生起氣來還非常恐怖。
基本上她雖然不算衝動的人,但只要一動怒就很容易忘記手下留情,會毫無節制地徹底解放她那絕大的魔力。
以前啾朵也親眼目睹過一次絲啾絲姊姊動怒的場面。
當時是在某場派對上。
身為派對主辦者的某侯爵邀請絲啾絲姊姊跳舞,卻被她婉拒了。
侯爵不自覺咂嘴一聲。
結果這就成為絲啾絲姊姊發飆的導火線。
那聲咂嘴尚未完全消失於空氣中,白色的強光便覆蓋了整個世界。
啾朵對那件事的記憶也到此為止。因為她被猛烈爆發的魔力所波及,霎時失去了意識……
等啾朵再度清醒時,某侯爵的城池已經全毀了。四周的森林與草原也變成一望無際的永凍土。
她也從其他姊姊那邊聽聞絲啾絲姊姊各種超級爆走的傳說。
因此,施加於自己身上的石化詛咒或許永遠也不會解除了……
在視力與聽力依舊保持正常的狀態下,身體一動也不能動實在是非常難受。
這時浮現於啾朵腦海內的果然還是理刀的笑容。他的能力——「混沌中的真實」——現在搞不好可以派上用場。當然,毒舌丸也考慮到這點。
又可以跟理刀碰面了。一想到此,啾朵就覺得既高興又害臊。
心情真是複雜。
真的。
該怎麼形容……
這個嘛……
總之……
好想快點見到他。
過了八點鐘,理刀已經走入位於校舍大樓一樓的咖啡廳「Hero Backs」,並優雅地啜飲著價格最低廉的咖啡。可能是因為加了太多砂糖的緣故,味道稍嫌太甜了些。
離上課前的導師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左右。既然機會難得,乾脆跟黑媛等人一起享受這早晨難得的輕鬆時光。
黑媛、巴,與百香當然也與理刀同桌。
在這棟校舍大樓內,沒有人不認識黑媛與巴兩位。因此除了店員外,其他客人的目光也一直朝理刀身上射來,從頭到尾都沒停過。
那傢伙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跟「蛇發女妖之眼」與「謎」同桌?
尖銳而狐疑的目光一道接著一道。
或許是早已習慣四周如此的反應,黑媛若無其事地逕自對理刀笑著開口:
「喂,春日,你想怎麼使用自己的能力?」
「這個嘛。」
據絲啾絲所言,「混沌中的真實」可以消除其他能力,聽起來好像很了不起,不過實際上到底該怎麼使用?其實理刀自己也不太清楚。
「唔,要是能像亞威同學的能力那樣,可以對他人造成助益就好了。」
「學長之前不是救了我一命嗎?」
百香的上脣沾著焦糖法布奇諾的鮮奶油,表情開朗地提醒理刀。
「那只是運氣好吧。」
「可是你依舊是我妹的救命恩人啊。」
黑媛拿出手帕幫妹妹擦拭乾淨後強調。
「如果你當時不在場的話……真的要感謝你。」
「我什麼也沒做。美美津同學與啾朵當時比我賣命多了。」
理刀小口小口地吸吮著卡布奇諾並將目光轉向巴。黑媛跟百香也跟著轉了過去。
在大家的視線集中下,巴慌忙用力搖頭否認,隨後又無法承受地紅著臉、垂下頭。
百香交互看著她與理刀。
「因為有小巴跟春日學長的努力,我才能保住一條命。當然,還要謝謝黑姊姊跟啾朵小姐……」
她的目光落於桌面,隨後又喃喃地補充一句:
「如果能跟啾朵小姐多聊一下就好了。」
當時她們所看到的啾朵外形,幾乎都是模仿被稱為「魔界至寶」的絲啾絲?馮塔納,而不是啾朵的本來面目——除了今早那十幾分鐘,啾朵既陰沉又哭個沒完的表情外。
除了百香,黑媛與巴也想與真心露出笑容的啾朵碰面。
在場只有理刀一人看過她那種表情。
這真是十分遺憾。
「結果,唯一受惠的只有亞威家而已。」
黑媛語氣苦澀地坦承。
百香則將纖細的雙臂交叉於平坦的胸部前。
「曾祖父將責任全扔給後代子孫未免也太過分,我簡直快氣炸了。」
「就是說嘛,只要自己發財就好,真討厭這種想法。」
亞威姊妹對望一眼後互相同意道。
「人類……在很多時候都很脆弱。」
巴喃喃自語著,理刀聽完後突然想起了啾朵。
