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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りんご
[輕小說](轉貼) 緋彈的亞莉亞 第三卷 作者:赤松中學
檢舉
小利 貴賓會員
文章日期:2010-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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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盜亞莉亞 變身!

  東京武偵高中是一所專門培育武力偵探——通稱“武偵”的特殊學校。
  強襲科超精英,S級的最強武偵——亞莉亞和被選為夥伴、(平常)只是普通人的遠山金次面前,峰理子再度現身。“一起來當怪盜吧!”兩人對理子奇怪的委託心生猶豫,但最後在她花言巧語的哄騙下,還是決定出手相助……從布下天羅地網的洋館中,將羅蘋家的秘寶偷出來吧!
  這次,敵對組織的第二號人物“無限之罪弗拉德”終於現身。
  危機四伏的武裝動作愛情喜劇,第三集熱鬧登場!


  目錄:
  1彈 月下的雙劍雙槍
  2彈 武偵高中的理子
  3彈 狼與蕾姬
  4彈 潛入作戰
  5彈 高度296公尺的彈子戲法
  最終彈 偷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尾聲 Go For The NEXT!!!
  後記

  1彈 月下的雙劍雙槍

  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金次?
  “欽欽,你抱得我好緊。”
  現在是你在抱緊我吧?
  ——峰.理子.羅蘋4世!
  我被推倒在床上,心中大喊她的名字。
  “聞……聞聞~啊——!是欽欽的味道呢……理子喜歡這個味道,最喜歡了……”
  理子緊抱我的頭,將自己的臉埋進我的頭髮中。
  與她身高不成比例的胸部,重重地壓在我的臉上。
  傷、傷腦筋啊。
  “理子啊,上次和欽欽交過手後,就忘不了你。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墜入愛河了。欽欽、欽欽!喜歡、喜歡、好喜歡……”
  理子將臉逼近到我眼前。
  雙眼皮的大眼,幸福地凝視著我的眼眸。
  蜂蜜色的長卷髮和我的劉海,仿佛融化般交織在一起,從她柔軟的肌膚上……飄來陣陣有如香草般的香味。
  那是一股好甜美、好甜美,足以讓人腦中一片空白的女性體香。
  “所以欽欽,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接受理子的‘喜歡’吧。”
  理子仿佛在洗腦般,不停說出“喜歡”兩字。不過——
  不過啊。
  追根究底來說,理子是對我大哥痛下殺手的女人。
  也是在ANA600號班機的動機事件中,企圖殺害我們的女人。
  而且,這次她還假扮成亞莉亞,把我騙進這個房間裡。
  還強迫我進入自己不想進入的爆發模式。
  我不可能會相信她。
  “你開玩笑的功力進步了呢,理子。”
  沒錯。現在的我是爆發模式。
  拜假扮成亞莉亞的理子所賜,我已經切換過去了。
  現在的我,可以用急遽提升的戰鬥能力把她推開吧。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用蠻力去改變女性的想法。
  而我的想法,八成……也在理子的計算當中吧。
  “欽欽好過分。理子的心情沒有半點的虛假呀!為了證明給你看,這邊所有的洋裝……只要是欽欽要我穿的,我都可以穿給你看喔?”
  理子示意地板上的女僕裝、護士裝、幼稚園裝等各種不同癖好的角色扮演服裝。
  “我會穿成那樣,聽從你所有的要求。嗯呵!是所有的要求喔?”
  “那你可以先讓我說幾句話嗎?”
  “那樣不行!因為現在理子滿腦子都是欽欽!理子已經打開開關了,沒辦法自我克制。”
  理子的臉頰染成了淡桃色,抬起了上半身。她的身體依舊跨坐在我的下腹部。
  “不過,理子——”
  理子打斷我的話,將自己制服上的領帶夾——
  啪嘰一聲,拔了下來。
  “你不用擔心。理子剛才已經確實衝過澡了。”
  “愛、愛乾淨是一件好事。”
  “抱歉呢,欽欽,請原諒霸王硬上弓的理子。理子是個壞孩子。看到想要的東西,不管那是誰的都會把它偷過來。因為,我是怪盜啊!就算欽欽是亞莉亞的東西,我也要把你偷過來!”
  “但是,理子——”
  “什麼事?”
  “‘武偵殺手’,也把我大哥偷走了。”
  “……你還認為我殺了他嗎?”
  理子莞爾一笑——
  眼看就要將水手服的白色襯衫往上脫掉。
  “……那是什麼意思?”
  點!
  我用手指按住理子的胸口,停下她的制服。
  “啊!”
  這一碰似乎就令理子心花怒放,只見她苦悶地眯起雙眼。
  “就是那個意思。應該說欽欽的哥哥,是理子愛上你之前的男朋友。啊!不過你放心。理子沒有和欽欽的哥哥……做過這種事情了。”
  我想——
  也是吧。
  因為大哥沒辦法做這種事情。
  “所以理子還是貨真價實的純潔處女呢。”
  “你有證據嗎?”
  “嗯呵!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不是那個。我是說你有證據證明我大哥還活著嗎?”
  “……H、S、S。”
  一陣有如閃電般的衝擊,竄過我的背脊。
  “理子沒殺過任何人啊。所以‘武偵殺手’是一個錯誤的外號。正確來說應該是‘武偵劫手’吧?”
  這位被封為“武偵殺手”的峰.理子.羅蘋4世——
  過去曾經除掉好幾位優秀的武偵。
  大哥是其犧牲者之一,在海上挾持事件當中被理子襲擊。
  然而,大哥在當時會說出“HSS”一詞的可能性極低。
  那是……爆發模式——心理學的名稱為情緒爆發學者症候群(Hysteria Savant Syndrome)——的簡稱,是由大哥獨自命名的。
  大哥和我一樣,絕口不向外人提起那個詞彙。
  然而理子卻知道。
  從理論上來思考,這個簡稱不等於大哥還活著。
  但要證明其可能性,這已經算是足夠的證據了。
  大哥還活著。
  那種可能性還健在!
  “好!現在是選擇時間!”
  理子跨坐在我身上,用雙手食指抵住自己的左右臉頰。
  “欽欽現在要接受理理嗎?請選擇‘是’或‘不是’。如果你選擇‘是’的話,在事件場景結束後……我就把哥哥的事情告訴你。毫無保留。”
  理子說完,微微一笑——
  雙手撐在床鋪上,再次將臉湊了過來,距離近到我能夠感受到她所呼出的甜美吐息。
  “欽欽,你就直接讓理子當你的女朋友嘛。理子可是有很多好康的喔?只要欽欽喜歡隨時都可以來這個房間,對理子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會永遠等著你的。要在外面理子也OK喔?只要你想,隨時可以在任何地方,對理子做任何事情喔……”
  理子有如在誘惑般,將粉紅色的嘴脣靠近我的耳邊。
  “這麼一來,HSS……欽欽好像把它稱作‘爆發模式’來著?你隨時都可以變成那個作弊狀態喔?”
  她如此呢喃道。
  好了,你該怎麼辦?
  你該怎麼辦,金次?這次真的要動腦筋思考了。
  要是我因為至今的宿怨而拒絕接受理子的話,我恐怕會失去得到大哥相關情報的唯一方法。
  反過來說,要是我現在順勢而為,接受了理子……
  (我就可以……知道……大哥的事情……!)
  啊啊!大哥。
  你是我的目標,我的恩人;但你卻突然消失不見,讓我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啊啊!不行了。
  我不行了。
  我一提到大哥的事情,就會失去正常的判斷。
  這點在爆發模式下還是一樣。
  理子。
  你不愧是繼承怪盜羅蘋血統的女人啊。
  你是因為知道我對大哥這份幾近崇拜的心情……才會提出這種選項吧。
  (……該死……!)
  我壓住理子制服的指頭,逐漸放鬆。
  理子露出“成功了☆”的笑容。
  只見她有如在炫耀一般,將武偵高中的水手服緩緩地往上脫掉,露出了漂亮的肚臍,纖細的蠻腰;然而,當金色胸罩包裹住的豐胸……即將出現在眼前時。
  理子突然不悅地鼓起了腮幫子。
  “……可是,理子討厭後宮路線呢。”
  喀啦啦啦啦啦!

  “不準偷走我的奴隸!”

  神崎.H.亞莉亞,就像SWAT一樣踹破窗戶,順著繩索從外面衝了進來。
  理子扭動身體,離開床鋪。
  亞莉亞在床上彈了一下同時割斷繩索,動作有如特技演員,瞬間唰唰兩聲!
  從飄揚的深紅色裙子中,拔出了雙槍。
  砰!砰砰砰砰!
  點45ACP彈隨著槍口炫目的火焰,不容分說地射了出來。
  理子翻身閃避子彈,並從無數飛舞揚起的衣服當中,抓住了紅色的小學生書包,起身的瞬間隨即將它背上。
  “啊,真是的!我還以為要再一下,亞莉亞才會出現呢。”
  在說話的瞬間,她又從地上撿起一個大懷錶。
  “你這……骯髒的小偷一族!你是偷不走我的東西的!”
  我被當成東西這點姑且不論,雙腳張開跨站在我頭上的亞莉亞,不知為何打從一開始就……轟隆隆隆隆隆隆。
  紅臉模式全開。
  紅通通的,眼看就快從頭上冒出蒸氣來了。
  看來,她似乎有稍微偷看到我倆剛才的樣子吧。
  “亞莉亞?其他的女主角居然闖入別人的事件場景裡頭……這在劇情上有點莫名其妙吧?”
  哼哼!
  理子鼓起了腮幫子。
  “連欽欽都有那種打算了喔?亞莉亞你也看到了吧?欽欽已經不阻止理子脫衣服了。再過三秒鐘,他就會沉溺在理子的胸部裡了。”
  “沉……沉溺!”
  對戀愛話題最沒有抵抗力的亞莉亞,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連手槍都有可能會掉落在地。
  你到底在想像什麼啊。
  “沒錯,男人都會在女人的胸部面前下跪。啊!不過,”
  理子露出冷笑,
  一臉諷刺地眯起了她的大眼。
  “嗯呵!那跟亞莉亞沒關係吧。”
  接著,她瞧了亞莉亞平坦的胸部一眼。
  亞莉亞的嘴巴變成“嗚哇!”的模樣,
  漂亮的眉毛一個勁地豎了起來。
  她沒有回嘴,似乎是因為張口結舌而說不出話來。
  “開、開、開洞!開洞!我要開洞!我要在你身上開洞!”
  碰!碰!碰碰!
  亞莉亞開始了她最拿手的原創踏地節奏。
  危、危險,我的頭會被你踩爛啊!
  “不只是胸部而已。理子已經從遊戲裡頭,學到很多男生會喜歡的東西。我有許多可以讓男生高興的知識,和小孩子亞莉亞不一樣。”
  理子示意了房內無數的角色扮演服裝後,伸直手指在頭上做了兩隻牛角。

  “我第一次要身體力行你就跑來搗亂,小心我‘哼哼吼’喔!”
  接著,她將拿在手上的懷錶往空中一丟。
  “——!”
  那東西,就在亞莉亞的眼前——
  碰一聲!
  變成了一顆小太陽。
  閃光逐漸將室內染成了雪白色。
  ——被擺了一道!
  閃光手榴彈。
  那是強襲科慣用的奪目武器,能夠讓鋁、鈦、鎂的合金粉末瞬燃,發出強光。從沒有發出巨響這點來看,那應該是改良過後的東西。
  冷不防被這種閃光一閃,不管是多麼身經百戰的高手也會為之退縮。
  所以,我們要趁這個空當鎮壓對方——這是我在課堂上學習到的;然而這次中招的卻是我們。
  “呀!”
  S級的武偵亞莉亞也無法抗拒本能,
  她咻一聲縮起了身體,蹲在我的頭上。
  我名符其實地被人騎在頭上後……過了幾秒,亞莉亞終於用膝蓋撐起身體……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環視四周。
  “理……理子!你跑哪裡去了!”
  借由爆發模式能力獲得增強的我,也跟著起身,但周圍已不見理子的蹤影。
  “剛才沒有開關門的聲音。我想應該是——”
  我說話的同時跑到窗邊後,發現理子正借由動力繩索,往女生宿舍的屋頂上升而去。
  “我看到她了,她往屋頂的方向移動中!”
  “我們追,金次!讓我在這裡遇到她就是她的末日,我要在她身上開洞!”
  我們爬上逃生梯時,我一問之下才知道:我被假扮成亞莉亞的理子叫出來後……離開自習室的武藤和不知火碰巧和亞莉亞擦身而過,向她搭話說:“要叫金次去女生宿舍是沒關係啦,不過要小心不要被老師抓包喔。”
  亞莉亞發覺有異,一邊詢問情報科,一邊趕到了女生宿舍,隨後調查了宿舍裡的監視錄影器追查我的蹤影……很快地,她就找到了那個房間。
  這種敏銳的直覺和行動力。
  這孩子真不愧是名偵探夏洛特.福爾摩斯的曾孫啊。

  “理子!”
  碰!
  亞莉亞一腳把門踹開,在門的另一頭——
  理子坐在屋頂鐵絲網上,像個小孩般不停擺動雙腳。
  替夜空增添光輝的,是圓滾滾的望月。
  理子的笑容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起來有幾分妖艷。
  “啊啊……今晚是個美好的夜晚。有男生,還有硝煙味,都是理子最喜歡的。”
  她的雙眼反射月光,拖曳著短短的光芒。
  那對眼眸,有如盯著獵物的野獸。
  是我們在劫機事件時,所看到的雙眼。
  “峰.理子.羅蘋4世……這次我一定要逮捕你!讓你向媽媽的不白之冤贖罪!”
  亞莉亞唰地,將白銀色的Government對準理子。
  那把Government的握把處,有一位女性的貝殼浮雕裝飾在上頭。那是亞莉亞的母親,神崎香苗女士。她被一個名為伊.幽的組織陷害,背負了好幾件莫須有的罪名。
  亞莉亞過去為了逮捕該組織的成員,在世界各地奔走。
  而眼前這位峰.理子.羅蘋4世,正是該組織的一員。
  “你有本事的話就試看看啊,Limey(英國佬)。”
  理子露出皓齒一個冷笑,碰一聲從鐵絲網跳到屋頂上。
  “你還真敢說啊,Froggy(法國佬)。”
  兩人用英國人和法國人的蔑稱語,稱呼對方。
  二十一世紀的福爾摩斯和羅蘋之戰,英法戰爭即將開幕。
  中途插手很抱歉,不過這次遠山金次郎的子孫……日本也要參戰了。
  當月亮被六月沉重的雲朵遮蔽的瞬問——
  蹬!
  理子拔腿向前奔跑。
  ——好快!
  “金次!我用亞魯卡達應戰!分開的時候你負責掩護我!”
  亞莉亞大叫,雙槍齊射的同時,朝理子迎面衝了過去。
  “嗯呵!”
  理子一個側手翻躲過第一波子彈,在頂樓的中央和亞莉亞交鋒。
  蹬!
  接著她一躍,凌空飛越亞莉亞的頭頂。
  此時,理子身後的小學生書包在空中應聲打開。
  兩把小巧的手槍——華爾瑟P99自裡頭滑落而出,啪啪兩聲!
  理子的小手握住了雙槍。
  磅!
  磅磅!
  亞莉亞轉身瞬間,理子射出的子彈飛過了她的身旁。
  閃爍的火花,有如閃光燈般照亮了黑暗。
  (亞魯卡達戰嗎……!)
  武偵和武偵的接近戰,使用的是和一般手槍戰完全不同的戰鬥技巧,人稱亞魯卡達。
  上個月的雅特希雅杯的閉幕典禮中,雖然被應用在啦啦隊的表演上,但亞魯卡達原本就是一種武術。
  是一種以穿著防彈衣為前提,將子彈當作打擊技使用的格鬥術。
  “喝!”
  亞莉亞原地一個旋轉,轉身以低姿勢朝理子射擊。
  咻!
  兩串粉紅色的長馬尾隨著身體的動作,描繪出雙重螺旋紋。
  理子又一個凌空跳躍,掠過了亞莉亞的額頭。
  接著她扭轉身體,降落在亞莉亞身後。
  “嗯呵呵!鬼來這裡喔!”
  “可……可惡!”
  亞莉亞一邊在地面滾動,一邊開槍反擊。
  然而……喀嚓!喀嚓!
  她的雙槍同時子彈用盡,滑套因此松了開來。
  亞莉亞的Government在火力上雖然贏過理子的華爾瑟P99,但在彈數上卻略遜一籌。
  “喝!”
  然而,只見亞莉亞有如在跳新體操一般,伸直了嬌小的身體騰空側翻——
  唰唰兩聲!
  同時裝上了藏在裙中的備用彈匣。
  “好可愛!戰鬥中的亞莉亞好可愛!亞莉亞好可愛喔亞莉亞!”
  理子說話像是在繞口令——
  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那傢伙。
  居然在享受戰鬥。
  這種人在強襲科裡頭也有幾個,不過她那種陶醉在腎上腺素中的表情,是典型的戰鬥狂啊。
  “來玩吧、來玩吧,小不點,再多玩一下吧!嗯呵呵呵!”
  “可……可惡!”
  子彈飛行時的線狀光芒,一來一往地想要捕捉對方的身體。
  但從槍口放出的光之短劍,仍舊無法擊中對方。
  我從來沒看過……這般高水準、而且還是雙槍互擊的亞魯卡達戰。
  這兩人實在是了不起。一個是看動物節目興奮到會在沙發上亂跳的亞莉亞;一個則是上課中把美少女遊戲的同人志夾在教科書裡偷看的理子……這樣的水準,實在讓我聯想不到她們是同一個人。
  而從我這個角度看起來,兩人勢均力敵。
  槍聲……停止了。
  手中的子彈似乎都射完的兩人,暫時拉開了距離。
  接著兩人咻咻咻地,有如風車似地旋轉手中的雙槍,喀一聲將它們收進裙內的槍套後……
  唰唰兩聲!
  兩人有如照鏡子般,各自拔出兩把短日本刀和小刀。
  “你長得太醜了,所以我現在才發現。”
  亞莉亞略為挺直腰桿,硬是讓視線俯視理子後,開口說。
  “你的髮型復原了嘛。”
  剛才她被人說是小不點——
  現在這麼說是為了反脣相譏吧。
  亞莉亞提起前陣子在劫機事件中,她斬斷理子頭上兩撮頭髮的事情。
  現在理子又重新將頭髮綁上,變回了原本的髮型。
  “你看清楚一點啊,歐爾梅斯。我的發尾稍微變短了。都是拜你這混蛋所賜。”
  理子用男性的口吻說完,亞莉亞刻意訕笑了兩聲。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呢。”
  “你說什麼,矮子。”
  “怎麼樣,醜女。”
  “矮子矮子。”
  “醜女醜女醜女!”
  怎……怎麼突然變成像小鬼在吵架啊。
  “矮子矮子矮子矮子。”
  “醜女醜女醜女醜嗚啊!”
  亞莉亞,你咬到舌頭了嗎?
  我在心中吐槽的同時,心想也差不多該出手了……
  我拔出腰際槍套內的手槍,並從口袋中取出蝴蝶刀。
  進入爆發模式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多虧她們兩位沒穿運動緊身褲,就在我面前進行亞魯卡達的關係,現在模式還未消失
  至今你來我往的打鬥當中,平分秋色的亞莉亞和理子,唰一聲!
  以快如疾風的速度,縮短了彼此的距離,就在此時。
  為了配合她們的身高,我單膝跪地——
  衝入了兩人之間。
  鏗鏘!
  我用右手蝴蝶刀的刀背,架住亞莉亞的日本刀。
  同時將左手的貝瑞塔,輕輕抵住理子的制服下方——側腹一帶。
  “金次!”
  亞莉亞露出犬齒,對我的行動發出驚呼。
  理子則用鼻子輕哼了一聲。
  而我……
  則是微低著頭,沒有和她們任何一方對望。
  “……我好傷心。
  這聲音和平常的我不同,低沉之中帶有憂鬱。
  啊——!
  亞莉亞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十分明顯,仿佛可以聽見她心音的鼓動。
  “金、金次……!你又……?”
  這是她第四次看到我進入爆發模式。
  多少因為這個關係,亞莉亞注意到了我的變化。
  接著她反射性地,臉頰開始泛紅。
  爆發模式下的我,會讓你害臊到這種地步嗎?
  “現在你先忍耐一下吧,亞莉亞。還有……觀賞兩只可愛的小貓打架,不是我的興趣。”
  我斜眼望向亞莉亞,只見她嘴巴一張一合。那嘴型似乎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口。
  “……小、小貓,小貓、貓……?”
  從她喉嚨深處跑出來的聲音,已不成話語。
  施加在刀上的力量也軟了下來。
  嗯……這孩子這樣就行了吧。
  “理子。”
  我開口叫她,不過理子沒有回應。
  “只是玩玩的戀情和戰鬥……你不覺得兩者都很無趣嗎?”
  理子很明顯沒使出全力。
  要是她認真起來,理當會使出在劫機事件中曾用過的招術——以頭髮操縱武器的“雙劍雙槍”,讓亞莉亞更加陷入苦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用視線詢問理子。
  理子看到後,用些許寂寞的眼神回應我。
  接著……她腳步一蹬。
  從我和亞莉亞身旁退離了一步,將小刀隨手往頭上一扔。
  “有一半沒說中。理子對欽欽是認真的。”
  理子甩動身後的書包將其打開,沒瞧一眼就接住了掉落而下的兩把小刀,隨後她頭一甩,將書包關上。
  輕飄微卷的自然卷秀髮,柔軟地隨風飄逸。
  “不過有一半說對了。現在的理子不是最佳狀態,所以和亞莉亞……還不到分出高下的時候。”
  “是嗎?”
  我伸直膝蓋,在手中回轉蝴蝶刀,喀的一聲將刀刃收起。
  “……亞莉亞,你不能和理子交手。”
  “金……金次!你、你被理子怎麼樣了嗎?為什麼要阻止我!”
  吼!
  亞莉亞露出犬齒勃然大怒,貿然斷定我倒戈站在理子那邊。
  “因為我不想讓亞莉亞變成罪犯。”
  “真不愧是欽欽!答對了!你都知道了嗎?”
  理子拍拍手,當場轉了一圈。
  制服的百褶裙宛如在嘲弄亞莉亞似的,飄散開來。
  “理子和欽欽兩人不只是身體,連心靈也很契合呢!”
  理子將脖子微微側傾對我微笑,似乎在向我確認一般。
  亞莉亞看到現場的氣氛……只有我和理子彼此知道原因,不免多少有些困惑,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罪犯……是什麼意思啊?”
  她紅紫色的眼眸也跟著犀利了起來。
  她抽回的短刀還未收回鞘中,不過對爆發模式下的我所說的話,她似乎會姑且聽之。
  “是司法交易對吧,理子?”
  “答對了!標準答案!四月的事情,理子早就透過司法交易解決掉了,呀哈!”
  ——司法交易。
  此一制度在美國廣為人知,犯罪者可以借由協助搜查工作或是舉發共犯,來減輕罪行……或者是免除刑責。
  如此容易讓司法的公正蒙塵,且伴隨著高風險,容易引發出偽證和冤獄等狀況……然而,現今的日本司法無法徹底應對日益增加的犯罪,近年來也導入了此一制度。
  “也就是說,現在逮捕理子我,就會變成非法逮捕!”
  理子伸出食指,在嘴巴面前“嘖嘖嘖”地搖動……
  亞莉亞氣得咬牙切齒,牙齒吱吱摩擦,手上的雙刀也因憤怒而顫抖。
  “騙誰啊!你以為這樣我就會上當——”
  “或許是真的,或許是假的。我們現在無法確認。”
  我制止了怒氣攻心的亞莉亞。
  倘若理子真的做了司法交易——再繼續打下去,暴行罪、非法強襲罪、非法逮捕罪……不知道會有幾條罪名加諸在我們身上。
  萬一因而被逮捕、起訴的話,亞莉亞就無法洗刷香苗女士的不白之冤,而我也會沒辦法問理子有關大哥的事情。
  這點,亞莉亞似乎也明白的樣子……
  唔嗚嗚嗚嗚嗚。
  她發出悔恨的聲音,但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亞莉亞,抱歉了。)
  司法交易的事情也有關係,不過最重要的是理子她……知道大哥的事情。
  我制止你的理由,很抱歉……老實說大哥占的因素比較大。
  我感覺爆發模式正逐漸解除,同時在心中如此懺悔時……
  咻!
  亞莉亞還是將右手的刀,突刺般指向理子。
  “可是,你害媽媽變成‘武偵殺手’替你頂罪的事情另當別論!理子!這個罪你要到最高法院出庭作證!”
  “好啊。”
  “要是你敢說不的話,我就算用蠻力也會……咦……欸?”
  亞莉亞聽到理子的打岔,頓時瞪大了紅眼睛。
  “我幫你作證。”
  “真……真的嗎?
  亞莉亞聽到理子再次開口,雖然故作懷疑,但還是藏不住欣喜的神色。
  亞莉亞這孩子,基本上很容易相信別人。
  她是那種要是被壞男人纏上,就會被騙得團團轉,然後墜入無底深淵的那一型。
  “媽媽……亞莉亞也很喜歡媽媽吧。理子也最喜歡母親大人了……所以我懂你的心情。抱歉,亞莉亞。理子……理子……”
  說到這裡,理子低下頭來,
  “母親大人……嗚……嗚嗚……”
  滴答!
  滴答滴答!
  閃亮的淚珠開始滴落腳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嚎啕大哭。
  同時用手背,擦拭眼角溢出的淚水。
  看到理子的舉動——
  “咦……咦……咦咦?”
  亞莉亞一時驚慌失措,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她露出“是我害她哭的嗎?”的表情,對眼前的狀況束手無策。
  “等、等一下。你在哭什麼啊。好、好了……幹嗎啊,有話好好說啊。”
  亞莉亞將短日本刀收回背上,母性的光輝似乎因為抽搭哭泣的理子而覺醒……語氣變得像是在安撫她。
  這孩子真的很容易上當受騙。
  喂,你看清楚一點,亞莉亞,理子的嘴角正在竊笑喔。
  不過……唉呀,不管怎麼說,兩人的戰意就此煙消雲散了。
  現在問題暫時獲得了解決。
  (但是理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松了口氣,皺眉看著理子。亞莉亞正在撫摸她的背部。
  理子為何會滿不在乎地跑回我和亞莉亞就讀的武偵高中呢?
  ——宛如在回答我的疑問般,理子一邊哭,一邊開口說:
  “理子、理子……因為亞莉亞和欽欽的關係,被伊.幽退學了啦。而且,弗拉德因為理子輸了,就把我的寶物搶走了。”
  語畢……
  四周突然彌漫了一股緊張的氣息。
  我轉頭一看,亞莉亞的紅眼在這一瞬間殺氣四溢。
  “……弗拉德。‘無限之罪弗拉德’……!他不是伊.幽的第二號人物嗎!”
  第二號人物……?
  “對啊。理子想要把寶物從弗拉德的手中搶回來。所以,欽欽,亞莉亞,救救理子嘛。”
  理子用淚光閃閃的眼眸看著我們。
  “……要我們……救你。你要我們做什麼?”
  我問完——
  理子用手背來回擦拭眼角,做作地自言自語道:“不能哭,理子。理子其實是堅強的孩子,總是笑容常開。所以,來,露出笑容吧。”
  隨後,她背對再次出現在雲朵間的滿月,
  “欽欽,亞莉亞,我們——”
  說到這裡,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接著說道:

  “一起來當怪盜吧!”

  2彈 武偵高中的理子

  根據武偵少年法的規定,對於犯下罪行的未成年武偵,依法不得公開其資料。
  談論其基本資料在武偵之間也被視為一種禁忌,能夠得知詳情的只有被害者和少數司法相關人士。
  由於資料不會向新聞媒體公開,所以就算被報導出來也是用“少年A”之類的代稱。
  這很明顯是一種惡法,眼前也有人提倡要修法……不過聽說因為人權上的種種考量而不可行。這是必然的。
  所以我和亞莉亞,未曾告訴過任何人那個劫機事件的犯人是理子。
  雖然我們對此都很難接受。
  而隔天,在一般科目的課程結束後——
  “我回來了!”
  理子穿著以往那件輕飄飄的改造制服,突然出現在教室中。二年A班的氣氛因而歡騰了起來。
  (那、那個混蛋……)
  我忍住心中的不滿,若無其事地問了偵探科的同學,才知道理子的事情變成了這樣——她從四月開始因為長期的極密犯罪搜查而前往美國,昨天才剛回國。
  那消息理子是本人放出來的吧。
  總之,她事前的準備做得還真周到啊。
  “大家,好久不見!理理回來囉!”
  理子站上講台轉了一圈,班上一堆傻蛋高興地聚集了過去。他們跑到理子身邊的順序,我先把它記下來,那就是A班傻蛋排行榜。還有,邊揮手邊叫著“理理、理理!”的傢伙們,也跟他們絕交吧。
  ……話說回來,唉……
  那些傢伙不知道理子就是“武偵殺手”,會高興成那樣……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若光看外表,理子是一個美少女;身上那套輕飄飄的改造制服,也是部分男生看到會喜極而泣的裝扮——雖然我完全搞不懂那衣服到底哪裡好。
  “理子歡迎回來!啊,這是什麼?”
  “嘿嘿~我試著稍微加了一點季節感!”
  理子身上背著小學生書包,書包的側面掛著一個搖搖晃晃的晴天娃娃。死怪胎……我皺眉心想;然而那東西在女生之間卻大受好評。“好可愛!”
  這又是另一個傷腦筋的地方。
  理子相當於班上的吉祥物——簡單來說,就是受到大家喜愛。
  她的個性開朗,又是家喻戶曉的笨蛋角色,所以不分男女都能毫無戒心地接受她。
  這樣一來,就算我警告大家要多提防理子,和我這個擁有“廢柴”、“陰沉”,最近不知為何在女生之間又多了一個不名譽的外號“花花公子”的人比起來,大家肯定會被理子的虛偽笑容騙倒,替她說話吧。
  也就是說,全班都是理子的同伴……嗎?
  看來我和亞莉亞,已經被她確實擺平了。
  “嗯呵,欽欽也過來啊!”
  我對集班上寵愛於一身的理子嗤之以鼻,冷淡以對。
  這時耳邊傳來“啪嚓”一聲。我往旁邊一看,只見亞莉亞突然趴在桌上,身體因憤怒而顫抖,同時將鉛筆折斷了。
  亞莉亞,你的心情我明白。
  可是別發泄在東西上面。
  要好好珍惜你的東西。
  因為身為奴隸的我,在你心中也是一個東西嘛。

  就這樣,放學後,我和亞莉亞回到宿舍。
  “啊——氣死我了,啊嗚!”
  “沒錯。”
  “看來總有一天,我要教訓一下理子才行,啊嗚!”
  “喔?上啊,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然後,啊嗚!啊嗚!讓她體驗一下開洞地獄,啊嗚!”
  “那個地獄聽起來還蠻猛的。喂!亞莉亞,適可而止吧。你會吃壞肚子的。”
  “吵屬了!”
  亞莉亞生氣地說。她坐在沙發上,以一個“啊嗚”=一顆桃饅的速度正在暴飲暴食中。嘴邊沾滿餡料的模樣,讓人聯想不到她是英國的貴族。
  要是被她遷怒而墜入那個開洞地獄的話,我可就頭痛了。因此,我決定不去擔心暴飲暴食、把松本屋的桃饅當成一口蕎麥面的亞莉亞和她的肚子。
  接著,沙沙!沙沙!
  亞莉亞用小手在空無一物的松本屋紙袋中摸索,然後將紙袋揉成一團,隨手往後一丟。
  喂,垃圾桶就在你旁邊吧。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我沒有那麼不怕死,敢把它說出口。
  接著,亞莉亞雙手抱胸,穿著黑色過膝襪的小腳交叉翹起,活像一座即將噴火的活火山,又像一座核心快要熔解的失控反應爐。
  我坐到L字型的沙發上離亞莉亞最遠的位置,以提心吊膽的心情,同時夾雜著嘆息問道。
  “對了,真的好嗎?你。理子想叫我們幫她偷東西喔。”
  根據理子在那之後的說明,她要先獨自去進行調查,要我們等她一個禮拜左右。
  “廢話,當然不好。我要是跟羅蘋家的人聯手,肯定會變成福爾摩斯家有史以來最大的醜聞。可是,這次的情況另當別論。”
  亞莉亞左右搖頭,粉紅色的雙馬尾也跟著描繪出曲線,唰唰晃動。
  “因為理子說要到法院幫我媽媽作證……這次就把它當作是一種必要之惡,出手幫她也無妨。而且,聖經上也有寫到吧?要原諒你的敵人。”
  上面好像也有寫到:“汝不應偷竊。”
  “你思考要放軟是沒關係啦。可是小偷就是竊盜罪,會留下前科的。唉呀,雖然武偵這種職業潔身自愛的人算少數派啦……不過這點你也有覺悟了嗎?”
  我自己也持有非法改造的貝瑞塔手槍,這番話由我來說也蠻奇怪的。
  “啊,那個部分。關於那一點你不用擔心,那不會構成犯罪的。”
  “……為啥?”
  “理子說的那個‘弗扯德’是伊.幽的第二號人物。對手是伊.幽的話,就在法律的框架外了。就算我們因為竊盜嫌疑被逮捕,也不會被起訴。”
  “那……那是怎麼回事?”
  我問。但亞莉亞將手交叉在腦後……不再開口說話。
  三秒……五秒……
  沉默流逝。
  “……話說回來啦。”
  我往桌子的方向傾身。
  “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那個伊.幽的事情了吧。我想他們大概是什麼秘密結社吧……不過,為什麼我每次問到伊.幽的事情,你就會馬上岔開話題?雖然只是暫時性的,可是我們或許會一起組隊,沒道理只排擠我吧?”
  “……不行。我不能告訴你。”
  “我是你的夥伴,你也不能告訴我嗎?”
  “就是因為你是我的夥伴,我才不能告訴你。”
  “什麼鬼啊。”
  “你要是知道的話,就會被滅口。”
  滅口……?
  什麼東西。
  “……你是說我會有殺身之禍?”
  “不光是那樣。你的戶籍、居住登記、銀行戶頭,甚至是出租店的會員資料,全部都會消失,不留痕跡。你在這個國家,會變成不曾存在過。”
  “什麼……?”
  “伊.幽的事情在英國是皇家A機密。在日本也是特Ⅰ級國家機密。要是不小心知道了,可是會被公安0課和武裝檢察官盯上的,你不想那樣吧?”
  ……公安0課。武裝檢察官。
  全日本最危險的兩個單字出現了。
  這兩個不都是國內最強的專家嗎?他們在工作中殺人也不會被問罪……也就是所謂持有“殺人執照”的黑暗公務員。
  他們的強悍可不是開玩笑的。
  要是被他們盯上……就算是爆發模式下的我,可能也會有危險吧。
  “那些不重要。對了,金次。”
  看到我沉默不語,亞莉亞仿佛把剛才的對話當作沒發生過一般,繼續說道:
  “你打算怎麼辦?要幫她嗎?”
  “嗯……是啊。”
  總覺得伊.幽的事情,順著對話的脈絡硬是被帶了過去。
  “喔?為什麼你要幫理子啊?”
  “那……跟你沒關係吧。”
  “……因為有可愛的女生哭著求你幫忙,你就答應她了?”
  “什麼啊,那應該是在說你吧。要是用哭的就能解決事情,就不需要武偵了。”
  “那是為什麼啊?”
  我會幫理子……是為了得到大哥的情報。
  我過去一直以為,大哥死於去年的浦賀衝海難事故。
  但昨晚理子的那番話,透露出大哥有可能還活著。
  ……我想要確認大哥的生死。
  還有,要是他還活著,我想當面問他,為什麼會突然消聲匿跡——同時,為我的人生帶來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呢?
  為此,我只能幫助唯一的情報來源——理子。
  那就是我現在的立場。
  “金次?你怎麼了?”
  我再次沉默不語,亞莉亞眉頭微皺。
  “啊,沒事……跟你沒關係。”
  大哥的事情……是我私人的問題。
  而且,也是位於我心靈深處,一個不想被任何人觸及到的煩惱。
  “——我早就知道了。”
  聽到亞莉亞不悅的娃娃聲,我抬起頭來。
  知道了……?
  知道什麼?
  “哼,你不說我大致上也知道。因為理子會裝可愛,很受男生歡迎嘛。而、而、而且又有胸部。”
  總……
  總覺得,亞莉亞……
  開始在說一些奇怪的東西啊。
  “武偵會因為黑暗、毒品和女人而墮落。你……昨天晚上在那個房間,理、理、理子對……”
  亞莉亞惡狠狠地瞪了過來,同時轟隆隆隆!
  她不知腦中在想像什麼,臉頰就像電源打開的鎳鉻合金線一樣,一口氣變得火紅。
  接著,唰!
  她露出像獠牙般的犬齒,感覺像是在說“犯人就是你!”一樣,伸出了食指。
  “對、對、對你做了奇怪的事情,所以你變成她的俘虜了對吧!”
  ……
  …………
  ………………啥!
  “她、她、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寡廉鮮恥的事情!不準隱瞞我,從實招來!”
  “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你、你給我老實說!你、你、你被她怎麼樣了!”
  “等等等。為什麼你會想要問那種事情啊?”
  “誒,啊,那是因為那個,吵……吵死了、吵死了。你……你這個桃色武偵!”
  顏色上來說,粉紅色的人是你吧——這個吐槽先擺到一邊{注1:在日文中,粉紅(???)這個字也有色情的意思},看來眼前雙手上揮的亞莉亞,果然有偷看到理子跨坐在我身上的景象,而且還因此產生了極其不可能的天大誤會。
  “我說啊……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開始看的啦,不過我和理子是清白的。你誤會了。”
  “你說謊!你你你你們兩個,不是躺在床上嗎!”
  “那、那是她自己硬騎上來的。”
  “我說金次,人是有兩條腿的吧?如果不是自己走過去的話,是到不了床邊的!至少你跑到了理子的房間裡頭,還走到了床鋪旁邊。這點沒有錯吧?”
  “那、那是……沒錯啦。”
  “你看!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隨便跑到那種地方去?反正你一定是在期待會有什麼下流的事情發生吧!理子不過有點胸部而已,你就起了色心……低級!你要是想辯解的話,就說來聽聽啊!”
  那、那是……
  唉呀,的確那個時候我是聽從她的誘導……自己走進房間,來到床鋪旁邊。
  可是要是我知道對方是理子的話,我不會跑到那種地方去吧。
  因為那個時候,理子……假扮成亞莉亞的模樣。
  不對,那如果是對方是亞莉亞,我就會隨便進到房間裡面嗎?要是她這樣反問我,恐怕又會起爭議——不成不成,那樣也很不妙喔,金次。“我以為她是亞莉亞,所以就和她跑到床上去了。”要是你這樣回答的話,肯定會被亞莉亞五馬分屍吧。
  ——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
  “啊——話又說回來了。為什麼你要那麼生氣?就算我退一百步好了,假設我們真的有什麼的話,也跟你沒關係吧!”
  決定採用必殺:惱羞成怒的方式來反擊。
  “有關係!”
  亞莉亞神情慌張,將握舉的雙手挪到胸口附近。
  ……?
  我被理子跨坐在屁股下面,為什麼會和亞莉亞有關係?
  我眉頭深鎖。
  亞莉亞在一旁有如任性的小孩般,緊緊閉上雙眼。

  “你 是 我 專 屬 的 東 西!”

  亞莉亞的這句話,讓我的心臟撲通一跳,差點心跳停止。
  不對,可能真的停了幾秒也說不定。
  她、她突然在說什麼啊!
  “——我不知道她對你提出了什麼條件啦!”
  亞莉亞泛著淚光瞪著我,臉蛋更加火紅,
  “你肯定被理子騙了!之前白雪帶來的書上面有寫到,女、女生對自己真、真正喜歡的男生,在……在還沒交往之前,是沒辦法像那樣粘在一起的!”
  同時非常結結巴巴地,對自己不擅長的戀愛領域高談闊論。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眼神隨著話語不停游移,還開始盜汗,這是什麼狀況啊?
  你發燒了嗎?
  “你、你那算哪門子的理由,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羅蘋一族最有名的地方在於,他們會從世界各地挑選出少數的精銳,組團行竊!理子說你跟她很‘契合’…肯定是因為那個。她想要用蜂蜜色的陷阱搶走我的奴隸,將來把你變成她竊盜團的一員!那種事情我絕對、絕對不會允許的!”
  吼!亞莉亞露出犬齒。
  “你是我專屬的奴隸!所以你不準侍奉其他人!這點你要先搞清楚!聽懂了嗎!”
  啊、啊啊!原來如此。
  她說“我的東西”,原來是那個意思啊。
  我是奴隸=所有物嗎?這麼說也沒錯啦。
  真是的,害我的心跳差點停止,真是窮緊張了。幹嗎亂發揮那種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啊。
  “總、總而言之啦,第一次我就原諒你,你不準再跟理子亂來了。要是你敢背叛我,我就在你身上開一堆洞,把你變成人類蓮藕!”
  人類蓮藕。
  又出現新的亞莉亞用語了。
  我看差不多可以拜託情報科,給她做一個wiki之類的東西吧。
  “還有,你看起來很陰沉,其實還挺花花公子的嘛。白、白雪的時候也是……一天到晚都在那邊卿卿我我……”
  亞莉亞用不幹不脆的說話方式,把我不光榮的新外號加上往事,一併扯了出來。
  理子的事情讓她很急躁,所以這話還帶有遷怒的成分在裡頭啊。
  最後,亞莉亞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你還跟白雪,親、親親、親嘴……也、也對我做過同樣的事情……”
  吼吼吼!
  她開始發出像獅子般的威嚇聲,我基於安全上的理由,尿遁離開了沙發。

  “嗚——寒冷的梅雨季啊。”
  我一邊呢喃,一邊若無其事地預先披上安心、安全的防彈制服。
  嗯。
  和亞莉亞長達兩個月的同居生活當中,我的體內也培養出危機管理能力了啊。
  (說到白雪……那傢伙現在還在島根嗎?)
  我這隻躲進廁所避難的可憐蟲,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白雪手制的門把套,一邊思考著。
  白雪……又因為S研的合宿,跑去出雲大社之類的地方了。
  聽說她明天下午就會回來。
  值得一提的是,抱持著微薄的夢想、想要扮演監護人的角色讓白雪和亞莉亞和平相處的我,上個月曾向亞莉亞抱怨說:“奴隸二號一直去合宿可以嗎,這樣太不公平了吧。”她卻回答說“白雪的培育方針和你不一樣,所以沒關係”,果斷地否決了我的抱怨。
  原因在於,白雪最重要的是鍛煉超能力的特技,那方面亞莉亞沒辦法培育她,因此她才會交給武偵高中的專家們來負責。
  簡單來說,調教師亞莉亞打算全神貫注地栽培我。我感動過頭,眼眶還一陣炙熱勒。能不能麻煩你不要栽培我,專心讓你自己長高一點之類的啊,調教師大人。
  另一方面,白雪也得到了可以自由進出我房間的權利,所以對和亞莉亞組隊的事情似乎沒有異議……
  原本水火不容的亞莉亞和白雪,現在正保持某種程度的距離,一個鼻孔出氣地想要包圍我。
  我用一句話來做總結吧。
  ——真讓人傷腦筋。
  (不過……亞莉亞。同樣是組隊,理子和白雪所代表的意思可是完全不同的喔……?)
  我將兩手交叉在胸前。
  白雪和亞莉亞的爭吵,說到底是因為白雪莫名其妙的私怨所引起的。
  況且,不管怎麼說,白雪和亞莉亞都是武偵。儘管她們有不合之處,和魔劍——貞德.達魯克30世之戰時,依舊攜手抗敵。
  然而——
  理子和亞莉亞,卻是犯罪者和武偵的關係。
  同時又是歷代對立、世界知名的大盜和名偵探的後代子孫。
  而且就算理子會到法庭上作證……對亞莉亞來說,理子依舊是害自己的母親蒙受莫須有罪名的仇敵。
  那種人的委託……凡事就像幼兒一樣無法忍耐的亞莉亞,真的可以冷靜地完成“大盜”的工作嗎?
  (……嗯,我想沒辦法吧。)
  從她平常的樣子來看,很難想像那傢伙會想要當賊。
  換句話說,這次我該扮演的角色……是讓亞莉亞和理子好好合作到任務結束為止,將計劃導向成功。
  (要我負責讓“雙劍雙槍”的兩人……嗎……)
  那種事我做得到嗎?
  可是……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
  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老實說,就算我現在是亞莉亞的夥伴——那個叫伊.幽的組織,到頭來還是不關我的事。
  但唯獨這次,唯獨理子的事情,我不能把它當成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來處理。
  既然報酬是大哥的情報,要是作戰計劃最後泡湯了,可是會讓我很傷腦筋的。
  所以,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不管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
  ……唉。
  ——又要賭命了啊。