因為脆弱,所以更要對自己保持信心。如果失去信心,就只能用幻術偽裝自己了。
然而,理刀依舊無法忘懷啾朵純真的笑容。
那種表情僅限於天真活潑的她。既無任何不純的添加物,也沒有參雜一切矯飾、算計、心機,完全是真摯的情感表現。
理刀已經被那種自然狀態下的啾朵深深吸引了。
「我因為很脆弱,才會經常受黑姊姊幫助。」
百香雙手抱著坐在一旁的黑媛手臂說道。
「拜託,這樣講別人還會以為我很強勢哩。」
黑媛雖然口頭上如此抱怨,但也露出了「這個愛撒嬌的妹妹真是惹人憐愛」的表情。
「因為脆弱……所以需要互相幫助。」
隔了好久,巴才娓娓地繼續補充著。
說得好!正當理刀為了表達同意而從座位探出身子時。
「春日理刀先生,請你幫個忙。」
某個冷漠而耳熟的說話聲又出現了。
「嘎?」
「請你,幫個忙。」
不知何時毒舌丸已出現在眾人的桌邊。
她將夾在腋下的物體置於理刀面前。不,那並不是物體,而是啾朵。
「啾朵?」
「是啾朵小姐耶!」
理刀與百香幾乎是同時開口。
「歡迎你回來!」
百香興奮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想要一把抱住啾朵。不過,她的表情卻瞬間一僵,很快退了回去,不解地注視著啾朵的銀發與白皙肌膚。
「這是人偶嗎?做得好棒,跟真的一模一樣!」
「這並不是人偶,而是啾朵大小姐本人。大小姐目前中了石化的詛咒,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子。」
「石化的詛咒?」
「會將對方的肌肉組織與骨骼,或是細胞等以複雜的術式縫合、接著,或黏起來,是一種可以封鎖對方行動的咒系術式。因此嚴格來說,中詛咒的人並沒有完全化為石頭。」
「咦耶?」
對百香來說這種解釋好像太艱澀了,其實理刀也差不多。
毒舌丸迅速交替注視歪著腦袋的百香與理刀。
「發動詛咒的人是絲啾絲大小姐,不過詳細的說明容我待會再進行。春日理刀先生,麻煩你幫忙解除啾朵大小姐的石化狀態,拜託你了。」
儘管是在低頭請求幫忙,毒舌丸的語調還是很平淡,依舊不帶溫度。
「呃,我還是不太了解……不過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
理刀在眾人的目光下輕輕摸著啾朵的頭。當初使契約書無效時,能力也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發動。因此,到底該怎麼幫忙才好……總之,就先試著摸摸啾朵的頭吧。她那頭銀發簡直變成了一條條堅硬的鋼絲。
啾朵還是一動也不動。
接下來試著摸臉。
不動。
肩膀跟手臂呢。
——還是不動。
最後在無計可施下,理刀只好紅著臉抱住對方。
不過即使如此,啾朵的身體仍舊沒有反應。看來「魔界至寶」施放的咒語強度遠遠在「混沌中的真實」之上。
毒舌丸開口了:
「絲啾絲大小姐的咒語是以遠遠超越普通次元水準的方式所組合,以我的力量也無法明確捕捉到未來的景象。
由於即使春日理刀先生碰觸也無法解除石化狀態,所以可推測出術式並非只有單純的一層,而是刻意以多重組合的方式避免被輕易分解。
看來,這種詛咒方式在施放前就已事先料到春日理刀先生會來破解了。」
「啾朵小姐好可憐,我們該怎麼幫她呢?」
聽了百香的問題,毒舌丸輕咳一聲。
「雖然這也僅是推測,不過大小姐的身體上應該有一個部位是可用來化解咒語的解除點。」
「解除點?」
亞威姊妹對看了一眼。
巴一動也不動地眯起眼睛,凝視著啾朵的臉。
「絲啾絲大小姐是為了處罰啾朵大小姐才使用石化的詛咒,因此,咒語絕對不會完全沒有破綻。」
聽完毒舌丸的解說後,百香「唔」了一聲,然後才說出讓現場眾人大吃一驚的結論。
「要讓沉睡中的公主甦醒,就只能靠王子的深情一吻了。」
咦,接吻……我、我跟啾、啾啾、啾朵嗎?
理刀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這是魔界傳統的解咒法。」毒舌丸面無表情地瞪著理刀說道。
傳統……這裡又不是魔界……
但黑媛也跟著對理刀投以銳利的目光。
「春日,你是男人吧?」
自己確實是男人,不過在這種大庭廣眾下,要接、接接、接吻……
巴紅著臉低下頭,另一方面,百香對理刀露出迫不及待、滿懷期待的表情。
理刀將目光轉向沉睡中的公主。
在石化詛咒下無法動彈的她,看起來依舊那麼可愛。富彈力的雙脣,就像成熟的果實一樣……
再猶豫也無濟於事了。春日理刀,你如果是個男人就果決一點吧!
在毒舌丸、黑媛、巴、百香,以及「Hero Backs」的店員與所有客人眾目睽睽下,理刀將雙手攀上啾朵纖瘦的肩膀,然後把臉湊了過去。
視野瞬間被啾朵那透明的肌膚所覆蓋。接著……
一種稍嫌有些僵硬,然而又能使全身為之顫抖的甜蜜觸感,悄悄襲上理刀的脣……


終章

「啾——!」
啪!
兩人的脣結合在一塊後,啾朵的巴掌立刻賞上理刀的左臉頰。看來石化詛咒已順利解除了。
黑媛與百香的臉龐也頓時綻放出光彩。就連巴的嘴角都不自覺流露出笑意。只有毒舌丸一個人依舊面無表情。
理刀俯視著滿臉通紅的啾朵,過了幾秒,才感覺左臉頰傳來陣陣的麻痺與刺痛。不過,理刀卻感到渾身舒暢。
啾朵以雙手捂著自己的嘴脣,身體不停地顫抖著。這不知是代表憤怒、想哭,還是在強忍笑意,總之從她的眼神並無從判斷。
「啾朵……我……」
理刀才剛開口說話,啾朵就立刻轉過身。
想逃嗎?理刀心想,於是未加思索地伸手抓住對方的肩膀。但就在這時,咖啡廳內的空氣突然開始震動。就連窗戶、墻壁,以及地板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鞭炮與拉炮聲頓時不絕於耳。
「恭喜!」
從原本空無一物之處,大批姊姊們突然現身了。狹窄的咖啡廳內隨即被擠得水泄不通,簡直就像沙丁魚罐頭一樣。
理刀的背部、手臂,與腰都被不知屬於誰的胸部與臀部使勁推擠著。就連早上通勤時間的電車都沒擠到這種程度。
「啾朵這次好努力喔!」
「要好好繼續加油喔!
「如果對人類世界有什麼不滿,隨時歡迎你回來!」
果然又是那群陰魂不散的姊姊。不過,她們對這位麼妹的關切之情也溢於言表。
被大批姊姊所組成的人潮所吞沒,黑媛等人的身影瞬間消失。毒舌丸不知道被擠往哪個角落。
「我快被擠死了!」
「百香!」
只聽見百香與黑媛的對話聲在不遠處響起。
儘管自己也被前後左右的人潮緊緊包夾住,幾乎快不能呼吸,但理刀還是掩飾不住想哈哈大笑的衝動。那是因為雙頰漲紅的啾朵正好被這股力量推往了自己胸前。
啾朵的下巴頂在理刀的胸膛上,以從下朝上仰望的姿勢,努力將充滿羞赧的視線別開。
「你們也該適可而止了吧?」
結果就在這時,附近突然又響起另一個平靜、卻又清澈響亮的說話聲。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
一瞬間,店內的所有姊姊都不見了。
「喔喔!」
突然失去四周人墻的支撐,理刀好不容易才維持住自己與啾朵的平衡,不過卻雙雙靠在對方身上。
啾朵那滿臉通紅的表情映入理刀的眼簾,這麼一來,兩人的眼神總算有了交集。
「呃,那個……」
理刀隨即放開對方的身體。
自己的臉頰好燙啊。
「真的很抱歉。」
剛才的說話聲再度響起,理刀不自覺端正姿勢。
站在店內一隅的人果然是絲啾絲。
剛才那群姊姊們也因早早察覺「魔界至寶」要登場,所以才迅速鳥獸散。對她們那種機敏的反應速度,理刀真想贈與「了不起!」這句稱讚。
從人墻壓迫中好不容易解放的黑媛、巴與百香三人,對絲啾絲的現身訝異地無法言語。
與啾朵先前製造的幻影大為不同,絲啾絲本人所散髮出的這種威嚴才是貨真價實的。理刀可以理解她們那種被震懾的心情。
毒舌丸依舊靠在墻邊毫無任何反應。
店員與其他客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連續變化嚇得恍神。然而絲啾絲並沒有理會那些人,逕自步向妹妹。她將手擱在這位麼妹的肩頭上,溫柔地將她拉入懷中。
「要打開名為挑戰的那扇門,只需自己身上的一點小小勇氣。至於其他真正不可或缺的,反倒是與周遭同伴的真切情誼。
我心愛的妹妹啾朵,你應該已經想通,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努力了吧……
不要害怕會因此受傷,要繼續勇往直前。」
絲啾絲萬分憐愛地緊抱住啾朵後,隨即消失了蹤影。
仿佛在回味姊姊殘留下的香氣般,啾朵抬頭仰望上方。
接著,她就像下定決心般輕輕點了點頭,以流暢的姿勢將視線重新轉向黑媛等人。