  隔天,武偵高中舉行了期中考。
  我們經過一整個上午的一般科目測驗後,午休過後的現在,正在接受體育科目的考試。
  我結束了共計八種項目的測驗後,在測驗會場——第二廣場的角落席地而坐。
  眼前的廣場景象,讓我的頭開始痛了起來。
  (……太不正常了……)
  眼前大家在做的,只是普通的五十公尺短跑和左右橫跳。這樣還算好。
  只不過,聚集在眼前的老師和學生卻一點都不普通。
  ……首先,是在陰天底下吹著哨子、揮舞竹刀的監考老師們。
  香港黑手黨老大的掌上明珠,口頭禪是“去死!”“給你死!”外號是人類碉堡剋星{注2:碉堡剋星:Bunker Buster,為導彈的名稱}的強襲科鬼教官——蘭豹。還有蘭豹的好姐妹,就連在上課中的現在,嘴巴都抽著一根類似香煙的東西,精神處於恍惚狀態的詢問科教官——綴。曾經因為學生站在自己的身後,就一記手刀讓對方骨折的狙擊科教官——南鄉。還有諜報科的教官Chang wu——人好像來了,卻只聞其聲,無法看見對方的身影。拜託……誰來救救我啊。
  學生們承蒙這群教官的薰陶,當然沒理由平凡無奇——
  在場上跑跑跳跳的學生們,也非常地不正常。
  首先是光看外表就會讓我覺得很危險的C研——特殊潛入搜查科(CVR)的女生們。C研主要是磨練美人計的學科,只允許絕世美少女就讀;同時為了避免日曬痕泄漏自己高中生的身份,她們還穿著開高叉的燈籠褲,實在讓我不曉得視線該往哪裡擺。
  接著是在這種地方都帶著槍的強襲科和諜報科的學生。還有,披著平常搭在身上的斗篷,正在跑一千五百公尺的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的學生(校方沒有硬性規定體育課的穿著)。同樣是S研的一個傢伙,剛才在垂直跳的的時候,是不是在空中稍微飄浮了一下?
  如此這般……
  武偵高中是一個光用看的就會讓你萎靡不振,從各種層面上來說都是一群危險人物所聚集的潭虎穴。
  再次目睹這幅景象,真會讓我強烈想起自己的目標——早日轉學到普通高中啊。
  ……但是……
  那個目標,今後我可能要做修正……也說不定。
  追根究底來說,我會想辭掉武偵是因為大哥死於非命的緣故。
  要是真如理子所說,大哥沒有死的話。
  我……
  該怎麼辦才好?
  磅!
  我順著起跑聲轉頭一看,亞莉亞踏著“嗒嗒嗒嗒”的腳步聲正在跑五十公尺。
  她穿著寫有‘2-A 神崎’的圓領體育服和短褲;雙馬尾放下,成了隨風飄逸的長髮,或許是怕頭髮打痛身體吧。
  看到她的身影,我噗哧一聲發出了苦笑。
  好小一隻。
  她的模樣就像參加運動會的小學生。
  不過呢……
  亞莉亞在做普通女性會做的事情時,那模樣並不會讓我覺得反感。
  畢竟她是一個只要有身高和胸部,C研隨時都會跑來挖角也不奇怪的美少女。
  不過……抵達終點後,亞莉亞把寄放在強襲科學弟妹那邊的雙槍,重新戴回左右的大腿上。這幅景象告訴我:她是個一點都不普通的戰鬥少女。
  ——那傢伙……會怎麼做呢。
  成功拯救了自己的母親神崎香苗後……
  她還會繼續當武偵嗎?
  會不會跑去就讀普通的高中呢?
  如果……
  如果我和她到同一所普通的高中就讀,情況會變成怎麼樣呢?
  倘若我們以普通的男高中生和女高中生的身份,再次相遇的話——
  我模糊地思考著這些問題時……突然,田徑部女生的運動緊身褲從我眼前穿過,於是我挪開視線,往手中的體能測驗成績表看去。
  該死。武偵高中啊,拜託一下,體育課可以男女分開上嗎?
  要是我剛才不小心爆發了,校方要怎麼賠我。
  接著,我順勢盯著手上自己在普通模式下的體能成績。一個位於高二生平均值,看了會讓人嘆口氣的成績。
  此時,突然有一個影子遮住了成績表。
  “?”
  我抬頭一看——
  “嗚哇!這什麼啊。笨蛋金次模式的你,連體能方面也是個笨蛋啊。”
  亞莉亞快要和我頭貼頭,一邊拿著競賽腳踏車用的塑膠水壺,吸著裡頭的運動飲料在補充水分,一邊諷刺說。
  我不悅。
  “吵死了。你上現代文和古文的時候明明都在打瞌睡,只有體育課才這麼有精神。”
  “……嘿咻!”
  亞莉亞轉身,屈膝在我身旁坐下。她穿著一雙類似籃球鞋的帆布鞋,將迷你小腳包得鼓鼓的。
  飄!
  或許是流汗的緣故吧,她的身體散髮出一股類似梔子花的女性體香。
  我……稍微移動一下,重新坐正身體。
  亞莉亞對這種距離感並不是很在意。
  一言蔽之,這讓我很困擾。
  就算不是距離的問題,眼前也看不到有男有女並肩坐在一起的。
  現在可不是在家裡看電視啊。
  你也稍微考慮一下TPO{注3:TPO: Time(時間)、Place(地點)、Occasion(場合)的縮寫}啊。
  “……你跑得還挺拼命的嘛。”
  “看起來像那樣嗎?”
  “你想要讓其他人看到自己厲害的一面,得到大家的認同嗎?”
  “什麼啊。”
  …………咦?
  說完剛才那句話,我也在心裡問了自己……什麼啊。
  總覺得我好像問了很奇怪的問題。
  ……這是為什麼?
  亞莉亞抱著膝蓋,小臉微歪放在膝蓋上,稍微沉思了一下。
  接著她和我四目對望,開口說:
  “唉呀,只要我的夥伴……認同我的能力就夠啦。”

  ……?
  這句話也……讓我“咦?”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她,這邊她應該會說“就算其他人不認同我也沒關係”才對啊。

  體能測驗和健康檢查結束後……
  依照課程表的安排,我所屬的偵探科可以自由參加生物課的小考。
  根據早一步考完的武藤所透漏的訊息來看,那個考試是針對一般課程外的內容進行測驗——不過卻非常輕鬆簡單,還附贈0.1學分。
  就算只有0.1學分,對我來說都很貴重。
  武偵高中的學生有時會因為工作因素而無法出席上課,因此學校採用學分制來決定學生是否能升級和畢業。
  而我在強襲科的時候,常因為接受民間人士的委託曠了不少課……特別是生物的學分稍微有點不足。
  這種像及時雨一樣的測驗,我一定要去考才行。
  因此我換上制服,來到情報科大樓內、有如電影院般寬敞的大視聽教室……這個時間只有偵探科和救護科能受考,教室內顯得空空盪蕩。
  搞什麼。總覺得女生的人數多得奇怪。真是討厭。
  我拿到講義後,避開女同學坐到最後一列去。
  這一列只有我一個人。
  很好、很好!
  而……照講義上寫的內容來看,接下來會播放武偵高中的兼任講師所監修的“遺傳學”DVD。
  考試內容是仔細收看DVD,然後將相符的內容聽寫到問題欄中。
  原來如此,看起是輕鬆考嘛。
  “好了、好了,各位同學。請大家不要吵鬧,到位子上坐好。好了,各位要搞清楚TPO啊。”
  老師一邊拍著手,一邊說道。
  仔細一看,有好幾位女同學正興高采烈地包圍著講台。
  在人群中心的是——
  救護科的兼任講師:小夜鳴。
  難怪,所以這個小考才會有這麼多女生來參加。
  小夜鳴似乎是以跳級的方式,自國外的大學畢業歸國;因此外表不管怎麼看都只有二十歲出頭的他,卻已經在武偵高中擔任遺傳學的兼任講師。
  他眼鏡下的雙眼很明顯就是一個美男子,纖細的身材和長髮十分相配,身材高瘦,鼻子也很高挺,一身得體的名牌西裝和領帶,雙腿修長——
  唉呀,簡單來說就是偶像劇中會出現的那種,十全十美的美青年。
  而他的個性……就如同聖人般慈祥。
  同時還彬彬有禮,不管對誰都很客氣。在武偵高中的教師群當中,他算是稀有動物。
  這位小夜鳴可說是會走路的人氣要素,因為他是兼任講師的關係,只有在這種特別課程才會出現。不過,每當他現身在眾人面前,女生們就會像現在一樣大肆喧鬧,吵得要命。
  女生們替他取的外號是“王子”。
  話說,她們取的外號實在讓我無法接受。我對女生來說也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存在啊,為啥我的外號是“陰沉”,他卻是“王子”啊。美男子和凡人的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我因為自身體質的關係,壓根不想受到女生的歡迎;可是女性同胞的不公平待遇,卻讓我很惱火。
  人不是只有外表而已吧。
  “好了、好了,你們。這樣下去,我沒辦法放DVD喔。不回座位的孩子……我就不給她學分囉?”
  小夜鳴無計可施之下開口說完,怕拿不到學分的女生們,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了座位上。
  活該!
  我在內心暗自竊笑時——
  “親愛的☆”
  理子坐到我左手邊的位子上。她似乎才剛進教室的樣子。
  她身上那件輕飄制服的裙子飄散開來,宛如遮蔽般,蓋住了我黑色長褲的左大腿。
  “理、理子……你來這邊幹嗎啊?”
  “因為理子也是偵探科的啊。”
  “不對,我是問你幹嗎故意坐到我旁——”
  理子抬頭凝視著我。我對她抱怨到一半時,室內突然暗了下來……DVD開始播放了。
  ‘遺傳。讓雙親的特徵得以傳承給子女的遺傳。今天我們就針對其相關定律來做學習。’
  DVD中的旁白響徹教室時,理子將我的左手抱到自己的胸前。
  某種有如做夢般軟綿的物體,緊貼在我的左手肘上。我慌忙傾斜身體,躲開那嬌嫩的物體。
  “你幹什麼!”
  “欽欽,來摸理子嘛。”
  “我——我幹嗎要摸你啊!”
  “因為理子希望你摸我啊。”
  “那不是理由吧。你幹嗎突然——”
  “多摸一點,多摸……我一點。你要摸哪裡都可以喔?”
  貼近的理子身上飄來一股香草般的體香,我以減少呼吸量來應對。
  “現、現在在考試耶,要是被老師看到該怎麼辦。”
  “這種刺激的感覺很棒不是嗎。嗯呵呵!理子是個壞孩子。”
  理子有如貓狗在玩耍般,靠近磨蹭了我的臉頰。
  “我叫你住手,你是貓嗎!”
  “喵~~喵~~!”
  理子像貓咪一樣彎起手腕,空抓了一下,
  “抱我,抱我欽欽……抱抱,我要抱抱。”
  她甚至連長桌底下,穿著蕾絲邊長襪的腳也纏了上來。
  不、不妙。
  這……這是怎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有種快要爆發的樣子。
  不過……這點程度還沒關係。
  視聽教室裡頭有老師和同班同學。這份緊張感,勉強讓我把持住理性。
  忍耐下來。
  你要忍耐下來,金次。
  我不曉得自己為何會突然掉入這種不幸當中,但無論如何都要忍耐下來!
  “啊——!欽欽在忍耐。忍耐對身體不好喔?”
  理子傾倒上半身,朝我的膝蓋依偎了過來。
  以蘿莉塔風格重制的輕飄改造制服,弄得我發癢。
  “摸我的頭。”
  “誰會摸啊,白痴。”
  “要是欽欽不摸的話,我就大聲尖叫,然後跟老師說你對我做了奇怪的事情。”
  “……你說……什麼……?”
  我的臉色一陣鐵青。理子有如睡覺翻身般,朝上看著我。
  最後,理子躺在我的膝蓋上。
  “吼——!五秒後,理子真的要叫囉。三、二、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為解燃眉之急,棄車保帥無可避免。
  我像在抓球一樣,用右手一把抓住了理子的頭。
  五指埋進了柔順的蜂蜜色長卷髮當中。
  “啊啊~有點痛呢。你再溫柔一點……”
  理子的頭髮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柔順,色澤雖然沒有亞莉亞那般光滑,發尖也是有如惡作劇般彎曲跳起的卷髮……不過,這股粗枝大葉感和理子的個性相呼應——
  畜生。
  這傢伙真是可愛到讓我火大,以一般論來說啦。
  摸摸!
  我帶著自暴自棄的心情撫摸她的頭——
  只見她打從內心一臉陶醉,眯起了雙眼皮的大眼。
  “嗯……感覺真不錯。不過你再稍微慢一點。”
  摸……摸。
  “這、這樣可以嗎?已經夠了吧。”
  “再多摸一點,多摸一點。”
  我一邊紅著臉,一邊哄著退化成幼兒的理子。
  摸……摸……摸……。
  ……摸……摸……摸……摸。
  這畫面要是被亞莉亞看到,我大概已經被她殺了七次。
  啊呼!理子宛如已經羽化成天使般,滿臉幸福地嘆了口氣。
  ‘在某個派對上,女星瑪麗蓮夢露曾對愛因斯坦博士,說了這麼一段話:
  “如果我們之間,生了一個擁有我的美貌和你的頭腦的小孩,你不覺得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嗎?”
  愛因斯坦博士聽到瑪麗蓮這句有如在求婚的話後,立即回嘴說:
  “我看還是不要吧。我們可能會生出一個擁有我的長相和你的智商的小孩喔?”
  ……我們在學習“遺傳”和“異變”時,這個玩笑為我們帶來了啟示。’
  接在DVD的旁白之後,一陣振筆疾書的聲音。
  (……糟、糟糕!)
  我環視前方,學生們正把播放中的影片內容聽寫到講義上。
  糗了。
  要是不把DVD的內容聽寫進去,生物課的學分就拿不到了(就算只是微薄的學分)。
  這樣日積月累,造成我一般科目的學分不足的話,我在轉學到普通高中之前就會面臨一個大問題——留級。
  我慌忙拿起自動鉛筆……嗯、嗯?
  自動鉛筆不見了。
  剛才明明還在桌上啊。
  “嗯呵!欽欽要找自動鉛筆的話,它正在玩躲貓貓喔?”
  理子在我的腹部下方,小聲地說。
  “你……你把它偷走了嗎?什麼時候。”
  “因為理子是怪盜嘛。”
  “還給我。”
  “好——!”
  理子說完……挺起腰桿,將胸部頂了上來。
  你……你幹什麼!
  如此心想的我,眼球差一點沒蹦出眼眶。
  在和理子嬌小的體形不相襯、亂有體積一把的雙峰之間……我的自動鉛筆的前端凸了出來。
  竟、竟然把筆夾在胸溝內。
  “來。你可以伸手拿喔?”
  “什、什麼叫可以伸手拿,你……”
  “快點,快點,DVD一直在跑喔?D、V、D!D、V、D!”
  理子露出小惡魔似的微笑,雙手輕打節拍。
  該、該死。
  難以置信。
  可是……再這樣下去學分就……!
  只、只有伸手拿了……!
  理子的白皙肌膚上,靜脈明晰可見。我將臉挪到一旁,同時——
  抱著在強襲科時代拆解定時炸彈的——不對,是更勝一籌的必死覺悟,將右手唰唰唰地……放進了水手服的胸口。
  唰唰唰……啊、啊啊!
  該死。好、好柔軟。好溫暖。這是怎麼回事?
  “嗯……順便告訴你,理子現在沒有穿胸罩。”
  不要多嘴說一些有的沒有的!
  忍耐……!
  你要忍耐,金次!
  不準爆發啊……!
  摳摳……
  我、我把臉挪開,沒用眼睛看所以不太清楚。是、是這個嗎?
  “啊、啊!不是那個。”
  理子的聲音稍微有點急躁,我慌忙將手抽了回來。
  “什、什麼東西?”
  “欽欽真是的,沒想到您這麼大膽。剛、剛才那一下讓理子也嚇了一跳呢。”
  為什麼突然變成敬語?
  我剛才摸到的是自動鉛筆後面的橡皮擦吧。
  “不過,欽欽你不用擔心。理子願意為欽欽做任何事情。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所以你再努力一次吧。”
  “……為啥我要努力做這種事情……!”
  “這是一個訓練,要讓欽欽利用理子來變成爆發模式啊。因為大盜的任務要成功,必須要讓欽欽在適當的時間點,進入爆發模式才行。”
  原來是……因為那樣嗎……
  不過,理子的企圖和訓練云云,現在都先擺到一邊去。
  眼前最重要的是我的學分。也就是搶回自動鉛筆。
  我再次將臉挪到一旁,咬緊牙根的同時,將手往理子的胸部伸去。
  當我的手再度探入有如小花糖般柔軟的胸溝中時——

  突然“啪”的一聲。
  教室的燈亮了。
  “……?”
  我往前方的銀幕一看,上頭出現了‘本片結束’的字樣。
  ……本、本片結束……?
  此時,我驚覺到一股氣息,轉頭一看——
  小夜鳴老師就站在我們的身旁。
  我、我剛才的注意力都放在理子身上,所以沒注意到。
  其他的同學在角度上,看不見坐在最後一列的我和理子。
  但是,老師卻清清楚楚地目擊到,我把手伸進了理子的胸口裡。
  “好、好了,老師!理子已經全部回答完了!那麼,就先這樣了!掰掰!”
  理子咻一聲站了起來,將自己的講義按在老師身上,隨後舉起雙手逃離現場。
  她讓裙子輕飄晃動,跑出了視聽教室;而我則是茫茫然地看著她背在身後的小熊背包,目送她離開。
  小夜鳴老師的太陽穴上青筋暴露,眼鏡發出了光芒,
  “遠、遠山同學。TPO這個字的意思……你知道嗎?”
  他以這句話為開場白開始說教……事後又命令我混在鑒識科和裝備科的同學當中,立即接受補考。

  在那之後,我步履蹣跚地走過早已空無一人的情報科大樓出口大廳……
  只見可恨的理子,正玩著PSP在等我出來。
  “啊!”
  理子發現到我後,將遊戲機收進裙中,並慌忙地躲到走廊的轉角後方。
  接著,她從轉角處露出了半邊臉,一副“吶,剛才的事情你還在生氣嗎?”的表情,像一隻小動物般看著這裡。
  我一臉不悅,要從她的身旁走過時……
  “嘿!”她吐出舌頭,用拳頭輕輕敲了自己的頭一下。
  “……你那個小偷的事情,何時才要跟我們說細節?”
  我繃著臉說完走到戶外,發現外頭正下著雨。
  糟糕。
  我今天沒帶傘啊。
  我如此心想時,啪沙一聲。
  理子舉著摺疊傘,在我頭上應聲開起。
  那是一把粉紅色又滿是摺邊的雨傘,十分符合理子的風格。
  ……然後?
  “理子借你一半。我們共撐—把傘吧。”
  果然是這樣嗎?
  “不可能。”{注4:在日本共撐1把傘,會被人誤會是情侶}
  “明天的‘大盜大作戰’會議,不想被排除在外的人請進到傘內。”
  “……”
  這邊我……只能忍耐了。畢竟,這事關我能否得到大哥的情報。
  我不得已,只好走進理子的傘中。
  但是,那個叫“大盜大作戰”的是什麼鬼啊。有兩個“大”字,語調念起來很難聽喔。
  “能和欽欽共撐一把傘,理子好高興啊。大雨大雨一直下,再多下一點☆”
  立刻停止下雨吧。
  我和理子的肩膀貼近走在路上,這幅光景要是被亞莉亞看到可就糟透了……我嘆了一口氣。
  然而,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因為我忘了一件事。
  ——還有一個傢伙,被她看到會更糟。
  “嗯呵!欽欽平常都和女生保持距離,不過真的只有兩人獨處的時候,你還挺會照顧人的嘛。你在床上對我也很溫柔對吧?喂,你這傢伙是誰啊?”
  理子突然變成男性口吻,厲聲說道。
  啪!
  突然,她將雨傘往上一拋,一把抓住我的胸口,讓我也一併蹲下。
  在那瞬間,有一把日本刀……!
  唰!
  從理子原本脖子的高度橫劃了過去。
  我慌忙轉頭一看,站在我們身後的果然是……
  “白、白雪!”
  穿著暗紅色水手服的白雪。
  她的右手拿著一把出鞘的銘刀緋金菖蒲{注5:緋金,全名緋緋色金,為日本傳說中的金屬合全,現與西洋的“神之金屬”並列為傳說中的金屬。本刀舊譯為“色香菖蒲”,特此更正。銘刀——上頭刻有鍛造者姓名的日本刀},左手拿著一把時代劇中會出現的火紅色油紙傘。
  “——小金,你退下。”
  這、這麼說來,這傢伙參加超能力搜查科研究科的合宿,預定是今天回來。
  星伽白雪。
  她身兼學生會長、園藝部長、手工藝部長、女子芭蕾部長,同時偏差值高達75,個性超平常人地能幹,還留有一頭烏黑長髮,是現今罕見的大和撫子、古色古香的巫女
  然而有時不知為何,會突然化身成有如鬼神般的狂戰士,是一個讓我很頭痛的青梅竹馬。
  話說剛才的橫砍,要是沒躲開的話,我也會一起被斬了吧!
  “理理和欽欽的甜美時光,你居然跑來礙事……咦——?你誰啊——?”
  理子故意像女暴走族一樣,瞪眼看著白雪。
  白雪則用有如極道之妻的眼神回敬她,同時手中的日本刀一揮,咻一聲甩掉雨水。
  “我是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的星伽白雪。你又是誰?居然在神聖的校舍內兩人共撐一把雨傘,實在是讓人羡慕,不對,實在是寡廉鮮恥……你看不出來小金他很不願意嗎?你現在立刻離開他。剛才的橫砍只是一個警告。”
  你警告就直接往脖子砍下去嗎?
  “為什麼?遠山欽欽和峰理理,是男女朋友喔?兩人共撐一把傘是很正常的吧。”
  理子鼓起臉頰,巧妙地接住了乘著旋風滯留在空中的摺邊雨傘
  仔細一看,理子的手錶和傘之間……似乎有一條細細的鋼琴線。
  那隻手錶變成了卷線軸,上頭的機關能夠將雨傘拉回來。
  “男女朋友……?啊哈!啊哈哈!春天真的會跑出一堆奇怪的人呢。好奇怪喔,小金。”
  啊哈哈哈哈!白雪瞳孔放大,一陣大笑。
  春天……話說,現在已經是梅雨季節了。會跑出奇怪的東西這句話,可就說對了。包括現在的你。
  “呵、呵呵。峰同學,你要收回那句話就趁現在喔。”
  白雪的太陽穴抽搐,只見上頭浮現出十字形的血管,而她本人似乎想要讓敵人看到她從容不迫的一面,正閉著雙眼在苦笑。
  “因為我和小金……還曾經接、接過吻呢。”
  “噗噗!只有接吻而已嗎!理子和欽欽已經進行到B了說。”
  “B———!”
  白雪猛然地瞪大雙眼,尖叫道。
  “#%?&*&$*——!”
  “不、不要壞掉啊,白雪!還有理子,你不要多嘴說一些有的沒有的!”
  我的吐槽——
  被當成了空氣。
  就像放流精靈{注6:放流精靈:日本於盂蘭盆節舉辦的一種民俗祭典,相當於台灣的放水燈}一樣,無聲地漂流而去。
  “可、可可、可惡!區區一個偷腥貓二號!我要攻擊了!小金我不會交給你的!”
  白雪將顫抖的日本刀指向理子。
  “來啊。我來給你理子理子一下。”{注7:此句改自初音未來的歌詞“???????????”,引申為收拾、料理的意思}
  有戰鬥狂徵狀的理子,露出了好戰的笑容。
  玩、玩真的啊。這兩個人……!
  令人麻痺的殺氣,充斥在雨中——
  啪!
  白雪丟掉了油紙傘,將日本刀轉換成八相的姿勢。
  “嗯哈!”
  理子見狀,以傘為盾往前一推,遮蔽對手的視線。
  “——!”
  砰!
  一顆子彈冷不防地射到白雪的腳邊,讓她準備踏出的腳頓時停了下來。
  理子的摺邊傘,前端藏有手槍。
  接著,理子讓雨傘在地面滾動,快速繞到敵人的身後,同時——
  伸手掀了白雪的裙子!
  “——呀!”
  白雪一聲尖叫,將日本刀隨手一丟,當場蹲坐在地上。
  咻!刀子朝我的方向飛來,刺穿了我身旁的樹木。好危險!
  “喔喔!小雪是黑色的!明明是‘白雪’,還真矛盾呢!”
  理子接住有如尾隨自己滾了過來的雨傘,拍手說。
  話說……小雪是誰啊?
  啊!是白雪嗎。
  “那先這樣,欽欽!明天約會的時間和場所,我再用郵件通知你喔!”
  啾!☆
  理子丟了一個飛吻後……小跳步逃離了現場。
  這傢伙……腳底抹油的速度還真快。
  這樣一來,她從亞莉亞和白雪手中,都毫發無傷地全身而退了。以結果來看,真不愧是怪盜羅蘋的曾孫。
  (那……?這邊的情況呢……?)
  我戰戰兢兢地往蹲坐在地上的白雪看去……
  她雙手捂著連耳根都紅透的臉龐,正在抽搭哭泣。
  “嗚啊!請、請讓我去死!我、我身為學生會長,是學生的模範,嗚!在神聖的學校裡頭,偷穿這種下流的黑色內褲,嗚啊!現在被人揭穿了,我、我已經嫁不出去了!我、我不能嫁給小金了!嗚啊啊!”
  麻煩你就維持這樣,不要嫁過來。
  理子是從後方掀起白雪的裙子,所以我這個方向什麼也沒看見,所以她裙下是黑是白都與我無關……然而,這件事似乎讓白雪受到很大的打擊,使她整個人癱軟在地,無法起身。
  我不能就這樣把她丟在雨中,不得已只好將她背起。隨後她突然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要我帶她到救護科去。因此,我遵命照辦了。
  救護科大樓,十樓。
  我們走進狹窄的急救室後……咦?空無一人。
  白雪要我帶她來這裡,我原本以為這裡會有老師在。
  “……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嗯、嗯。”
  白雪在我的背上,手向後一伸抓住了門把……
  嗯?總覺得她好像很用力的感覺。
  “奇、奇怪。”
  “怎麼了?”
  “門打不開。我們出不去了說。真是傷腦筋啊。”
  白雪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完,從我的背上下來。
  咦?你能站不是嗎?
  “你的腳……已經不要緊了嗎?”
  “對、對。托你的福,我已經好了。謝謝小金。”
  白雪一個九十度鞠躬後,開始整理劉海。
  唉呀,也好。
  接著我看了一下門把,鎖頭真的壞了。鑰匙孔不知為何熔掉了。
  好燙!我伸手一摸,發現門把異常炙熱。所幸我只是瞬間摸了一下,沒有燙傷。
  這是怎麼回事?、
  “……傷腦筋啊。這門看起來用手槍也打不壞;要從窗戶出去,皮帶的繩索也只有七樓的長度……我們大聲呼救吧,雖然會很丟臉。”
  “那、那個啊,我現在想起了……救護科今天大概不會有人在。”
  “為啥啊?”
  “今天兼任的小夜鳴老師要在小講堂上基因工程的課……救護科的人全部都出席了……大概吧。”
  “大概勒,你也早一點想起來吧。真拿你沒辦法……”
  “對……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好了。你不用說那麼多次。”
  沒辦法。
  只好找裝備科的同窗,拿專用工具幫我們開門了。
  我拿出手機後……
  “——對不起!”
  白雪將我的手機搶走,唰一聲拉開了一旁的布簾,跑了進去。
  “喂、喂!你幹嗎啊,把手機還我!”
  唰!
  我拉開布簾一看。
  白雪……正坐在深處的白色床鋪上。
  雙手緊握著我的手機,曲著背。
  那是“我絕對不會還給你”的姿勢。
  不過呢……她還規規矩矩地把腳上的扣帶鞋脫掉,整齊排放在地板上,這點看來的確很像白雪的作風。
  “喂,你怎麼了?”
  白雪的黑色長髮,在白色床單上描繪出優美的曲線;而低伏的臉蛋上,劉海製造出陰影——那陰影,藏住了她的眼眸。
  “……那也是…沒辦法的…所以小金大人,才會又跑去找那種情婦……”
  嗯……什麼東西?
  她在嘴邊嘁嘁喳喳的,我聽不太清楚。
  “……所以我要監禁他…就算只有現在也好…我要讓小金變成我個人專屬的……”
  剛、剛才這句是不是混了什麼可怕的單字在裡面?
  “……然後在我回去星伽之前,只要弄出一個‘既成事實’就行了……一個很棒、不會輸給偷腥貓二號的既成事實——既成事實、既成事實、既成事實、既成事實、既成事實……!”
  “白、白雪。你在那邊自言自語什麼啊?”
  白雪像壞掉的唱片一樣不停重複同樣的話語,我稍微搖了她一下。
  “是、是的!”
  白雪慌忙抬起頭來,她依舊很慌張……不過大致上恢復正常了。
  “把手機還我。”
  我伸手,沒想到白雪卻把手機握在胸前,搖頭拒絕。
  “——那不重要,小金大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有、有兩件事!”
  “……我聽你說。聽完你要把手機還我喔。”
  “好的!那個,第一件事情是,我之前調查了一下小金的事情……不對,是占卜了一下。”
  ……你也有調查過吧?
  所以你才會知道我的課表,然後在情報科前面埋伏我。
  唉呀,現在把事情弄複雜也沒有意義,那方面就別問她了吧。
  “然後那個……最後出現了一個有點不正常的結果。”
  “我的日常生活早就和正常沾不上邊了。結果是什麼?”
  “結果是……小金會遇到‘狼、鬼和幽靈’,而且還是近期之內……”
  狼、鬼和幽靈?
  那是什麼預言。狼現在已經絕種了。鬼和幽靈又是虛構的產物。
  眼見為憑,所以我相信超能力的存在。不過,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可沒打算和人類的社會說再見。
  話又說回來,這傢伙的占卜很靈驗。
  因此,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腦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東西是……
  長出狼耳和尾巴,口中叫著“啊嗚!”的理子。
  穿著虎紋比基尼,用那個像鬼角一樣的髮飾在刺我的亞莉亞。
  身穿著四谷怪談中的那種白衣,飄浮在空中哭喊著“我好恨啊!”的幽靈白雪。
  ……應該是這樣吧?
  “嗯……我知道了。你的警告我會記住的。然後第二件事呢?”
  “……那個……我今晚要暫時回星伽一趟。”
  咦?
  “星伽?回老家嗎?”
  “嗯。我前陣子因為‘魔劍’的事情,違反了禁止事頃,除了要回去道歉之外,星伽那邊好像也發生了許多事情的樣子。所以……我要回去一個月左右。”
  “這樣啊。唉呀,你放輕鬆地就回老家一趟吧。不要說什麼一個月,放輕鬆慢慢來。”
  ——太棒啦!
  我在心中雙手握拳,擺出一個勝利姿勢。
  這樣一來,我身邊的危險女性就會暫時少一個了。
  不過要是我喜形於色,害她鬧彆扭了可不好。
  現在還不能笑,我要忍耐。
  “我要說的只有這些而已。話說回來……這個房間好冷喔,小金。啊,暖爐壞了,”
  為何你用看的就知道了?
  我心想,隨後繞到床鋪的另一頭一看,暖爐果真壞了。
  “這個暖爐上面……好像有被刀砍過的痕跡。”
  “好冷喔!”
  “嗯、嗯嗯?是啊。今天有點冷呢。算是梅雨期的冷天吧。”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也只是略帶寒意而已……
  現在想想,我們沒辦法離開這個房間,冷起來會有點難受。
  “小金!在救援來之前,我們要注意不要讓體、體力流失才行!”
  白雪突然提高音量,
  隨後將放在床上的白色毛毯蓋在身上,變成像烏龜一樣。
  她似乎又……開始做出奇妙的舉動了。
  “喂,白雪。你想變成烏龜是沒關係啦,在那之前先把我的手機……”
  我說完,在毛毯下窸窸窣窣地扭動的白雪龜……
  啪沙!
  從毛毯中,將水手服的領巾排了出來。
  武偵高中的女生制服領巾和領帶是一體成形,算是一般少見的設計。這件水手服意外地有人氣,網路上也說它很可愛;不過,武偵法中有規定禁止將其複製與販賣,會選用暗紅色這種稀有的顏色,也是為了和一般的高中生做區別……喂!不對吧,金次!
  這傢伙,幹嗎突然把領巾脫掉啊!
  我的臉色一陣鐵青。
  白雪又更進一步,將衣服排了出來。
  “等、等一下!白雪你!乾、幹嗎突然脫衣服啊!”
  “在、在雪山遇難的時候,要是不把衣服脫光互相取暖的話,身體會凍僵的!”
  ——啥!
  你那樣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啊、啊啊啊!她連裙子都丟出來了。
  “這裡又不是雪山!”
  我方寸大亂,只能說出這種十分理所當然的吐槽,接著——鏗!
  一條帶著秤砣的鎖鏈自毛毯下飛出,纏住了我系著皮帶的腰。
  “嗚、嗚喔!”
  拉!拉拉!
  被、被她拉過去了。這、這股力量非比尋常,好像有用鬼道術增強過的感覺。
  要被、拖到……裡面去……了!
  “沒關係!我已經有不能再當巫女的覺悟了!星伽又怎樣!”
  “你才又怎樣勒!說話莫名其妙的!快放開我!”
  “小金大人,請您、請您寵愛我吧!在我離開這裡之前,既、既成事實!既成事實!既成事實!”
  白雪每喊一聲“既成事實!”就用力拉動我。終於,我被拉進了毛毯內——
  在一片漆黑當中,鏘!
  “好痛!”
  “呀!”
  過度興奮的白雪,帶有美人尖的前額,和我的額頭猛力對撞。
  衝擊似乎讓她一陣昏眩,鎖鏈上的力量因而放鬆。
  (趁、趁現在!)
  我抓住這個機會,回想起過去在強襲科時所受的寢技格鬥訓練——
  從白雪的下方逃出,碰一聲從床上跌坐到地板上。
  鎖鏈另一頭的鐮刀,在我身上鎖鏈的拉扯下,跟著掉到我的腳邊。
  我的手機也同樣應聲掉了下來。
  “……?”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時……發現頭上蓋著一條毛毯。
  這,就表示……?
  我慢慢將毛毯拿開,確認眼前的狀況。
  “啊、啊……等一下!”
  出現在眼前的白雪拉起了床單,遮掩住胸前的黑色內衣。
  一雙光輝耀眼的雪白美腿從床單下露了出來,幾乎一覽無遺。
  她的腳上還穿著襪子,似乎剛才忘了脫掉。
  “……!”
  我沒空解開纏在腰上的鎖鏈,抓著秤砣站了起來。
  真、真的好美。白雪真的是一位無可挑剔的美少女。
  (……不妙……會爆發……!)
  慘了。這股血液的流動。是爆發模式性的血液流動。在這種狀況下——
  要是我爆發後,白雪——也就是有女性對我做出奇怪的“要求”的話,你看看會怎麼樣?
  我會像神燈精靈一樣,對女性的話言聽計從。
  搞不好會造成無法輓回的錯誤!
  “啊、啊……現在燈還開著……不、不要看那麼仔細……可是,如果小金想看的話……你就盡量……看……”
  到底是要我看還是不看。
  白雪的臉蛋像紅燈一樣火紅,我在心中對她吐槽的同時——
  背靠在此地唯一的退路——窗戶上。
  “小金大人……請、請繼續……!”
  白雪仿佛想說“請食用”一般,主動獻身。我瞄了握在手上的鐵鏈一眼,決定孤注一擲,試著逃離此地。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白雪。你才是,不要一直盯著我看。我也會不好意思。你把頭低下來。”
  “你說知、‘知道了’……也……也就是說……小金大人!”
  “好了,我要你把頭低下來。趴下!”
  “好、好的!汪!”
  白雪遵照我的指示,順從地把頭低下——應該說,是整個人磕頭下跪。
  很好。目前為止,都按照計劃進行。
  “那、那、那你脫完之後,請告訴我一聲!”

  要我脫什麼啊?!
  我背向白雪,喀啦一聲打開窗戶,爬到了窗框上。
  “咦!小金!這裡是十樓喔,用繩索是下不去的!”
  “對,所以我要借用一下這個!”
  我舉起鎖鏈,同時從皮帶繩索勾住的窗戶跳了出去,毅然地往下降。
  咻——!
  我按照在強襲科學到的姿勢,下降到三樓……
  隨後掛在半空中,將鎖鏈鐮刀和繩索相連。
  接著,沿著伸長的鎖鏈……鏗鏘鏗鏘地爬下到地上。
  ……呼!
  這雖然不是什麼聰明的方法,不過總算是逃出來了。
  “小金!後續的部分,等我從星伽回來再繼續喔!後續!我們約好囉!”
  我抬頭一看,白雪在十樓的窗邊,用手當擴音器如此喊道。

  在那之後,白雪起程往青森的星伽神社出發了……
  然而,她在途中寄了好幾封電子郵件給我。
  數量實在太可怕了,我不敢去數,大概有三十封左右。
  郵件從平常的對不起連發開始,話題在途中不知不覺地,慢慢變成了急救室的“後續”……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白雪的心中似乎認定我在她回來之後,會對她做出那個所謂“後續”的行為。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那時候我拼了老命,完全沒印象……)
  最後一封郵件上頭則充滿了心型符號,她似乎很期待的樣子,讓人不由地冷汗直流。
  話說,那傢伙回來之後,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我不清楚她會對我做什麼,不過要是我想逃的話,她下次搞不好真的會把我綁架監禁。

  “你幹嗎一臉快哭的樣子啊?要衝進去囉。”
  亞莉亞的聲音,讓我抬起頭來……
  然而,看到眼前的門上小窗後方的光景,又讓我愁上加愁了。
  所謂禍不單行,就是指這個意思。
  ——這裡是秋葉原
  別名“封死武偵的街道”。
  秋葉原總是人聲鼎沸難以用槍,條條小路又錯綜複雜,不利於追蹤犯人。理子似乎終於做好了準備工作,居然提議在秋葉原召開“大盜大作戰”的會議。
  我對這一帶的地理環境也不熟悉,來到這間店之前迷了不少路。
  亞莉亞也是初次來到秋葉原,雙眼一直張得像銅鈴一樣。而走在路上時,路過的行人看到她後,口中不知為何一直私私竊語著“雙馬尾”、“呆毛”、“(初音)未來”等詞彙,她的臉上也一直寫滿了問號。亞莉亞你放心吧,我也聽不懂。
  “……走吧。”
  我抱著在強襲科時代,衝入犯罪組織秘密基地時的心情,伸手抓住了門把。
  墊腳從小窗窺視室內的亞莉亞,也移動到門旁——
  一臉緊張地點頭回應。
  喀嚓!
  我打開門後——
  “““主人、大小姐,歡迎回來!”””
  沒錯——這裡正是所謂的女僕吃茶店。
  理子指定在這家店碰頭。
  該店入口位於狹窄樓梯的轉角處,沒有退路——因此,我剛才不禁懷疑這是理子的陷阱,我們可能會突然遭受襲擊……不過,現在看來我似乎是杞人憂天。
  剛才的歡迎方式還蠻友好的。
  女僕吃茶。
  我在電視和網絡上有看過,所以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不過,我當然沒有光顧過。
  話說回來,這間店……實在讓人很難踏進來……
  這樣比起來,衝進犯罪組織的秘密基地顯得容易多了。
  金次,你幹得很好。你能來到這裡,我承認你的勇氣,所以可以閃人了嗎?
  “……她、她們打招呼的方式和我老家一樣……我沒想到在日本也可以聽到。”
  我身旁的亞莉亞也卻步了。太好了,這傢伙和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不懂狀況的我,順著帶位和亞莉亞進到裡頭的包廂後……只見服務生穿著過度強調胸部的女僕裝,笑眯眯地抬頭看著我。這舉動讓我一臉愕然時,亞莉亞猛拉了我的耳朵,強迫我坐到了位子上。
  包廂的裝潢以粉紅和白色為基調,是少女會喜歡的風格。讓、讓人靜不下來啊。
  女僕離開包廂後,亞莉亞突然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什、什麼嘛,那對胸部,不對,那件衣服!就算薪水再多,也不能穿成那樣吧。如果是在英國就算了,在日本穿成那樣實在不合時宜,丟臉死了。這什麼爛店啊。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會穿成那樣。絕對、絕對不會穿那種東西!”
  開始像繞口令一樣,劈哩啪啦地對我說起女僕吃茶的壞話來。
  她大概也靜不下來吧。
  原來如此,這裡不愧是“封死武偵的街道”。
  “理子大小姐,歡迎您回來!”“呀!好久不見!”“理子大小姐設計的新制服,客人們有口皆碑呢!”
  沒過多久,女僕們的歡聲傳進了我倆的耳中。這段時間,亞莉亞一直在找分叉的頭髮,而我則是猛喝開水。
  理子似乎來了。
  話說,那個傢伙是這裡的VIP嗎?
  “抱歉,我遲到了!先進去了,蹦!”
  理子說完跑了過來。她穿著一件歌德蘿莉的制服,配上橫條紋褲襪,頸部還多加了一個大鈴鐺。
  她兩手張開,似乎在學飛機,手上還提著塞滿遊戲和公仔的紙袋。那些東西是你遲到的原因?信不信我宰了你。
  “嗯,理子老樣子要冰淇淋聖代和草莓歐雷!給親愛的Mariage Freres的大吉嶺春摘茶,然後用桃饅砸旁邊那個粉紅色頭髮的!”
  擅自點起東西來的理子,簡直是如魚得水。
  原來如此。我總算搞懂她在打什麼算盤了。
  她把我們帶到秋葉原——自己的主場來,是為了取得討論的主導權嗎?
  理子,你真的是一隻老狐狸

  “……沒想到,我居然會和羅蘋家的人同席。偉大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肯定也在天國嘆氣吧。”
  亞莉亞一邊諷刺,一邊吃著桃饅。
  另一方面,理子已經將像高塔一樣的巨大聖代吃光了一半。這東西剛送進來時,我原本以為那肯定是用來搞笑的。
  ……你的鼻子沾到奶油了。
  “理子,我們不是來這邊喝茶的。首先,我要先跟你確認一件事情……你答應我和亞莉亞的事情,會確實遵守吧?”
  我一口喝完紅茶,加強語氣事先提醒理子說。
  ——她答應亞莉亞,要到神崎早苗女士的庭上作證。
  ——也答應要給我大哥的情報。
  在女生宿舍的屋頂一戰之後,理子是如此答應我們的。
  相對地,我們要幫忙她“偷東西”。
  “當然囉,親愛的☆”
  理子眨眼說完,雙手拿起了草莓歐雷的馬克杯,“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親愛的是誰啊?”
  “嗚哈——!當然是欽欽你囉!我們是情侶不是嗎!”
  “我和你從來沒有交往過,連零點一秒都沒有!”
  “你好過分喔,欽欽!你都對理子做那種事情了!玩玩就不負責!”
  “說到底我們根本什麼都沒做吧!”
  磅!磅!
  亞莉亞拍桌,有如審判長在說“肅靜、肅靜!”一樣。
  ……用手槍。
  “到此為止。你要是不想被開洞的話……最好趕快把任務的詳細內容告訴我。”
  您、您在民間設施內,也會拔出那把Government嗎。
  我僵在原地,而身旁的理子——
  “你命令個屁啊,歐爾梅斯。”
  突然用粗魯的男性口吻,眼球上轉,用殺人般的眼神看向亞莉亞。
  就連亞莉亞也在一瞬間被裡理子嚇倒。
  接著,理子從紙袋中拿出筆記型電腦,開機後隨手將它丟在桌上。
  “位於橫濱郊外的‘紅鳴館’……外表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洋館,其實是銅墻鐵壁的要塞喔。”
  理子性格一轉又變回了表理子,示意著螢幕說。我探頭一看。
  資料上頭整理出了一棟地上三樓、地下一樓建築物的詳細示意圖,以及裝設在裡頭密密麻麻的防盜裝置。
  不僅如此,我點了一下的工具列一看,侵入和逃走所需的作業中……連同估計可能的情況以及預定時間都囊括其中,計劃縝密到令人咋舌。
  說真的,這實在是……太厲害了。
  如此縝密的作戰計劃,就連專家也要花上半年的時間準備吧。
  “這是……你做的?”
  “嗯。”
  “什麼時候開始做的?”
  “這個嘛,上個禮拜。”
  理子吃著剩下的聖代回答說。亞莉亞聽了,不禁瞪大了紅紫色的眼眸。
  會瞪成那樣也很正常。因為亞莉亞的做法總是第一個趕到現場強襲,以壓倒性的戰鬥力一口氣解決事件,根本不會立什麼作戰計劃。
  “你作戰計劃的寫法,是在哪裡跟誰學的?”
  “在伊.幽跟貞德學的。”
  貞德。
  先前和我們交手的魔劍——貞德.達魯克30世嗎?
  “欽欽,亞莉亞。理子的寶物應該在——這裡的地下金庫。不過這個銅墻鐵壁的金庫,理子一個人無法攻破。這種難易度根本是自虐程度了。可是……只要有默契十足的二人組,然後一個人在外部負責聯絡的話,應該有辦法攻破。”
  “所以,你才想把我和金次,當成二人組來使用嗎?”
  亞莉亞搖晃著雙馬尾,靠在椅背上。
  “……對了,理子。弗拉德住在那裡嗎?要是發現他的話,我可以逮捕他吧?我想你應該知道,弗拉德和你們狼狽為奸,也是害我媽媽蒙受不白之冤的仇人。”
  ……原來是這樣嗎?
  “啊——那沒辦法。弗拉德已經好幾十年沒回去那邊了,現在那邊只有管理人和女傭。管理人也幾乎都不在,根本無法掌握他的真面目啊……”
  理子話鋒一轉說。亞莉亞則將嘴扭成了“?”字型,仿佛在說“既然這樣,你應該事先告訴我”。
  ……嗚,那是一個危險的徵兆啊。
  亞莉亞一失望起來,就會遷怒旁人。
  這邊我先插入兩人的對話,改變話題吧。
  “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們要偷什麼東西才好?”
  “——母親送理子的,十字架。”
  “我說你……是不是神經有毛病啊!”
  磅!
  亞莉亞眉毛上吊,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
  果然來了。這發飆的速度還真快啊。你是瞬間沸騰熱水器嗎?
  “你讓我媽媽蒙受不白之冤,然後現在要拿回你媽媽送你的禮物?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啊!”
  “喂!亞莉亞,冷靜一點。要是理子每講一句話你就生氣的話,那就沒完沒了了。”
  “我當然會生氣!理子想要看她媽媽的話,隨時都可以看!打個電話馬上就可以跟她說話!可是我和媽媽只能隔著壓克力板,短短聊個幾——”
  “理子好羡慕你呢,亞莉亞。”
  理子說。
  “我有什麼好羡慕的!”
  亞莉亞終於舉起了Government。
  然而……理子卻沒有拔槍。
  反而一臉寂寞地壓低視線,雙腳輕輕搖動著。
  “因為亞莉亞的媽媽還活著。”
  “……!”
  亞莉亞紅紫色的眼眸微微圓睜。
  “理子的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不在人世了。理子是他們在一把年紀的時候所生下的女兒,他們在理子八歲的時候……就過世了。”
  “……”
  “十字架是……母親大人在理子五歲生日的時候,送理子的東西。”
  理子說完,亞莉亞一臉羞愧地放下槍……
  隨後把視線挪開,坐了下來。
  唉呀……亞莉亞。你大概有許多話想說吧。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但是這邊你要忍下來。
  “那是理子的寶物,僅次於生命的寶物。可是……”
  理子將臉稍微壓低後——
  “弗拉德那個混賬。那傢伙明明知道理子很珍惜它,還把它從我身邊搶走,然後又把它藏在這種警備森嚴的地方……畜生……”
  突然用充滿憎惡的聲音,低聲說道。
  感覺她似乎真的、真的對那位弗拉德恨之入骨。
  眼角甚至隱約浮出悔恨的眼淚。
  ……有恨到這種地步嗎?
  “好、好了,不要哭了。要是你的妝哭花了,醜女不就變得更醜了嗎?”
  亞莉亞面向側面,將一條撲克牌花紋的手帕丟給理子。
  剛才她針對理子的亡母說了一堆,這個舉動大概是想要道歉吧。
  “唉、唉呀……總而言之,我們只要把那個十字架拿回來就行了吧?”
  我為了平復現場的氣氛,開口說完——
  理子用亞莉亞的手帕輕按眼角,讓淚水滲入手帕,同時點頭回應。
  “不能哭,理子。理子總是笑容常開。所以,來,露出笑容吧。”
  理子有如自我暗示般,自言自語地說完並抬起頭來時,正巧女僕走了進來……身形楚楚地替我們加涼水。
  多虧如此,室內的氣氛也稍微緩和了些,理子也恢復平常那淘氣的笑容。
  “……不過……這個MAP啊。”
  理子啪嚓一聲蓋上筆記型電腦,同時探身往桌前。
  她會說MAP這個詞……是因為有第三者進來的緣故,所以想假裝我們在聊遊戲之類的話題吧。
  “一般的入侵方法我也有想過,不過好像很容易失敗呢。因為我手上沒有內部的資料,而且寶物的位置我也只知道大概的地方。陷阱也多變難測——所以我們有必要潛入洋館一陣子,探查內部的情況。”
  “潛……潛入?”
  “要怎麼潛入啊?”
  亞莉亞和我問完,理子好像在說“萬歲!”一樣,舉起雙手宣言道:

  “我要請亞莉亞和欽欽,到紅鳴館當女僕和執事!”