「很抱歉,造成你們這麼多困擾……」
接著她又紅著臉面對理刀,以帶有壓迫感的目光強調道:
「接、接、接接接、接吻的事,就、就算了……還有,我好像可以在這裡多留一陣子,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啪!啾朵的雙馬尾突然跳了起來,原來是因為主人用力一鞠躬的緣故。
理刀只能對她報以苦笑。不過他的內心可是非常非常高興……簡直到了欣喜若狂的程度。
「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百香也模仿啾朵來個深深地鞠躬。
毒舌丸則從西裝口袋中取出手機。
「趕緊處理入學手續吧。」
她似乎也掩飾不了心中的得意。
「該回去上課囉,否則要遲到了。」
黑媛對啾朵眨眨眼,隨後便邁步走出店外。
巴也對啾朵輕輕揮手,緊跟在黑媛的後方。
「Let's go!」
百香也是一樣。
理刀與啾朵不禁對看了一眼。
與邂逅當天完全相同的燦爛笑容再度復活,理刀打從心底感動得快哭出來了。


後記

時序進入了盛夏(編按:指日本出版本書時) 。
首度見面的朋友,好久不見的朋友,昨天才剛認識的朋友,以及沒多久之前才舉杯共飲的朋友,最近大家是否每天都汗流浹背呢?
大家好,我是野島研二。
日本的夏天為何總是如此酷熱?難道不能偶爾清涼一下?
「好!讓我為您施展馬上能涼爽無比的魔法吧!」——隨後我就被冰塊給凍住了。
當喉嚨乾枯得如同沙漠時,有沒有什麼能瞬間解渴的飲料呢?
「OK!讓我用魔法製造出冰涼的清水,馬上為您奉上吧!」——隨後我就被大量的水給淹沒了。
紫外線真討厭,我的皮膚都快被曬出斑了,難道頭頂不能長出一片綠蔭嗎?
「交給我處理吧!我會用魔法製造出舒適的涼蔭。」——隨後從庭院冒出的巨大世界之樹(Yggdrasil)把我家給毀了。
其他還包括臉上的妝被汗水破壞、腋下的流汗痕跡、蚊蟲叮咬、食慾不振,以及吃太多冰品搞壞肚子……等等,如果真有魔法,就可瞬間解決這一切惱人的問題了。
魔法真是了不起啊!
《變裝魔界留學生》就是類似這樣的故事(咦?不是嗎?)。
真抱歉……
某些想要認真「閱讀」後記的讀者或許要對我提出抗議了,所以我還是正經地說明一下本作的內容吧。
本作的主要登場角色幾乎都不會使用魔法。所以魔法所占的比例也不是很多。不過即便如此,大家都還是非常樂觀、積極。
與此並行的支線故事,就是那群一個接一個冒出的姊姊們。話說回來,之後的故事也都會出現姊姊們。左右是姊姊,前後也是姊姊、姊姊。如果讀太多遍,晚上可能會作跟姊姊有關的夢吧。身體也會被染上跟姊姊有關的顏色。當然,妹妹的戲分也很多喔!
我的說明好像很難理解……總之,不管是已經讀完本作、或是現在才要開始讀的朋友,都希望您能夠繼續支持。
最後我要在此發表謝辭。
感謝擔任插畫並使角色造型更具深度的武藤此史老師。
以責任編輯為首,與本書出版息息相關的編輯部工作同仁。
當然還有被本作故事所吸引的讀者大爺們。
真的,非常謝謝各位。
野島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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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野島研二
插圖:武藤此史
譯者:許昆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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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力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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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力霸王(原題:ウルトラマン),是由圓谷製作製作,於1966年7月17日至1967年4月9日,在TBS電視台每週日19:00-19:30播映,共39集的特攝電視影集,亦為劇中登場的巨大變身英雄名稱。整個超人力霸王 (《超異象之謎》除外).........<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