  ——啥?
  我和亞莉亞四目對望,一臉驚訝,就像鴿子被大口徑的豆子槍打中一樣。{注8:“鴿子被豆子槍打中”是日本的慣用句,形容驚訝之意}
  ……女僕……
  ……執事……
  ……什……什麼……?
  我倆的臉頰,開始慢慢抽搐。
  剛才把女僕裝批評得體無完膚的亞莉亞……舉起不停顫抖的小小指頭,像在說“你……你要我穿這個?”似地——
  指著一旁像小鴿子般歪頭微笑的女僕。

  3彈 狼與蕾姬

  潛入搜查。
  那是一種讓武偵潛入黑道集團、企業和夜總會……等成為搜查對象的組織,在內部搜集情報——依照情況,可以當場強襲或逮捕犯罪者的搜查手法。
  換句話說,就是偷襲對方。
  此一手法過去在日本一直被當成違法行為,但現在為了對抗日益激增的凶惡犯罪,已經完全地合法化。
  武偵高中內,會用這種方法的主要是C研的女生們,此外偵探科、諜報科和強襲科也偶爾會採用。我也曾潛入富家子弟和千金就讀的精英高中,不知火還曾經潛入牛郎俱樂部之類的地方,而成了校內眾所皆知的話題。
  而下禮拜開始——
  我和亞莉亞要假扮成“執事”和“女僕”,潛入紅鳴館。
  不是為了搜查,而是為了偷東西。
  我說金次啊,就算這麼做是為了換取大哥的情報,濫用技術還是不怎麼妥當吧。
  ——紅鳴館的相關人士有:館主弗拉德、神秘的管理人和受雇的女傭兩名。
  而這兩位女傭們似乎告假……現在管理人回來了,還要再雇傭兩名臨時的幫傭。
  所以理子偽裝成派遣公司的營業員與其接觸,得到了紅鳴館的錄用通知。
  ……理子安排的速度之快,實在令人咋舌。
  只不過她想做的事情,是潛入當小偷就是了。
  不過,在那之前——
  為何我要先潛入這種地方啊?
  “對吧?”“對啊。”“那很可疑對吧?”“可是,為什麼只有我們要做二次檢查啊?”“不知道,很麻煩對吧?”
  女生們的聲音,隔著鋼板的細縫傳了過來。
  這裡是救護科大樓一樓,第七保健室。
  理子說她替我和亞莉亞分別製作了潛入作戰時的特訓菜單。然後,她說要對我進行第一項特訓,發了封電子郵件要我放學後來這裡。
  所以……我剛才一邊抱怨,一邊走到這裡一看,結果保健室空無一人……讓我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在此時,突然有好幾個女生,從走廊邊聊天邊走了進來,因此我用在強襲科學到的躡手躡腳功夫,躲進了屋內的隱蔽處。
  隨後,女生們突然一個個開始脫起制服來了。
  ——我被設計了。
  當我發現時已經太遲,能逃跑的地方……
  只剩下這個大型置物櫃,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家裡的防彈置物櫃也好,總覺得我最近有把這種密閉空間當成老巢的傾向。
  “……對了,為什麼你也在這裡,武藤?”
  “還真是一個不解風情的問題啊,金次。”
  不知為何早我一步待在置物櫃裡的人,是武藤剛氣。
  他是車輛科的能手,從入學以來就一直和我有孽緣。
  但是這個魁梧男子,待在置物櫃裡頭只會占空間而已。
  “金次也是來偷窺女生的二次檢查吧?”
  “在這狀況下,我這麼說可能沒有半點說服力啦,不過我老實告訴你——錯。”
  “不過金次,你也不簡單嘛。”
  “什麼東西?”
  “我是指你挑上這裡的事情。這裡是武偵高中裡最容易規劃逃脫路線,又適合偷窺的保健室。因為這裡是一樓嘛。外面雖然有防偷窺的樹叢,不過我反過來利用那個樹叢,把涂裝成迷彩色的大型摩托車藏在那裡。要是我們被抓包的話,就雙載逃走吧。”
  這傢伙一遇到這種事情,就會把武偵的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啊。
  “好了,今天的菜單是……喔——大豐收、大豐收。平賀文、峰理子、還有諜報科的風嗎,啊!蕾姬也在。可是……星伽同學不在呢。喔,你的亞莉亞也來咯。”
  什麼叫我的亞莉亞?
  “喂,金次,你幹嗎低著頭啊。很浪費耶。快從縫隙裡看個仔細啊。”
  “就跟你說我不是來偷窺的。”
  我小聲向武藤訴說自己的無辜時,嚕嚕!
  先前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振動了。
  我有不祥的預感,看了一下手機……是理子傳來的郵件。
  嗚哇,這封滿是圖形表情文字的郵件是怎麼回事?看了好心煩。
  ‘欽欽☆ 我昨天事先把那邊的置物櫃清乾淨了,躲起來很舒服吧?那麼,除了理理以外,如果還有可以讓你爆發的女生,你要把她的名字記下來喔?以後如果欽欽想要那個女生的東西,不管是什麼理子都會幫你偷過來的!’
  辣妹文字的判讀相當困難,不過解讀之後,似乎就是這樣的內容。
  那、那傢伙……
  這麼說來,理子為了讓竊盜任務成功,想要訓練我以便讓我進入爆發模式。這就是那個所謂的特訓嗎?
  嗯?
  第二封郵件來了。
  ‘還有,我要確定欽欽有沒有在仔細看!“十秒以內,回信說出理子內褲的顏色!”要是答錯的話,我就會讓置物柵的門戶大開,當作懲罰!’
  這……這也太糟了吧!
  我原本想請伏兵武藤告訴我答案,但算算打郵件的時間那樣會來不及。我光是看郵件就已經花了五秒鐘。
  可以的話,我不想冒著讓自己爆發模式化的風險,去偷看身穿內衣褲的女生。
  不過,要是理子鬧起來的話,我就會有生命危險。
  因為這個房間內,有雙劍雙槍的鬼武偵——亞莉亞大人啊!
  “閃、閃開,武藤!”
  我將流著口水的蠢蛋推到一旁,把眼睛湊到門上的縫隙。
  出現在眼前的是——
  女生。女生。全都是女孩子。
  我在找理子的過程中,穿著內衣褲的女孩們,不管怎樣都會飛進我的眼簾之中。
  幫我改造貝瑞塔的平賀同學(裝備科)。她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沒想到連她的內衣褲也一樣。你身上那件屁股印有圖案的小鬼內褲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這對我來說剛剛好。那種內褲肯定安全上壘。孩子氣的內褲,不至於讓我性亢奮。
  諜報科一年級的風魔,你是女生,為什麼穿兜襠布啊?!我不管你是什麼忍者的子孫,那樣也未免太入戲了吧。這傢伙也安全上壘。別說是性亢奮,那已經算是在搞笑了。
  然後是像人體模型一樣呆站在原地的蕾姬(狙擊科)。她穿著一套看似在JUSCO用980元就能買到、純白無任何裝飾的質內衣褲。當然這也安全上壘。
  還剩下——三秒。
  其他還有好幾位女生,不過因為角度關係,或是被上述幾位擋住了,所以我看不見。
  太好了,神也站在我這邊。這麼說或許很失禮,不過多虧有這幾位缺乏性魅力的女生們成了遮蔽物,讓我可以不用進入爆發模式。
  再來,故意把手肘支在體重計上,對這邊展現自己身姿的理子則是——
  蜂蜜黃。
  我快速將答案打在預先進入回信畫面的手機中,然後寄出。
  畜生,她還穿著那麼高級的內衣褲,明明是個矮冬瓜。
  一直用手指轉動手機的笨蛋理子,看到手機發光後檢查了郵件,隨後對這邊送了一側秋波,感覺像是在說“OK”。
  因此,我一邊深嘆了一口氣,一邊檢查身體“中心”的血液流動情況。
  性亢奮的狀況……很好,雖然有點危險,不過我沒有亢奮。我度過難關了。
  這場比賽,我贏了!
  沒錯,我也不是小鬼了。女生的內在美這種程度,哪會讓我興奮——
  ——撲通!
  我應該要閉上眼睛的,但因為理子突然邁出步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她將一位女性拉到了置物櫃前,大大地撥弄了我的心跳。

  亞莉亞。

  亞莉亞穿著撲克脾花紋的孩子氣內衣褲。我看到她的身影後——
  ——咦!什麼時候進入的?
  事情輕易到會讓我有如此的想法的程度。
  當我注意到時,我已經進入了。
  變成了爆發模式。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剛才我應該有小心,不讓自己爆發的啊。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
  “來吧,亞莉亞。在老師來之前,我們先來量一下三圍吧!”
  理子用中年老頭般的手勢,“咻嚕嚕”地拉出捲尺說。亞莉亞臉頰微微泛紅,往後退了一步。
  “……為、為什麼要量三圍啊?很猥褻耶。”
  “這是為了做女僕訓練用的衣服和圍裙啊!老實說,理子我啊,在蘿莉塔業界算是一個稍有名氣的設計師呢!來!我們先從胸圍開始吧!”
  “胸、胸圍……!”
  亞莉亞用白皙的雙手遮住“空無一物”的胸部,往理子看似有D罩杯的胸部瞪去。
  “你、你那是在諷刺我嗎?就、就因為我、我我我……我的發育比別人稍微慢了一點……!”
  “你在說什麼啊,亞莉亞!小胸部可是有社會地位的喔!”
  “……那是什麼意思?”
  “世界上也有喜歡貧乳的男生啊。那個比率還不容忽視呢!”
  “哼!那種事情……是騙人的。況且我對男生沒興趣,所以跟我沒關係。”
  “喔——那這個話題就此結束囉。好,那我們來量吧。”
  “……然後?你所謂不容忽視的比率是多少?資料來源呢?不管是尺寸還是什麼我都讓你量,你快把詳細的內容告訴我啊。何時統計的?N值是多少?”
  亞莉亞讓理子在身後量尺寸,口頭上問得……還挺詳細的嘛。
  是不是有在意的男生啊?
  唉呀,雖然那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隨後,我的雙眼離開了縫隙……對一旁慪氣的武藤使了一個“抱歉”的眼色,然後背靠置物櫃的壁面。
  結果論來看,我又被迫進入了爆發模式——
  不過在這模式下,會讓我傷腦筋的是和女生在一起。現在我身旁的武藤是男生,所以沒必要擔心。
  也就是說,現在我應該在此靜候模式解除。這才是正確答案吧。
  (不過……)
  就算我的事情這樣就能解決……
  有件事還是讓我頗為在意。就是剛才看到的女性陣容。
  平賀同學的祖先,是江戶時代一位叫作平賀源內的發明家{注9:平賀源內(1728—1780)。江戶時代日本的博物學者、蘭學者、醫生、作家、發明家、畫家}。而學妹風——即風魔,則是著名的忍者後裔。蕾姬我不清楚,不過亞莉亞和理子自然不在話下……放眼望去,這房間內的女性盡是擁有優良血統的大小姐們。
  為何只有她們會被選上,接受這個“二次檢查”呢?
  正當我如此思考時——
  ——喀嚓!
  一陣開門聲響,隨後女生們發出興奮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嗎?”
  我小聲問武藤。
  “對。是小夜鳴老師。”
  武藤的語氣些許急躁,回答說。他不厭其煩地一直從細縫在觀看室內。
  “那傢伙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聽說他有對女生出手過勒?好像有女學生從小夜鳴借用的研究室軟腿地走出來過呢。”
  這……我可不能充耳不聞啊。
  就讓我稍微監視一下吧,雖然這麼做可能會讓爆發模式的時間延長。
  我和武藤的頭靠攏,觀看室內的情況時,穿著白衣走進室內的小夜鳴老師突然開口說:
  “……不、不用脫衣服啊?二次檢查只要抽血就行了。通知的郵件上面不是也有寫嗎?好了,大家把衣服穿上!”
  他坐到深處的圓椅上,臉上掛著苦笑。
  接著,他的視線往窗外望去……
  “——Fii Bucuros…Scoala buna. Nu este interesant de sange…”
  ……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語。
  “Fii Bucurosv”……宰了你?不對,那句話大概不是日文吧。是什麼意思呢?
  另一方面——女生們左來右往,各自跑回去拿回自己的衣服。這群集體會錯意、羞恥心只有原始人等級的武偵少女們,似乎也害羞了起來。
  ……不過,
  有一位女性沒有跑去拿衣服。
  蕾姬。
  她穿著無花紋無線條、有如泳裝般純白的內衣褲——
  像照相機一樣,一直盯著窗戶的方向。
  ……武藤的摩托車穿幫了嗎?
  “………”
  蕾姬一直站在原地,沒移動身子。
  ……該不會發條松了吧?
  …………話說回來,那套內衣褲真是素到可說是純潔的地步了。
  而且她的髮型也爽快地剪成了短發。擁有“機器人蕾姬”外號的她,對流行等事物似乎漠不關心。

  正如同部分男性所主張的一樣,蕾姬細看之下其實非常漂亮……不過她無口、無表情、無感動,而且對外表毫不在意。這女孩就像“無”字的大遊行一樣,平常不怎麼起眼。{注10:毫不在意在日文的漢字是“無頓著”}
  那樣的蕾姬——


  突然動了起來。
  我如此心想的瞬間——她踏著油布地板跑了過來。
  朝我的方向……!
  “喔、喔喔!”
  武藤發出焦躁聲的剎那間,蕾姬磅一聲!
  冷不防地打開了塞有我和武藤的置物櫃!
  “!”
  接著,她伸出雙手抓住了我和武藤的領帶,以柔道巴投般的動作,將我倆同時拉出。
  “等、等等!我道歉!我道——!”
  這時有一陣聲響,比瞧見我們的女生們所發出的悲鳴,還要早一步打斷了武藤的叫聲。

  嘩啦啦啦啦啦啦!
  那是,玻璃碎掉的聲音。
  一陣“碰隆!”的衝擊,襲擊了置物櫃。
  置物櫃就像紙雕般整個扁掉,難以置信地飛了出去。
  多虧蕾姬將我拉了出去,我在千鈞一發之際得救了。但是,以蕾姬的力量無法快速將大塊頭武藤拉出……這時間上的延遲,成了致命傷。
  “武藤!”
  我在蕾姬身旁一個前滾翻,用視線追尋和置物櫃一起飛出去的武藤。
  鏗鏘一聲,置物櫃摔在地上,武藤的一隻腳被壓在下方。
  “——!”
  劇烈的疼痛讓武藤的臉糾結在一起,但他不愧是武偵,隨即從腰上的槍套中拔出了手槍。
  柯爾特公司的長青手槍——蟒蛇(Python)。
  滾輪式彈倉的命中率較差,不適合作為武偵的手槍——但這把槍能使用點三五七麥格農彈,威力超群。手槍的火力就跟大炮一樣,須擁有武藤這種體格才能射擊。
  “不、不是吧……?”
  然而,武藤只是如此呢喃……並未扣下扳機。
  壓在置物櫃上的對手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點就連我,以及室內的全體人員都一樣。
  因為,
  對手是一頭體型巨大的——
  銀狼。
  狼。
  我不是武藤,但此刻心想的也是同樣的話語。
  然而,那傢伙就在眼前。它不是狗,而是狼。我對動物不是很精通,但我在強襲科曾學過與猛獸相關的知識,所以我知道。
  那壓倒性的殺氣、會讓人感覺到一絲高雅氣質的雄健體魄——
  還有這直逼一百公斤的巨大身體。
  錯不了。它是瀕臨絕種的高加索白銀狼的成獸吧。
  但是,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蕾姬……)
  剛才瞬間把我們從置物櫃中拖出,以防我們被壓扁的蕾姬……老早就發現到我們的存在了吧。她只是保持沉默而已。
  接著,她發現有一頭狼朝著置物櫃襲擊而來,打算把我們救出來。
  這股對危險的敏銳洞察力——她不愧是S級的武偵啊。
  “……你們快逃!”
  武藤向女生們大叫完的瞬間,磅——!
  朝天花板進行威嚇射擊。
  一般來說,動物都很害怕巨大聲響。但是,這頭狼卻完全不怕點三五七麥格農彈的震耳巨響。
  接著,它朝向赤手空拳、細緻肌膚裸露在外的女生們,縱身一躍。
  “——武藤,不要用槍!有跳彈的危險!女生現在沒穿防彈制服!”
  爆發模式現在的我,大叫的同時——
  朝著狼飛撲了過去。
  我一把抓住有如劍山般粗糙的毛皮,嘩啦!
  將那頭搞不好比人類還要巨大的銀狼,往藥架上的玻璃推去。
  嗚吼吼喔!
  初次發出吼叫聲的狼,伸出爪子想要撕裂我的胸膛,一陣沉而悶的聲響。
  我順勢朝正後方縱身一躍。
  “——嗚!”
  這力道太離譜了。
  剛才我伸手反擊,打中它的掌底減輕了威力;但要是稍微遲了一步,就算我身上穿著防彈防刀的制服,內臟會連同肋骨一併被打爛吧。
  撞上藥架時,似乎某些令它討厭的的藥物灑到它的頭上……只見它的頭左右晃動。
  接著,它用身體——
  “啊!”
  將呆立在正前方的小夜名老師,整個人撞飛了出去!
  老師把量身高的機器撞倒,然後摔倒在地。而銀狼則從自己撞破的窗戶逃了出去。
  失誤——我搞錯了優先順序。
  小夜鳴老師是武偵高中的教職員,但卻是兼任教師,是一個從未接受過戰鬥訓練的平民百姓。
  同樣是赤手空拳,他比那些女學生們還要更手無縛雞之力。
  然而,爆發模式下的我……行動上卻以保護女生的人身安全為優先。
  因為這個緣故,老師才會……!
  “你快追,金次!老師我們會負責治療!”
  我聽著身後亞莉亞的大叫,點頭起身。
  不光是小夜鳴老師。這座學園島上還有許多平民,在以學生為客群的設施中工作。
  要是放任那種猛獸在外面亂跑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
  我一邊朝向被撞碎的玻璃跑去——
  “你拿去用,金次!車子停在那邊的樹叢後面!”
  一邊伸手接住了武藤丟過來的摩托車鑰匙。

  武藤,你要是偷窺被抓包的話,是打算逃到哪裡去啊?
  藏在保健室外、樹叢後方的摩托車是——
  BMW-K1200R。
  這輛不是搭載了世界最強引擎的街車嗎?
  唉、唉呀……要從亞莉亞和理子手中成功逃脫的話,這種水準的摩托車或許是必需的啦。
  我插入鑰匙,開起電源時——有人喀啦一聲,以武藤改造增設的腳踏啟動器為踏板,踩動引擎的同時,輕飄地坐到了我的身後。
  是背著德拉古諾夫狙擊槍的蕾姬。她身上還是穿著內衣褲。
  “——蕾姬!你快回去!把防彈制服穿上!”
  “你,是找不到那頭狼的。”
  的確……蕾姬說得沒錯,那頭動作快速的銀狼,早就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若要追蹤和探索,可能會需要蕾姬那把裝有狙擊鏡的德拉古諾夫。
  而且……爆發模式下的我,無法強制改變女性的想法。
  “——你抓緊了。”
  轟隆隆隆隆……!
  我進低檔,扭動油門後——
  摩托車也如野獸一般,一千兩百cc的直列四汽缸發出了吼叫聲。

  使用摩托車的追擊戰,先前我在強襲科曾經學習過。特別是在市街區,摩托車的加速度和制動性能,會成為勝負的關鍵。
  在性能方面,這輛K1200R無懈可擊。它僅僅二點八秒就加速到一百公里,最頂級的前懸掛又能像魔法一樣,緩和緊急剎車所帶來的衝擊。
  接著,車上的導航系統——即蕾姬,
  “它在人工浮島南端的工地現場。”
  在後座將銀狼可能逃往的方向告訴我。身穿內衣褲的她,完全不見害臊的神色。
  “你看得到它嗎?”
  “我在工地現場裡頭,看到它的足跡了。”
  那、那種東西你竟然能用肉眼看得見!真不愧是視力6.0的蕾姬。
  我佩服的同時,衝進了無人的工地現場。
  的確……裡頭有幾個沙包被咬破,散亂的沙子上沾附著足跡。
  蕾姬發出喀啦聲響,將狙擊槍從身後拿到胸前。
  看到這幅景象,我的心情稍微……灰暗了下來。
  “你有帶麻醉彈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
  “……是嗎?”
  驅除猛獸是武偵的工作當中,最令人難受的一項。
  像這次一樣沒有萬全準備的時候,在最糟的情況下,我們必須開槍射殺純真無邪的動物。
  “我用普通子彈擺平它,請追上去。”
  你還是老樣子啊……蕾姬。
  我在強襲科時曾和她共事過好幾次,這孩子不管執行何種任務,眉頭都不會動一下。她會摒除私人感情,百分之百地確實完成自己的任務
  我將齒輪調到低檔,流暢地轉了一個彎,朝銀狼足跡追去的瞬間……
  “————!”
  與足跡延續的方向相反——銀狼的身影,出現在後照鏡當中!
  ——是陷阱嗎!
  這頭狼故意在沙子上留下自己的足跡,然後慎重地踩著足跡往後退——偽裝出自己行徑的方向,然後一直躲在暗處!
  “好聰明的傢伙!”
  我立刻將摩托車反轉,打算以車體為盾保護身無防備的蕾姬。
  咚!
  用身體撞上來的銀狼,和K1200R就像互相推擠的相撲力士般,瞬間撞在一起
  但它隨即退了開來。它似乎受過訓練,若奇襲無法得勝就會立即抽身。
  接著,銀狼縱身一跳。
  越過了正在施工中、約有十公尺寬的裂縫——那是出現在人工浮島上,一個能直通大海的破口——降落到對面。
  哼,原來如此。它覺得我們越不過那道裂縫嗎?
  爆發模式下的我,左手連扣貝瑞塔的板機兩次,磅磅兩聲打中工地內的一個鷹架,讓它像公園的溜滑梯般倒了下來。
  接著,我將那東西當作速成的跳躍台——猛力催油門,騎車一躍!
  接著帶著若干甩尾的感覺,著地的同時,在地方畫出了有如英文草寫般的剎車痕。
  “……我是一發子彈——”
  蕾姬在後座如此呢喃,不知何時,她竟然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平衡感啊。
  朝向斜上方的德拉古諾夫,槍口的前方是建設中的新大樓。
  圍繞在新大樓旁的施工用鷹架上,咑!咑咑!
  大狼身上的銀毛閃閃發光,不停往上方跳躍。
  完全暴露在蕾姬的射程範圍內。
  “子彈沒有人心。故不會思考。”
  是啊,這點你也一樣吧。
  “只會,一味地朝目標飛去——”
  原諒我,銀狼。

  磅——!

  黃銅製的空彈殼,在空中閃爍飛舞……
  無情的子彈——
  只是掠過了銀狼的背,沒有擊中它。
  ——想不到。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蕾姬的狙擊失準呢。
  這孩子明明是那種連放在兩公里外的文庫本小說,都能夠一槍打穿的天才兒童。
  “……我有點高興。”
  “高興什麼?”
  “因為你打偏了。蕾姬果然也是人類啊。”
  “嗯?我本來就是人類。”
  “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嘛。你覺得那隻狼很可憐嗎?”
  爆發模式下的我露出苦笑……
  但蕾姬依舊面無表情,喀一聲將狙擊槍重新靠到肩上。
  她似乎不打算開第二槍。
  銀狼又一個跳躍,朝新大樓的屋頂逃去。
  不過,大樓的另一面是海。它八成無處可逃了吧。
  我將摩托車停好下車,蕾姬也下車站到我的身旁。
  接著,她用不帶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我沒有打偏。”
  我負責料理它,蕾姬你在下面警戒——我說,但蕾姬無視我的話,也跟著來到新大樓的屋頂。
  尚未裝設鐵絲網的屋頂上,以仿佛漂浮在海面上的東京高樓群為背景……
  銀狼颯爽地站在那裡。
  這幅光景過於不合時宜,故顯得美麗,甚至讓人感覺到一種魔性。
  銀狼態度堅決地瞪著我們……隨後開始不停發抖……
  “……?”
  咚隆!
  伴隨沉重的聲響,它當場倒了下來。
  仔細一看,它的背上,在頸根附近有一小塊類似髒污的擦傷。
  “——脊椎和胸椎的中間。我讓子彈從上方掠過,瞬間壓迫了那裡。”
  蕾姬她——
  不是對我,而是對著銀狼開口說。
  “現在,你的脊髓神經麻痺了,脖子以下的部位無法移動。不過……再過五分鐘左右,你就可以動了吧,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是、是這樣嗎?
  剛才我以為她打偏了——
  想不到蕾姬不僅命中目標,還成功做到了那種超乎神技的射擊。
  她果然是個神童啊。
  和亞莉亞相比,我更不想與這孩子為敵。
  “想逃就逃吧。但是下一次……方圓兩公里內,不管你逃往哪個方向,我的箭矢都會射穿你。”
  蕾姬諄諄教誨,但不帶任何感情地開口說。
  銀狼宛如聽得懂人話般,一直凝視著她。
  一分鐘。兩分鐘……糟糕,爆發模式快要結束了。
  我為了預防萬一,抱著祈禱和依靠的心情,拔出了掛在腰際上的貝瑞塔。
  “——即刻易主。現在馬上,臣服於我。”
  宛如在回應這句話似的,銀狼吐出舌頭,呼吸急速,仿佛在掙扎般空抓了幾下後,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麻痺似乎慢慢在解開。
  負傷的銀狼,東倒西歪地走了過來……
  從咕嚕咽唾的我面前穿過……
  走到蕾姬的小腿肚旁,往她柔軟的肌膚上一個磨蹭。
  磨蹭磨蹭。
  銀狼做出了磨蹭臉頰的動作。
  宛如狗兒一樣,表現出恭順之意。
  這也……很厲害。
  前一刻還想要殺我們的猛獸,居然只用了短短幾分鐘就把它訓服了。
  我心感佩服,暫時放下心中的大石,將手槍收好。
  “……那,這頭狼你要怎麼辦?”
  “我要幫它療傷,因為它已經服從我了。”
  “傷好了之後呢?”
  “我要養它。”
  “養……養它?”
  “我是抱著這個打算才追上來的。”
  “原、原來是這樣啊……可是女生宿舍禁止養寵物喔。唉呀,我想沒人那麼守規矩啦,可是這傢伙實在太大隻了。”
  “那我會把它變成武偵犬。”
  喂、喂喂喂……
  武偵犬是警犬和軍犬的武偵版本,在武偵高中內,鑒識科和偵探科會利用它們來追蹤犯人。不過,我可沒看過狙擊科的人會養武偵犬。
  而且,還有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那傢伙不是狗,是狼吧。以常識來看。”
  “大同小異。”
  “呃,可是——”
  “握手。”
  狼聽到指示,馬上老實地對蕾姬伸出腳來。
  ……你這傢伙,態度轉變得還真快。
  唉呀,你大概也不想死吧。就跟平常會跟亞莉亞“握手”的我一樣。
  這樣想想,我突然對它產生了一種親近感。
  “……也好。那我就尊重你的意思,那頭狼就交給你來處理。還有……”
  “?”
  “……你差不多,該把衣服穿上了吧?”
  我將視線,從依舊穿著內衣褲的蕾姬身上挪開……
  同時在腦海的一角,想起來幾天前白雪的占卜。
  我會遇到“狼、鬼和幽靈”……是嗎?

  銀狼時間連同相關的調查方面,也一併交由蕾姬來處理。隔天放學後,在那之後我因為偷窺罪嫌,而被暴力雙馬尾追殺的我,身上十幾處的打撲傷還沒來得及痊愈……就因為潛入作戰的訓練,被叫到了理子的房間。
  照理子的說法,要讓我變成執事相較之下很簡單;但要讓亞莉亞喬裝成女僕,可就好比登天難了。
  唉呀,這點我附議。
  亞莉亞是“戰鬥”高手,性質和女僕的工作簡直是天差地遠。她肯定會像一個被叫去當保姆的殺手一樣困擾……實際上也正是如此。
  “理子!你、你不要亂摸啦!”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喔喔,亞莉亞好香喔!聞聞聞。”
  “變、變態!你是變態二號!”
  “要是變態理子真的出招的話,亞莉亞你早就裸體穿圍裙囉!”
  從理子房間的深處……亞莉亞和理子之間,一串莫名其妙的對話傳了過來。
  剛才,理子拿出了女僕裝,提議先從外表開始改變……但身為貴族的亞莉亞,對穿上那種衣服似乎充滿了抵抗感,光是拿在手上就滿臉通紅,僵立在原地。
  因此,她們決定先在制服上頭加穿一件圍裙……然而,理子的手制圍裙光是在設計上,就已經讓亞莉亞無法接受。這種輕飄飄像小孩子穿的衣服,我才不要穿呢!——她露出犬齒拒絕說。這次理子終於發火了,才會硬逼亞莉亞穿上圍裙。
  而在這段時間,她們命令我向後轉。
  我總覺得啊……
  唉呀,那先不管。
  剛才亞莉亞說了“變態二號”這個字眼……那一號,肯定是在說我嘛。
  “嗚喔,完成了!制服圍裙喔,欽欽!亞莉亞好可愛喔亞莉亞!”
  “我知道了,你冷靜一點,理子,會給鄰居添麻煩吧。”
  “你快看亞莉亞!直到看出一個洞為止!”
  要是我一直盯著她看,被開洞的人會是我吧。
  我在心中大罵,但現在我們的委託人是理子,我不能違背她。
  “不要——!”
  亞莉亞被理子從衣櫥後方拖了出來……
  好……
  好可愛啊!
  穿在水手服上的白色圍裙,胸前有一個大心型,低垂在腰際前方的布料上頭,也有一個心型的口袋。
  “好了!那麼亞莉亞,你先開口問問看主人有什麼吩咐吧!
  “……什麼東西啊……”
  圍裙亞莉亞皺眉詢問理子,就像碰到了一塊自己完全不擅長的領域一樣。
  只見她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抓著心型圍裙的衣擺。
  “你要笑著問:‘主人,請問您有何吩咐?’欽欽來演主人!”
  “咦!”
  我也咦了一聲。
  要我演那種角色,被那樣稱呼嗎?
  這就像在玩辦家家酒一樣。
  亞莉亞面朝我的方向……臉上流下斗大的汗珠,有如大火災一般面紅耳赤,犬齒完全外露,還喀喀喀地不停在咬牙。
  “好,你跟著理子笑著說看看!‘主人,請問您有何吩咐?’”
  “主、咳咳咳!咳咳咳咳!”
  亞莉亞在情緒高昂的理子命令下,豈止說話結巴,還發出了很大的咳嗽聲。
  這太慘烈了。她只能說出一個字。
  這種程度,已經和有沒有當女僕的素質沒有關係了喔。
  “……突、突然要我說,我沒辦法啦!我、我沒有心理準備……”
  “加油加油,你行的、你行的!不要放棄啊!Never Give Up!”
  理子。
  你現在臉上的表情非常笑開懷,這真的是特訓嗎?你是不是在享樂啊?
  “……主……主……”
  亞莉亞被迫和平常總是被她騎在頭上的我交換身份,演出主從顛倒的戲碼。她的臉色就像生了某種病的人一樣,時而火紅,時而鐵青,時而慘白。
  “………主……主、主人…………”
  亞莉亞露出犬齒,生硬地做出了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
  好像有陣像煙的東西,從她微笑的嘴角飄了出來。
  好、好可怕。她肯定是太勉強自己了。
  “……您、您有何吩咐……?”
  “好,欽欽你說個要求吧!”
  理子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那個……
  你突然要我這樣子……
  “那個,我想想……可以拜託你洗衣服嗎?”
  嚇得要死的我,一邊向後退縮,一邊隨口應付完。
  “你不能用胸部洗喔?”
  磅磅磅磅!
  碰噠!
  ……我來說明一下……
  那是理子的話,和亞莉亞對理子開槍的聲音,以及我摔倒在地的聲響。
  真的不要緊嗎?這個怪盜小隊。
  前途堪憂啊。

  既然要進行潛入作戰,那就不光是亞莉亞了,我也必須學習執事的相關工作。
  因此,幾天后的放學時間,我拿著理子給我的資料獨自學習……到了五點左右,離校返家。
  當我走出偵探科大樓時……
  戶外正下著雨。
  ……雨傘。
  我手邊沒有。
  記取教訓吧,我。
  由於雨勢不是很大,所以我試著強行突破跑到公車站去。然而,我正是大家公認最倒霉的二年級生遠山。當我跑到選擇教科大樓旁時,大雨開始傾盆而下。一切就像在演搞笑短劇一般,因此我決定到屋檐下躲雨。
  我將嘴扭成了“?”字型,看著斗大的水滴沿著屋檐滴答落下時……
  突見水滴當中,似乎混有一粒閃爍的冰晶……?是我的錯覺嗎?
  “……”
  我呆立在原地……身後的音樂教室裡,突然傳來鋼琴聲。
  ……彈鋼琴的人,技術還挺不錯的嘛。
  這首曲子叫什麼來著?
  我記得在音樂課好像有……對了,好像是某首神劇(Oratorio),而這是將其改編成鋼琴曲的東西。
  曲名是……《火刑台上的聖女貞德》(Jeanne d′Arc au bucher,Oratorio dramatique——Poeme de Paul Claudel)
  ……
  …………我有一種,
  …………非常討厭的預感。
  我悄悄轉過身——
  “——嗚!”
  眼前音樂室內的光景,讓我猛力往後一退。
  注意到我的聲音將頭從鋼琴前抬起、身穿武偵高中水手服的那個傢伙是——
  (貞……貞德!)
  她是上個月於雅特希雅杯的期間中誘拐了白雪,在地下倉庫和我們大戰過的“魔劍”——貞德.達魯克30世。
  貞德和我四目交接後,細長的藍眼微張……
  隨後斜眼看了音樂室的門一眼。
  ——似乎在說,Follow me。

  我打開貝瑞塔的保險走進音樂室,魔劍貞德真的就在室內。
  她一手插在腰際上,表情一如往常地酷俊。
  貞德將兩條細長的銀色辮子綁在頭上,濃密的後發垂到了背上。
  “……又是司法交易嗎?”
  我咂嘴說完,貞德嗤之以鼻。
  “正是如此。”
  她涂了口紅的粉紅色脣瓣,做出了一個瞧不起人的笑容。
  “不過,現在的我跟被囚禁沒什麼兩樣。因為交易的其中一個條件,強制規定我要到東京武偵高中就讀。所以遠山,就算你打開了手槍的保險,我也沒打算要跟你交手。現在的我是從巴黎武偵高中來的留學生,情報科二年級的貞德。”
  ——是那種設定啊。
  話說回來,原來我們同年嗎?
  貞德看起來有些成熟,所以我一直以為她比我年長。
  “因為這樣,所以你才會穿著這身和你不搭的水手服嗎?”
  其實非常適合她,但我火大之餘卻如此說道。
  “……我自己也覺得很丟臉啊。”
  只見貞德面向窗戶,對玻璃上的自己皺眉說。
  她的身材以女生來說算是高挑,因此她只要挺直腰桿,肚臍就會若隱若現。
  “而且這套制服是怎麼回事?就算女生把手槍藏在大腿上是迪林格手槍時代以來的傳統——未婚的少女,不應該隨便露出腿來。”
  說歸說,你還不是穿在身上。
  話說,貞德之前那件炫耀腋下的盔甲,也是半斤八兩吧。
  “伊.幽沒有制服嗎?”
  我刺探般問完,專心看著窗上倒影的貞德——
  斜眼朝這裡看了過來。
  “你想知道嗎?伊.幽的事情。”
  “因為亞莉亞和理子都不肯告訴我嘛。”
  “嗯……光是知道伊.幽的事情就可能會惹禍上身,因為那是國家機密。不過,我反而想告訴害我淪落到這種地步的你,把你推進地獄的深淵。可是,我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伊.幽裡面有人禁止你們亂說話嗎?”
  “不是。問題在於伊.幽並沒有禁止私鬥。我說出的內容,可能會害我被人盯上。所以……我就選一些比較無關緊要的部分,來告訴你吧。”
  “就算你被人盯上,憑你的戰鬥能力要擺平也不是難事吧?”
  我略帶諷刺地說完——
  高傲的貞德.達魯克後裔,非常果斷地搖頭說。
  “——沒辦法。”
  接著她又說了一句,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聽到的話語。
  “因為我的戰鬥能力,是伊.幽裡頭最低下的。”
  你……你說什麼?
  這位魔劍貞德……
  我、亞莉亞和白雪三人合力才能扳倒的銀冰魔女貞德……
  居然是伊.幽裡頭……最弱的嗎!
  豈有此理。亞莉亞正在和那種組織為敵嗎?
  ——話說,這點我也一樣吧。

  我坐在音樂室的桌子上,貞德則規矩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腰桿打得筆直,雙膝也稍微斜傾,坐姿十分具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我倆的距離比剛才還要接近……貞德的身上散髮出一股有如嫩草般的淡淡芳香,這應該是古水之類的香味吧?在這潮濕的季節當中,這種爽朗的感覺其實也不壞。
  “那麼,我就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吧——伊.幽沒有制服。就跟這間學校一樣。教育者是不穿制服的。”
  從這點開始回答嗎?
  老實說,制服怎麼樣並不是很重要啦。這傢伙還真是一板一眼。
  “……你之前是老師嗎?”
  理子前陣子說,自己被伊.幽“退學”。
  因此,我以為那個組織應該像學校一樣。然而……
  “在伊.幽裡頭,大家是老師也是學生。集結了擁有天賦之才的人物,彼此授受技術。永無止境地增強自己……終有一天,將會達到神之領域。那就是伊.幽。”
  原……原來是那種地方嗎?
  所以白雪才會被盯上啊,因為那個超能力。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組織整體並沒有目的,有什麼目的是個人的自由。”
  咕嚕!
  我片段性地看到了伊.幽令人毛骨悚然的真面目,不禁咽唾。
  天才之間互相拷貝對方的能力,變成超人。
  概念本身是很好,的確很棒沒錯。
  然而問題在於……從理子和貞德的作風來看,那些傢伙沒有絲毫的守法觀念,是一個視法律如無物的集團。
  “你教理子計劃作戰的方法,理子教你變聲術……這也是那個相互授受的一種嗎?”
  “沒錯。”
  “原來如此。兩個目無法紀的人,感情和睦地處在一塊……是嗎?”
  “我們的感情,是很好沒錯。因為理子是一個努力家。我很喜歡她。”
  “……努力家?那個理子嗎?”
  “在伊.幽當中最渴望得到力量、勤奮學習的人——就是峰.理子.羅蘋4世。理子比任何人都還要渴望變得更有能力。—心一意到,讓人悲痛的程度……啊。”
  聽到貞德的話語,我感到很訝異。
  原來理子故意假裝成笨蛋角色,在檯面下其實是一個……努力型的人啊。

  隨後,有位國中部的女生跑來敲音樂室的門,說社團活動想要使用這裡——
  因此我和貞德中斷了談話,走出了音樂室。
  外頭依舊下著綿綿細雨,因此我和同樣沒帶傘的貞德,跑進了附近的家庭餐廳“ROXY”。
  貞德像武士一樣的性格姑且不論,她是一個美人,擁有一副如同西洋冒險電影中會出現的外表,帶著她讓人格外顯眼。
  不想太顯眼的我為了避人耳目,馬上點了兩人份的“飲料吧”,並將貞德拉到了飲料機前。
  我拿起杯子,不經意往身旁一看……貞德正皺著眉頭看著飲料吧。
  “這是什麼裝置啊?”
  你不知道嗎?
  我按下九號,香瓜蘇打的按鈕。
  嗶!咕嚕咕嚕……
  “我要按哪一個才好?”
  “就按你喜歡的吧。這是喝到飽的。”
  “喝到飽?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愛喝多少都可以的意思。”
  “不管喝多少?”
  “沒錯。”
  “那打個比方……假如我要喝一百公升也可以嗎?”
  “……有何不可呢。”
  “哪有辦法喝得下那麼多。你是笨蛋嗎?”
  “一百公升是你說的吧!”
  貞德一本正經地說著奇怪的話,讓我差點滑了一跤。
  真是的。不管是亞莉亞還是這傢伙,要轉學過來之前,應該先學習一下日本的常識吧。
  我皺著眉頭,當場將香瓜蘇打一飲而盡。
  偶爾會讓人嘴饞啊,這種刻意做出來的香瓜味。
  “話說回來,貞德你的日文很好嘛。”
  “因為伊.幽的通用語是日文和德文的關係吧。”
  通用語……?伊.幽是一個國家嗎?這又讓我一頭霧水了。
  在初次挑戰飲料吧的貞德.達魯克……這幅超現實的景象旁邊,我微微歪著頭,一臉不解。

  我們找了一個周圍沒人的位子,坐到店內角落的雙人座。
  貞德那杯原本沒有放冰塊的檸檬茶,不知何時開始浮著一塊冰晶……這點我就不刻意吐槽了。
  能使用強烈冰結彈的銀冰魔女貞德,原來也做得出這麼細緻的技巧啊。
  “言歸正傳,理子是為了什麼才想變強的?在伊.幽。”
  我壓低聲音問完——
  貞德那對細長的美形雙眼,一個長長地眨眼。
  “——為了自由。”
  不僅如此,她的聲音有如在同情理子的遭遇一般。
  “自由?”
  “因為理子的少女時代,是在監禁之中長大的。”
  什……什麼?
  “理子的體型現在會那麼嬌小,就是因為那個時候沒有吃到像樣的食物……對衣服會有強烈的執著,是因為她過去只能用破布裹身。”
  “你、你在開玩笑吧?羅蘋家應該是很有名望的一族吧?雖然他們是怪盜。”
  “你大概不知道吧——羅蘋家在理子的雙親過世之後就沒落了。傭人們四處分散,財寶遭人盜取。最近,理子好像才剛拿回她母親死後留下來的手槍。”
  “羅蘋家家道中落……那之後理子怎麼樣了?”
  “當時年紀還小的理子,被一個自稱是親戚,謊稱要收她做養女的人欺騙……從法國到了羅馬尼亞。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她被囚禁、監禁在那裡。”
  理子……那個愛裝可愛的笨蛋,總是一副開朗的模樣……竟然會有那樣的過去?
  怎麼可能。
  這番話讓人有點難相信啊。
  “……真的假的啊。她以前被誰監禁了?”
  “‘無限之罪弗拉德’——伊.幽的第二號人物。”
  “弗拉德……”
  “這名字你也有聽過吧。你們想要去行竊的紅鳴館,就是他的別墅之一。”
  ……她知道潛入作戰的事情。
  是從理子那邊聽來的嗎?
  貞德見我沉默不語,將臉稍微轉向我。
  “不過……理子被監禁時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從弗拉德那邊耳聞到一點而已。但是……弗拉德本人的事情,我可以事先告訴你。這是為了預防萬一,因為那傢伙實在太危險了。”
  “危險……嗎?既然這樣,你告訴亞莉亞不是比較好嗎?”
  “不,告訴你比較好。要是告訴亞莉亞的話,她肯定會貿然跑去攻擊弗拉德,然後反栽在他的手上,屆時,反擊之手可能就會延伸到我這邊來。”
  告訴亞莉亞可能會引發一場大戰啊……
  調查能力和戰鬥力都很遜色的我,無法主動攻擊弗拉德……是這個理由嗎?
  我還真是受人信賴啊——在相反的意思上。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只有在情況危急的時候才能告訴亞莉亞。懂嗎?首先是關於,前幾天出現在這裡的高加索白銀狼。那頭狼的事情報科正在調查,不過根據我個人的判斷——把它當作弗拉德的僕人,肯定不會錯。”
  “僕人……?”
  “那頭狼就跟弗拉德養的狗一樣。不過它是養在戶外。”
  “……也就是說,弗拉德已經知道我們的行動囉?”
  “那方面我沒有確切的證據。那頭狼最後被狙擊科的少女搶走,沒有回到弗拉德的身邊,而且世界各地都有他的僕人……他們各自仰賴直覺,進行游擊戰。”
  這、這算什麼?世界各地都有他的手下?
  簡直就像007電影裡頭會出現的人物啊。
  “……你還真清楚啊,弗拉德的事情。”
  “因為我們一族和弗拉德是仇敵。三代之前的貞德.達魯克雙胞胎,曾經和初代亞森.羅蘋聯手,三人合力和弗拉德交手過……最後不分勝負。”
  “是和……弗拉德的祖先嗎?”
  “不是,是和弗拉德本人。”
  “等、等一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啊?”
  “1888年。地點在當時只蓋好下半部的巴黎艾菲爾鐵塔。”
  “喂、喂……你是說他一百二十年前就活在世上了嗎?那個叫弗拉德的傢伙。這不可能吧,那種人類……”
  “他不是人類。”
  來了。
  來了來了來了。
  我自暴自棄地將香瓜蘇打一口喝完,想表現出“我已經不會被嚇倒了”的意思。
  “是那方面的事情嗎……那,這次又是什麼?惡魔使?術士?還是鏈金術師?”
  ——當我開始和這群傢伙們扯上關係時,我的好運就用完了。
  對超自然現象早有心理準備的我,胡謅了幾個遊戲用語。
  “嗯……我也不知道用日文該怎麼說才好……”
  貞德將手指放到嘴邊,思考了一會兒後……
  “是鬼,如果硬要說的話。”
  如此說道。
  “鬼”嗎?
  繼“狼”之後,白雪占卜裡的第二個單字出現了。
  “……弗拉德對限制理子自由的事情異常地執著。他追尋憑己力逃出牢籠的理子,在伊.幽中現身。理子曾經和弗拉德決鬥過,最後敗北了。弗拉德原本打算將她關回牢籠裡,不過看在理子的成長如此顯著的份上……他們做了某個約定。”
  “約定?”
  “要是理子能夠證明自己,已經成長到足以超越初代羅蘋的話,弗拉德就不會再對理子出手。”
  “足以超越初代羅蘋……”
  我呢喃著,同時想起上上個月的劫機事件
  那時理子曾說過。
  ‘和亞莉亞交手,是為了讓自己超越初代羅蘋’。
  怪盜亞森.羅蘋和名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在一百年前曾經交手過,最後不分勝負。
  羅蘋的曾孫理子,先前拼命想打倒同樣身為福爾摩斯曾孫的亞莉亞。為了讓條件一致,甚至還把我變成亞莉亞的夥伴,為我安插了……約翰.H.華生的角色
  這裡頭的內幕,我漸漸看出端倪來了。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那個叫弗拉德的。”
  我問完,貞德稍微思考了一下……
  同時從胸前的口袋中,唰地拿出了一副無框眼鏡。
  她制服下大小適中的胸部微微晃動……因此我挪開了視線。
  “……你有近視嗎?”
  “有點散光而已,平常我是不戴眼鏡的。”
  貞德說完,又從學校指定的黑色書包中拿出筆記本和簽字筆。
  接著,只見她打開筆記本……
  “那個怪物的事情,我用說的你也不會懂吧。我把他的樣子畫給你看。”
  嘶!筆發出聲響……
  首先,她畫了一個奇妙的UFO狀物體。
  “你聽好了,弗拉德不在的時候,你們要潛入洋館是沒問題;但是萬一他回來的話——你們要立刻停止計劃逃離那裡。你們絕對贏不了他的。”
  貞德的表情十分嚴肅,在紙上加上了線條,左畫右畫。
  總覺得她畫的那個頭,好像青椒一樣凹凸不平。
  話說,貞德……你……
  “萬一打起來的話,你們也一定要以逃跑為目標。記錄上說,雙胞胎的貞德.達魯克們,用純銀製的子彈和聖劍杜蘭朵擊中了弗拉德——但是那傢伙卻沒有死。他是不死之身。”
  貞德嘶嘶嘶地——
  好像又加畫了幾個看似翅膀,又像觸手的東西。
  你,該不會……對繪畫方面……
  “我也沒有親眼看過,不過他只有輸過一次而已……在和理子的決鬥之後,他敗在伊.幽的首領手中。之後,我在伊.幽聽到了這個情報……要打倒弗拉德,好像要同時破壞他身上的四處弱點才行。”
  嘶!嘶!
  簽字筆發出聲響。

  “四處弱點當中,有三處我已經知道了。這邊、這邊和這邊……他過去曾被梵蒂岡派來的聖騎士施了秘術,自己的弱點上被記上了一生永遠不會消除的‘眼珠’圖樣。好,我畫得還不錯。”
  貞德所主張的那幅“畫得還不錯”的圖畫,
  “這、這……這是什麼碗糕啊……!”
  實在是,糟糕透頂!
  因為貞德沒有繪畫的才能。
  要比喻的話,這張畫比國中女生在大頭貼上畫的塗鴉還要慘烈。
  “這不是像不像的問題了。這張三歲小孩畫的塗鴉是怎麼回事!”
  “涂、塗鴉……?真、真沒禮貌!”
  貞德笨拙地涂滿插畫的嘴部,眼鏡下的眼珠子上轉,臉頰泛紅地瞪著我。紙上畫的那個東西,長得就像邪神一樣。
  看來,她本人是很認真地在作畫。
  “弗拉德就是長這個樣子!你在懷疑我嗎?”
  “沒有,這不是懷不懷疑的問題,這張畫實在太差……算、算了。你這樣的繪畫能力還敢畫畫,我承認你的勇氣。”
  “這張畫已經很像了!你收下它。”
  她似乎真的覺得自己畫得很好,將那張畫塞給了我。
  真不想收啊。
  這種畫光是拿在手上,就好像會被詛咒一樣啊。
  可是呢……不管怎麼說,這個大魔王目前不在我們要潛入的紅鳴館當中。
  那裡只有管理人在,不用擔心會動干戈。萬一看到這個怪物,我們只要盡全力腳底抹油就好……的樣子。
  不過……你可別大意了。金次。
  上次就是因為大意才會鑄成大錯。話說,讓我付出慘痛代價的就是這位貞德啊。
  這張塗鴉,我就姑且收下吧。

  4彈 潛入作戰

  六月十三日。潛入作戰開始的日子終於到了。
  未來的兩個禮拜,我和亞莉亞將要潛入橫濱的紅鳴館。
  執行這種作戰行動的期間,武偵高中的學生在學校會暫時缺席……但我照理子所說,向教務科提出了一份“透過民間委託業務,進行團隊合作訓練”之類的資料,輕鬆地就得到了許可。從各種層面來看,這間學校真的沒問題嗎?
  而潛入的配置按照原定計劃,由我和亞莉亞擔任潛入組。
  理子則負責進行遠距離聯絡、籌備作戰計劃,以及調度和運送必要器材的工作。
  任務是,奪取理子的十字架。
  換句話說,就是“大盜大作戰”——借理子的話來說的話。
  一大早在約好的單軌電車的車站內,我原本期待亞莉亞受了化身為女僕的特訓,會變得稍微溫順一點……

  但穿著淡粉紅色的雪紡紗洋裝現身的亞莉亞,卻和平常沒兩樣。她把塞有私人物品的旅行箱,很理所當然地交到我的手上。
  看來,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啊。
  當我正在感嘆世間的可悲現實時——
  “欽欽、亞莉亞,你們好啊!”
  一旁突然傳來理子的聲音。
  我抬頭一看——

  (————加、加奈!)

  便有如時間暫停一般,僵立在原地。
  加奈。
  不、不對,那不是。
  那是理子變裝的加奈。真要說的話,那是理子的聲音,而且身高也不一樣。加奈的身高……應該跟我差不多。
  以前的人物很像幾年前的加奈——但不是本人。
  “……理、理子……你為什麼,要用那張臉啊!”
  幸好她是假的,就這樣想吧。
  因為萬一她真的是加奈——雖然這不可能——那我大概永遠無法從這定身術當中得到解放吧。
  沒錯……真正的加奈,是一個美麗到會令周圍的時間為之停止的美人。
  她那柔和、睫毛長長的眼眸……視線本身就帶有一股吸引力,會將人心化為俘虜,不論男女。
  那露出溫柔笑容的嘴脣,不論再狂亂的心,都能夠被平靜下來——有如施了魔法的薔薇花瓣。
  亞莉亞、白雪、理子、蕾姬或貞德,都有各自的美……但加奈的美卻更上一層樓。
  加奈儼然已經是一個神聖莊嚴的崇高存在。
  “嗯呵!弗拉德已經知道理子的長相了。要是被防盜攝影機拍到,弗拉德回來看到的話不就糟糕了嗎?所以我才變裝的。”
  “既然這樣,你就變成別的臉!為啥……偏偏要用加奈啊!”
  我盡可能想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但聲音中卻混雜了一絲藏也藏不住的激動。
  “因為加奈是理子認識的世界第一美女,而且加奈也是欽欽最重要的人。所以理子才想用欽欽喜歡的人的長相,來幫你加油打氣。你生氣了嗎?”
  ——畜生。
  “……我沒那麼幼稚……沒空對這種幼稚的惡作劇發脾氣。走了。”
  “我看你明明就在心裡暗爽。”
  聽到這句話……我沒有任何回答,和理子走向自動剪票口。
  “什、什麼?你突然變得好奇怪喔,金次。理子……你變成這麼漂亮的美女,這張臉是誰的啊?喂——”
  剛才茫然看著我們對話的亞莉亞,用略帶急躁的口吻發問說。
  但我沒有回頭。
  沉默不語。
  “喂,金次、理子!等一下!那是誰啊!”
  這也難怪,亞莉亞。
  站在你的角度來看,你從來沒有想過……
  自己一直獨占的奴隸——我,會對其他人,而且還是這樣的美女……
  抱持著如此強烈的情緒吧。
  “喂——加奈是誰啊!”
  抱歉,我無法回答你。
  原諒我。亞莉亞。

  在通往橫濱的京濱東北線當中,理子一直用加奈的面孔向我搭話。
  話題盡是些無聊的東西,但理子的意圖得逞……我光是看著那張臉,心中就充滿了懷念……雖然我的對應很冷淡,但還是用了“還好”、“是喔”之類的話語回應了她。
  同時很悔恨的是,我居然覺得內心很幸福。
  (話說回來……這個理子……以前居然一直被人監禁……)
  我們在橫濱站換乘公車。在公車上,我看著加奈理子的側臉,暗自心想。
  我不覺得貞德在說謊,但我看著光會惡作劇的笨蛋角色理子……“監禁”這兩字,還是讓我難以相信。
  因此,這件事情我對理子隻字未提。
  我原本想乾脆在途中問她,但看到抱著遠足心情、嘴裡塞滿金牛角的理子……總讓我覺得這個氣氛很難啟齒。
  到頭來,我和理子就像普通朋友一樣,一直在聊天打屁。
  亞莉亞一臉不安,不停瞄向我和理子——不過當我們坐上計程車,來到橫濱郊外的紅鳴館後,她臉上的表情更顯得不安了。
  坐落在鬱郁蔥蔥的森林內、大白天卻顯得昏暗的那棟洋館……
  “感、感覺好像……被詛咒的洋館呢……”
  亞莉亞喃喃說道。她的形容實在貼切得過頭,這棟建築物就像是恐怖遊戲中會出現的詭異洋館。
  從示意圖上,感受不到這股不詳的氣息啊。
  圍繞四周的鐵柵欄,上頭漆黑的鐵簽頂起了陰沉的黑雲,欄內則接續著薔薇花叢。
  洋館周圍,濛濛地裹著一層令人些許不快的霧氣。我在心中祈禱,希望只有今天是如此。
  啊,有蝙蝠橫空飛過。
  沙沙!
  害怕這種氣氛的亞莉亞,光是這樣就令她猛然一退。

  “初次見面,您好。我們中午有預約要見面。我帶了兩位從今天開始要在府上幫傭的傭人,前來見您了。”
  理子如此打招呼說,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看到紅鳴館的“管理人”……我也一個勁地不安了起來。
  這個潛入作戰,會不會就這樣突然告吹呢?
  來到門前,迎接打工執事和女僕的“管理人”一陣苦笑……
  “哎、哎呀。這還真是意外啊……啊哈哈……”
  他正是武偵高中的美男子兼任講師——小夜鳴。
  我們進到洋館的大廳,看見墻上裝飾著狼和長槍……不,是刺簽(?)的紋章旗。
  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旗幟不僅褪色,感覺還有些破爛。令人毛骨悚然啊。
  喂,那邊的。亞莉亞,你別突然露出嚇得要死的表情看著別人家的裝飾品
  “唉呀——!武偵高中的學生打工嗎?唉呀老實說,這也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誰來做其實都沒關係啦……哈哈,稍微有點尷尬呢。”
  小夜鳴前陣子被銀狼弄傷的手還打著石膏,他等亞莉亞和理子在沙發上就坐後——似乎是女士優先——也跟著坐到大廳的沙發上。
  我努力假裝鎮靜,面向小夜鳴坐了下來。
  “小夜鳴老師,原來你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啊,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不是啦,這不是我的房子。我常常借用這裡的研究設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管理人了。不過……因為我常常動不動就會埋首做研究,要是在那段期間有可疑人物跑進來的話,之後恐怕會有麻煩……所以武偵來當幫傭反而會比較好吧。”
  轉禍為福。
  小夜鳴似乎會按計劃,雇用本身就是可疑人物的我和亞莉亞。
  “——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你們剛好是同校的老師和學生。”
  這點似乎真的是意料之外,偽裝成派遣公司人員的理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貴府的主人回來了,這應該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話題吧。唉呀,不過也要主人在兩人雇用的期間回來……就是了。”
  理子若無其事地開口確認洋館的館主,弗拉德是否會在潛入期間回來。
  “不會,他目前人在很遠的地方。暫時不會回來。”
  聽到小夜鳴的回答,我在心中竊喜。
  因為我被貞德嚇過了——用那張糟糕透頂的圖。
  這棟洋館的館主好像是“鬼”。
  “貴府的主人……工作很繁忙嗎?”
  理子用加奈的臉蛋,詢問小夜鳴。
  “老實說,這一點說來慚愧……我並不是很清楚。我和他非常親密……不過我們沒有當面交談過。”
  小夜鳴面帶苦笑,如此說道。總覺得他的話似乎語帶玄機。
  親密,但是沒有交談過?
  是類似網友的關係嗎?普通模式下的我實在猜不透啊。

  別動隊的理子離開了洋館後,我和亞莉亞被分配到二樓的專屬房間。
  “不好意思呢,要說是傳統嗎,這棟洋館規定幫傭們不論男女都要穿著制服。你們的起居室裡頭有過去訂做的制服,也有各種不同的尺寸,所以請你們自行挑選穿上喔。工作方面的話,先前的幫傭們把一些簡單的資料放在廚房……就麻煩你們看過之後,適當地處理一下吧。”
  小夜鳴露出了笑容,感覺就像是—個深受女性歡迎的明星。
  “還有,不好意思,我都在忙研究的事情……基本上都會待在地下的研究室裡,所以沒什麼時間陪兩位玩。真的很抱歉呢。”
  呃,你是這個家的人,應該沒必要跟我們道歉吧。
  “你們有空的時候……這個嘛……啊,那邊的娛樂室有撞球台,你們可以玩沒關係。那裡沒有半個人用過,撞球台的布也幾乎是全新的。”
  小夜鳴示意了位於一樓大廳旁的昏暗娛樂室後——
  “那很抱歉,我先失陪了。晚餐時間到了請告訴我一聲喔。”
  他一邊說……一遍“喀嗒喀嗒”地走下了螺旋樓梯。
  接著,碰當一聲,馬上就把自己關在地下的研究室裡。
  嗚喔——!館外的遠方,傳來了類似野狗的長嚎聲。
  留在空曠大廳的我和亞莉亞,彼此對望後……
  “……那我們開始工作吧。”
  “……也、也對。”
  我們按照計劃,首先要照常工作博取管理人的信任。於是,我們決定遵照小夜鳴的指示換上制服。
  我隨即走進自己的房間……從衣櫃取出一套古色古香的燕尾服。
  衣服的質料些許厚實,且樣式簡單,尾巴也略短,不過尺寸剛好合身呢。
  這樣穿上去後……
  完成了。一名外表馬馬虎虎的執事誕生了。
  ……話說回來,我變成執事卻沒有半點不協調感,真是可悲啊。
  沒有立場使喚人,而是站在被人使喚的立場——會沾染上這股氣息,肯定是和亞莉亞共同生活的艱辛體驗使然。不過,可能我原本就有這種才能吧。
  而那位亞莉亞呢……
  我連鞋子都換好後,敲了她的房門卻不見她出來。
  ‘行動要利落,不要讓管理人起疑’。
  這是我們事先商量好的準則才對。
  “喂,亞莉亞。我先去廚房喔。”
  我隔著門說,但卻沒有反應。她似乎沒聽到。
  看來房門有些厚實也有關係。為何這棟宅第內的東西都這麼厚實,甚至連百葉窗和窗簾也一樣。屋內很昏暗,感覺令人生厭。
  我沒辦法,只好把手放到門把上……喀嚓。門開了。
  “喂。”
  室內,只見亞莉亞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全身鏡,完全沒注意到我跑了進來。
  “嗚~~~”
  她看著自己換上女僕裝的模樣,紅臉模式猛然全開。
  理子的特訓有了功效,亞莉亞終於能自己穿上女僕裝……我、我應該沒有那種癖好才對,可是我總覺得她……非常地棒。
  好可愛。
  可愛過頭了。
  一陣昏眩的我……無意中使出了在偵探科學習到的“服裝分析”。
  首先是蕾絲和摺邊相疊的髮飾,前為摺邊,後為蕾絲,是一樣雙層構造的豪華之物。
  黑色洋裝的胸前敞開,上頭露出了好幾層純白的摺邊。那是因為她穿著一件摺邊製成的緊身背心來當上衣的緣故。
  再來是圍裙。亞莉亞的蠻腰到迷你裙的前方上半部,都被白色半短圍裙覆蓋住。
  相較之下,後方的腰帶顯得較長,於是她在臀部上方打了一個大蝴蝶結。這種前後對比相當不錯。
  讓短裙從內側輕飄攤開的四層——不,五層的白色襯裙。多層重疊的布褶,有如康乃馨般綻放開來。
  還有。還沒結束。裝飾在亞莉亞筆直、隱約讓人感覺到女性曲線美的雙腳根部的,是一件襯褲。和剛才的襯裙結合起來,裙內的布量完全破了表,眼看就要爆發開來。
  這些衣物的質材,皆是由高級的天鵝絨和絲綢,以及蕾絲布製作而成。蕾絲很明顯是工匠手工精緻的東西。整套的價格……一百萬日幣跑不掉吧。
  簡直是國寶級的女僕裝。
  附帶一提,這“服裝分析”是在偵探科學到的技術,能夠將人物的特徵分割記下,以便讓搜查和計劃順利進行。絕無其他的意圖。
  “唉、唉呀,偶爾嘛……”
  鬼武偵亞莉亞小姐,大概也理解到自己的身姿不是普通地可愛吧。
  她的表情雖然困惑,但還是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個人不停點著頭。
  看來這件至高無上的女僕裝,似乎配得上亞莉亞大小姐的眼光。
  亞莉亞被害臊衝昏了頭……對自己的模樣看得出神,還沒發現我的存在。
  “唉呀,偶、偶爾穿穿也不錯嘛。這種平民的衣服……”
  ……平民。
  你平常不就穿著平民服裝的象徵水手服嗎?
  我在心中吐槽後,亞莉亞……表情有些僵硬地對鏡子做出了一個微笑。她終於有辦法假笑了。
  接著——
  裙子輕飄飄的蓬鬆感似乎她很高興,只見她踏響琺琅制的室內鞋,像陀螺般原地轉了一圈。
  這一瞬間,她和我對上了眼。臉上還帶著笑容。
  亞莉亞又轉了一圈。她的手臂像少女般彎曲,肩頭是蓬鬆舒適的泡泡袖。綻放在袖口處、有如滿天星般的蕾絲翩翩起舞。
  她又和我對上眼。這次她沒有笑容。
  接著,她讓下擺有摺邊裝飾的緞子布迷你圍裙,隨之飄揚……啪。和我面對面停了下來。
  雙腳與肩同寬。
  滿臉通紅。
  面如鬼神。
  磅!磅!磅磅磅磅!
  亞莉亞用快要踏穿地板的走路方式,朝我逼近。
  “啊!不是,我剛才有叫你,你沒有反應嗚喔!”
  蹬!
  她突然高高跳起,用雙腳夾住了我的臉。
  這個姿勢,亞莉亞剛好迎面騎在我的肩膀上。
  她白皙的肌膚上,穿著薄紗制的長筒襪。左右的小腿肚上各裝飾了一個蝴蝶結——應該是用來讓背影顯得更可愛的白蝴蝶結,現在卻在緊勒住我脖子的雙腳上,整個被壓扁。
  我、我的眼前,塞滿了摺邊、摺邊、摺邊和蕾絲。
  這些東西是哪裡的布啊。
  “然後?您有什麼吩咐嗎?主人?”
  亞莉亞似乎已經氣到了一個極限,顫抖的聲音顯得非常冷靜。
  托特訓的福,你終於說得出這句話了啊。
  不過,我沒想到會在這種狀況下聽到就是了。
  “也、也不到吩咐的地步啦……我有一個請求,拜託你不要殺我。”
  “下次,你再偷窺的話——頭頂開洞地獄!”
  咻!
  女僕亞莉亞用腳鎖住我的頭,身體猛力向後一翻。
  我上下顛倒……碰當一聲!
  我這個執事,冷不防被亞莉亞的雙腳一扯,頭頂整個撞上了地板。
  一個小時後我恢復了意識才知道,這招職業摔角中——一種名為“頰頸後翻摔”的大絕招。
  會用那種狠招伺候別人的凶暴女僕,找遍全世界也只有這傢伙吧。
  話說回來,巴流術真的是什麼怪招都有呢。

  在那之後幾天的生活當中,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光是外表適合這身打扮,本身似乎還有執事的才能。
  這種才能我是不屑啦,不過這也是一個小小的發現。
  這是因為我之前一個人獨居,本來就會做家事,而且手指也算靈巧。在學校我也不是那種愛出風頭的類型,以立場來說執事很適合我。
  還有,我在和亞莉亞的生活當中,鍛煉出了對同居人的照料精神,可是有掛保證的。
  當然會被鍛煉了。要是不會照料她的話,我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因此,我每天替關在地下研究室的小夜鳴送報紙、接電話、做做看門人的樣子,算是規規矩矩地完成工作——
  同時一步一步地,調查紅鳴館的狀況。
  我避開了理子事先調查到的防盜攝影機,巨細靡遺地觀察館內的防盜設備,以及小夜鳴的行動模式。
  我進偵探科只是為了銜接轉學到普通高中的空窗期,不過那裡學到的東西相當有用呢。人生,什麼都把它學起來放著,肯定不會吃虧的。

  第七天的晚上十點半過後,我正想去衝澡……
  窗外的漆黑森林中,今天也降下斗大的雨滴。
  遠方也傳來“轟隆轟隆”的雷鳴聲。
  今年的梅雨季真的很會下雨。
  小夜鳴閉關不出的地下室,不會很潮濕嗎?
  “……?”
  此時,我的手機震動了。
  我看了一下,是亞莉亞打來的。
  “喂?”
  ‘喂,金次?是、是我。亞莉亞啦。’
  我知道啊。
  “幹嗎啊?”
  ‘啊,那個……那個。’
  ……搞什麼?
  她就像是打了電話,卻沒有話題聊的感覺。
  “怎麼了嗎?”
  ‘咦?啊。那個,來玩應用程式吧。到娛樂室來。’
  ——來玩應用程式。
  這是我倆事前決定好的暗號,意指“和理子的聯絡”。
  今晚我們會和理子做定期聯絡沒錯……可是那是凌晨兩點的事情喔?
  “現在還早吧,而且那也不用聚在一起玩吧。”
  轟隆隆!
  我話剛說完,遠方天空閃爍,傳來雷鳴。
  這雷聲好近啊。
  ‘——咿呀!’
  嗯?
  似乎有個很怪的娃娃音,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反、反、反正你馬上過來!我叫你來你就馬上來!’
  啊——
  她接下來會說的話,我大概猜到了。
  ‘不來的話就開洞!’
  喀嚓!嘟——嘟——嘟——
  你看吧?

  上個月的開洞祭典中,我有了變成東京灣海藻屑的輝煌經歷。這次我可不想因為那個開洞地獄,而像某款殺僵屍的遊戲一樣,變成了洋館裡的一攤鮮血。
  因此我一臉不悅,來到娛樂室後……
  “慢死了!”
  吼!
  犬齒外露的亞莉亞一副靜不下來的模樣,正把球竿架在撞球上。
  整個向前傾的胸口內……蕾絲和摺邊內的肌膚……不規則地隱約可見。
  若隱若現反而更危險。就算她再怎麼洗衣板,胸部還是胸部。這個角度,我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安全。
  骨碌骨碌……咚隆!
  亞莉亞發抖的球竿打出了一個失誤球。而我像是在逃避什麼一樣,繞到了她的身後。
  (嗚……!)
  這個角度更不妙了。
  正想撞球的亞莉亞,一個勁地將上半身向前倒,撅起了屁股……因此,那件像芭蕾短裙的裙子,從後面看起來變得十分不妙。宛如孔雀開屏一樣啊。
  我沒辦法,只好讓視線逃往天窗的彩色玻璃上——
  這時轟隆一聲!
  再次出現的閃電,讓窗戶忽亮忽暗。
  閃電和雷鳴之間,稍微有點間隔呢。
  “呀嗚!”
  亞莉亞雙腳內八跳了起來,五層的襯裙蓬了開來。
  接著,窗外一閃!
  “金、金次!”
  嗒嗒嗒!啪。
  她的雙眼張得圓滾滾,冷不防地——
  朝我撲了過來!
  “喂、喂……?”
  轟隆!
  一陣雷鳴,讓亞莉亞的身體整個縮了起來。

  怎麼回事啊?雙劍雙槍的亞莉亞大人,這樣就像小動物一樣呢。
  “喀~~~”
  對……對了,這傢伙……
  好像怕打雷來著。
  劫機事件那次,飛機飛過雷雲的旁邊時,她也嚇到快要閃尿了。
  “嗚~~~!”
  亞莉亞緊抓著裙擺,害怕得發抖;但她卻沒有捨棄身為貴族的最後一絲自尊。
  她淚眼汪汪的眼眸低垂,視線刻意從我身上挪開,不肯和我對上眼,感覺像是在說:“我這樣並不是在依靠你!”明明你都一口氣飛奔到我的懷裡了。
  飄……
  (嗚……)
  低伏的亞莉亞,頸部飄來了一股酸甜的香味,搔動了我的鼻子。
  在我的正下方,女僕用的發箍正在顫抖著。
  亞莉亞。
  在我的胸膛中不停顫抖的嬌小肩膀。飄散開來輕觸到我腰際的裙子。系在她身後綁住圍裙的大蝴蝶結——
  亞莉亞。
  啊啊!該死。
  你好可愛。
  可愛到簡直就是種犯罪。
  小不點的身材、雙馬尾、些許剛強的眼神、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我不知道是哪一樣和這套服裝相配——
  但在洋館中穿著女僕裝的亞莉亞,簡直就像一個等身大的人偶。
  (……糟糕……!)
  要來了。
  這血液的流向。
  緩緩地……開始聚集了。往身體的中心處。
  這是爆發模式性的血液流動。
  個過……應該還不要緊。現在我感覺到的是“可愛”,要將它提升成“性亢奮”還需要相當的狀況和意外才行。
  只要在那些東西發生前和她分開,讓心靜下來……就不會有問題。
  “好、好啦,不可怕啦。沒事的。我會在這個房間裡陪你的。”
  我說完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分開……
  “嗚~~~~”
  亞莉亞發出低鳴。在她的心中,我似乎不怎麼靠得住。只見她紅紫色的眼眸,依舊露出了驚恐不已的神色。
  不妙。
  要是再被她緊抱住,事情就危險了。
  而且她這驚恐的眼眸和平常有段差距,所以顯得異常可愛。
  我要想辦法讓她放輕鬆才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亞莉亞,我介紹一個強力的幫手給你。你先離開我。”
  “幫、幫手……?”
  “沒錯。他現在人在這個洋館裡。”
  “這、這裡只有我們吧。老師也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
  不不不,不是喔——我搖頭,若無其事地往後退……
  繞到了撞球台的對面。
  接著我蹲了下來,把自己的身體藏在台下。
  然後拿出了手機。
  變!
  我將Leopon的手機吊飾舉起,讓它出現在撞球台上。
  “YO!亞莉亞,我是Leopon。”
  我將Leopon的前腳,像在打招呼般舉了起來。
  我這樣還挺蠢的……不過這也是為了不讓自己進入爆發模式。還真辛苦啊。
  “我可是地上最強的猛獸喔。喔——?亞莉亞,你看起來好像在怕什麼呢。”
  我故意用鼻音說話,並從撞球台的桌腳,窺看亞莉亞的樣子……
  亞莉亞對著Leopon,老實地點頭回應。
  “你在怕什麼啊?跟我聊聊吧。”
  “……打、打雷……”
  很好很好。
  她和Leopon對話了。
  第一階段成功了。
  “哈,不用擔心!那種東西,我用Leopon的技能‘咆哮之術’,幫你趕走它!吼吼——!”
  我攤開Leopon的前腳,做出大吼的模樣。
  “吼——!吼——!”
  “你、你要幫我趕走它嗎?”
  喔?入戲了、入戲了。
  “對啊。我的咆哮聲,可以讓邪惡的閃電遠離!吼!”
  我這麼說,不完全是胡說八道……
  過去大哥教過我,像現在這樣閃電和雷鳴的間隔越來越長時,就表示雷雲正在遠離。
  而我的判斷似乎沒錯——
  窗外一閃,一道比剛才還要微弱的閃電出現後過了一會兒……轟隆轟隆!
  再次傳來的雷鳴聲,已經比剛才要遠了許多。
  “……真、真的遠離了!好厲害!”
  亞莉亞似乎完全相信了Leopon的力量,繞過了撞球台。
  我也讓Leopon“咚咚咚”地跑了起來,迎接亞莉亞。
  亞莉亞將Leopon從我手中搶走,
  “謝謝你!謝謝你,Leopon!”
  她眯起了些許上翹的雙眼,雙手用力抱緊Leopon,並磨蹭它的臉頰。
  順便碰一下。
  用穿著蓬鬆裙子的臀部將我撞開,和Leopon沉浸在兩人世界中。
  話說回來,這位亞莉亞……還真是入戲啊。
  我知道她對動物和玩偶之類的東西沒有抵抗力,沒想到居然會到這種程度。
  唉呀,這樣一來,亞莉亞就會對Leopon抱持強烈的信仰,足以和打雷的恐懼對抗了吧……感覺有點火大啊。她居然那麼信賴Leopon。
  我說了“沒事的”,她卻一臉超不安的表情。
  這表示我不如玩偶嗎?是喔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雷雲遠去後……凌晨兩點。我們和理子做定期聯絡的時間到了。
  要問我們和理子如何對話,其實只是用普通的手機罷了。
  畢竟這次的任務是行竊,無法取得通信科的幫助,而且日本手機的訊號變換方式極其複雜,原則上不會有被竊聽的風險。
  因此,我、亞莉亞和理子利用三方通話的服務……開始了秘密通話。
  “——亞莉亞、理子,你們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聽得到,理子,你的聲音怎麼樣?’
  ‘嗚嗚!兩邊都OK!那就麻煩從亞莉亞開始做中間報告!’
  都凌晨了理子還這麼HIGH。你是夜貓子嗎?
  ‘……理子。你的十字架,真的在地下金庫的樣子。我有看到小夜鳴老師進出金庫一次過……是藍色像耳環一樣的小十字架對吧?它就放在架子上。’
  ‘——對,就是那個沒錯,亞莉亞!’
  “不過小夜鳴一直待在地下室,很難侵入的。該怎麼辦?”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蓋著毛毯,對手機低聲說道。
  ‘所以才會用亞莉亞和欽欽,你們這對雙人組啊。就用一個超古典的方法——“調虎離山”吧。請和老師混比較熟的人,把他從地下室引出來,然後另一個人再趁隙去拿十字架。具體的步驟是……’

  ……就是這樣。
  理子根據潛入的我們所提供的情報,修正行竊計劃。
  在凌晨,用手機和女生秘密聊天……嗎?
  光看這個事實,我就像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一樣,不過現在我們不是在聊電視和音樂的話題,而是在商量“大盜大作戰”的相關事宜。
  ——這點就是在這間傻瓜學校通學的我,最悲哀的地方。

  潛入第十天的晚上——窗外,能夠看見雲間的滿月。
  我和亞莉亞在食堂替小夜鳴上晚餐。這寬敞的食堂,能夠舉辦十人以上的晚餐會。
  順利做好平常的工作,避免自己被懷疑……這其實是潛入作戰中最重要的一點。
  “山形牛的炭火串燒,今天還附有柚子胡椒{注11:柚子胡椒,由鹽、柚子皮、辣椒製成。名稱是胡椒,但和胡椒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砰地打開了圓頂狀的銀蓋,向小夜鳴示意。
  這姑且算是洋館的禮節,但說實話,其實跟在玩辦家家酒沒兩樣。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這晚餐是亞莉亞做的,老實說下廚的人是我。
  亞莉亞在和理子的特訓中,勉強只學會做蛋包飯而已……每當她要挑戰其他的菜色時,廚房都會產生超自然現象,所以沒辦法,料理只好由我來負責。
  我對料理也不是很擅長,原本心裡很不安……但幸運的是,小夜鳴只會點一道簡單的料理。
  ——串燒肉。
  他每晚似乎只要這樣就好。烤法只是將表面稍微過個火,約一分熟左右。然後他還叮嚀我們不要加香辛料和大蒜——他似乎會過敏——除此之外就沒什麼要求了。
  他被狼打傷的手臂雖然逐漸好轉,不過動作還不怎麼靈活,會點這道菜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畢竟他手上還打著石膏。
  (可是……他只吃這樣,營養會均衡嗎?)
  我一邊幫他把肉從刺簽上取下,一邊心想。
  我不會出言干涉啦,因為我只是一個執事
  這個步驟結束後,我的工作就是乖乖站到食堂的角落……等候指示即可。仔細想想,這種打工還真是輕鬆啊。
  小夜鳴選的古典西洋唱片,帶著雜音正在演奏夜想曲。
  “Fii Bucuros……”
  小夜鳴看著庭園中,被月光照亮的薔薇柵欄,看似愉快地低語說。
  “Doamne,te-ai vorbi limba romana...?“Fii Bucuros”...?(唉呀!是羅馬尼亞語嗎?“太棒了……”)?”
  女僕亞莉亞在酒杯中倒入紅酒,同時用不知名的外國話開口說。
  “——真令我驚訝呢。神崎同學對外語很擅長嗎?”
  “以前我在歐洲當過武偵,這是必備的。老師才是,為什麼……您會說羅馬尼亞語呢?”
  “這棟洋館的主人是羅馬尼亞人啊。我們常常用羅馬尼亞語交談。”
  如此回答的小夜鳴,第一次對亞莉亞露出感興趣的眼神。
  “神崎同學……會說幾種語言呢?”
  “嗯——我會說十七種語言。”
  十、十七種嗎!
  我就連日本話都不太常說,所以人家才會說我陰沉。
  這種地方……有時會讓我深切體會到亞莉亞果然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曾孫啊。
  “Fii Bucuros(太棒了)!我真驚訝。而且數量還一模一樣。”
  “數量?”
  “對,和庭院的薔薇數量。”
  “……那些…薔薇?”
  亞莉亞追尋小夜鳴的視線,往窗外的薔薇柵欄看去
  那裡開了好幾株鮮艷的大朵紅薔薇,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見。
  “那些薔薇是經過我品種改良後的新品種,品種很優良,剛好集合了十七種薔薇優點。它還沒有名字——就把它命名為‘亞莉亞’吧。”
  深紅色的薔薇突然被冠上自己的名字,亞莉亞的雙眼瞪得像銅鈴一般。
  “Fii Bucuros(太棒了)。亞莉亞。真是一個好名字。多虧了神崎同學,我才能為他取一個如此適合的名字。Fii Fericit(我好高興)——亞莉亞。”
  紅酒似乎讓小夜鳴醉了,他一個人興奮了起來,心情很愉悅。
  氣氛上看來,他不是在向亞莉亞搭訕……但那傢伙似乎和爆發模式下的我一樣,沒有特別的意圖也能自然而然地說出讓女生覺得動聽的話語。
  而且,他還是個美男子。
  亞莉亞在那之後,沒特別對小夜鳴說什麼——
  就像一個女僕般恭敬地站在一旁,靜待晚餐時間結束。
  總覺得……該怎麼說呢……
  那邊的氣氛讓我很反感。
  我也說不上是哪裡反感啦。
  ……這麼說來,有謠言說小夜鳴會對武偵高中的女學生出手。
  不知為何,我在食堂的角落如此想到——
  同時,感到一股莫名的不自在。
  嗚喔喔喔!森林當中,再次傳來類似野狗的長嚎聲。

  當天晚上,我們也做了秘密的電話聯絡。
  計劃決定在四天后實行,也就是在此工作的最後一天。
  ‘理子、金次。不妙了。我在掃地的時候調查了一下……和我們事前調查相比,地下金庫的防盜設施有被強化過的跡象,森嚴到會讓人覺得噁心的地步。除了普通的鎖以外,還加了磁卡鎖、指紋鎖、聲紋鎖、網膜鎖。室內也是,事前的調查裡頭只有紅外線,不過現在又加了感壓地板。’
  “那……那是什麼鬼啊……”
  聽到亞莉亞的話,我一手拿著手機皺眉說。
  連美軍的機密文件,也沒有藏得那麼滴水不漏。
  這樣一來,我看連金庫大門都打不開吧。
  就算把門打開了,也進不去布滿紅外線室內。假設我會忍術之類的東西穿過了紅外線網——只要踩到地板,警報就大作。
  為了理子的一個十字架,幹嗎警戒到這種地步啊。那個伊.幽的第二號人物。
  ‘很好,那就進行計劃C21吧。欽欽、亞莉亞,你們什麼都不必擔心。不管他警戒得再怎麼森嚴,理子的東西就是理子的!我絕對會把它帶回家!嗄嗚!’
  理子還是這麼HIGH啊。她真的是夜行性動物呢。
  ‘那麼,現在你們兩個哪一個跟小夜鳴老師比較好呢?呢呢呢?’
  理子一問,我不知為何,真的不知為何……
  “是亞莉亞你吧。你不是因為新品種的玫瑰被命名成亞莉亞,而很高興嗎?”
  刻意對亞莉亞壞心地說道。
  ‘我、我才沒有高興勒。在說什麼啊?你白痴嗎?’
  “喂,亞莉亞,你小心點喔。小夜鳴在異性關係方面有不好的傳聞。”
  ‘他……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啊?’
  亞莉亞似乎在跟我賭氣,回的話像是在替小夜鳴幫腔。
  這又不知為何,讓我異常地不耐煩。
  “不對,我覺得他有點奇怪。至少我不怎麼喜歡他。”
  ‘喔喔?喔喔喔?這就是所謂的情侶吵架嗎?’
  理子高興地從旁插嘴。
  ‘“才不是勒!”’我和亞莉亞異口同聲地說。
  ‘那麼,讓老師離開地下金庫的工作,暫時就決定是亞莉亞了!怎麼樣?你做得到嗎?’
  ‘……他對研究很熱心。就算把他引出來,我想他很快就會想回去地下研究室了吧。’
  “晚上也總是醒著……我都不知道他幾點才睡覺。他是在做什麼研究啊?”
  ‘之前我們聊天的時候,我稍微問了一下……他說好像是品種改良還是基因工程之類的。’
  喔——
  聊天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唉呀,這是計劃上必須的,所以沒關係啦。
  ‘欽欽,亞莉亞。那以時間上來說,你能讓老師離開地下室多久?’
  “從那傢伙平常休息的間隔來看,大概十分鐘吧。”
  ‘十分鐘嗎?’
  理子的聲音……稍微陷入了沉思。
  對名留青史的怪盜羅蘋的子孫而言,這似乎也是一個難題。
  我想也是吧,
  這個任務必須要在短短十分鐘內,攻破裝有無數的門鎖和警報器的金庫,奪走寶藏後,不留痕跡地離開。
  而且能夠用的棋子,只有我。
  不是我在臭屁,我是和凡人沒什麼差別的E級武偵。
  ‘能不能想辦法爭取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啊?例如亞莉亞——’
  ‘例如我?’
  ‘胸部……你沒有,所以讓他摸一下屁股吧。嗯呵!’
  ‘白、白痴!開洞!我又不是你!’
  誰叫你們演搞笑短劇了。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那邊就讓理子來想辦法吧!那我們明天凌晨兩點再聯絡囉!理理,下線了!’
  喀嚓!
  理子就連在電話中也溜得很快,問完想問的、決定好想決定的事情後——隨即就離開了三方通話。
  就這樣……電話會議落幕了。雖然沒決定什麼重要的事情啦。
  那我也掛電話吧。
  當我如此心想時——
  ‘金次。’
  還在電話線上的亞莉亞,叫了我的名字。
  “……嗯?”
  ‘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什麼事啊?”
  ‘……假設,只是假設喔?就算我因為薔薇的事情,看起來很高興好了,那為什麼你會不高興啊?’
  “……我哪有不高興。”
  ‘明明就有。’
  聽她這麼說,我“沙沙沙”地抓了自己的後腦勺。
  幹嗎啊。
  無理取鬧。
  “那跟你沒關係。”
  ‘……’
  “我要掛了。”
  ‘等一下啦。趁這個機會我順便問你一下。’
  什麼機會啊。
  ‘——加奈是誰?’
  聽到她的問題……我就像中了定身術一樣閉口不語。
  我不知道亞莉亞如何解讀這陣沉默,
  ‘……她是你的……那個,以前的……所謂的那個……’
  但她結結巴巴地——
  ‘前、前女友……之類的嗎?’
  接著問道。
  對這問題我也沉默以對。亞莉亞也不發一語,似乎要聽到我的答案才肯罷休。
  ……真拿她沒辦法。
  “那件事情更是……跟你沒關係吧。”
  我用些許嚴厲的口吻回答說。
  我只能這樣回答。
  亞莉亞短暫沉默後……
  ‘——也對。跟我沒關係。’
  異常坦率地,說了一個不會再繼續追問似的答案。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觸碰的過去。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我……稍微問得太深入了。理子變裝成那個加奈的時候,你的態度讓我……很在意。不過,我不會再多問了。抱歉。我向你道歉。’
  亞莉亞道歉的聲音,反而給人一種十分誠實、高貴的印象。
  亞莉亞平常是個凶婆娘,不過當她真的覺得自己不對時……還是會老實地開口道歉。
  而且上個月我感冒的時候,她還買了特濃葛根湯給我喝。
  還有……
  亞莉亞。你真不愧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曾孫。
  沒有遺傳到推理能力,是你美中不足的地方。不過你敏銳的直覺,果然是與生俱來。
  沒錯——你感覺到的那股不協調感,是正確的。
  因為我對加奈抱持的情感,非比尋常。
  即便是現在,光是聽到那個名字,都會讓我失去冷靜……我很害怕。
  我將那樣的情感藏在心裡,努力故作平靜地回答說:
  “你不用道歉啦。我也是……剛才的語氣可能太嚴厲了。抱歉。”
  ‘沒、沒關係啦。你才不用道歉呢。’
  “那我睡了。”
  ‘嗯……晚安。
  “晚安。
  ‘……晚安。
  亞莉亞的聲音……似乎還是很在意加奈的事情。
  ……抱歉,亞利亞。
  我不能告訴你。
  現在還不能

  5彈 高度296公尺的彈子戲法

  我和亞莉亞在紅鳴館的工作,來到了最後一天。
  計劃進行的時間,是我們離開洋館的一個小時前——傍晚五點。
  按照事前的商量,首先亞莉亞以“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想要聽您說一下庭院的改良薔薇‘亞莉亞’的事情”為由,將小夜鳴引出去。
  接著,當亞莉亞和小夜鳴在進行假約會時——
  假裝在打包回家行李的我,趁隙行動。
  開始地點就在這裡,娛樂室的撞球台。
  “你聽得見嗎,理子?接下來地鼠要到田裡去了。”
  我換上露指拳套、紅外線夜視鏡、附腰包的克維拉纖維制腰帶——就像在強襲科時代常穿的特種部隊裝備——以貼在撞球台內側的手機為中繼機,先進行對講機的測試。
  ‘聽得很清楚。欽欽的聲音在電話裡頭,聽起來好性感喔。’
  我無視理子的回答,無聲地打開撞球台下方的地板。
  小夜鳴現在正和穿著女僕裝的亞莉亞,在薔薇園優雅地聊天嗎?
  另一方面,我正準備變成地鼠人,進行一次決勝負的大盜任務,我可是實行犯耶。
  就算是為了得到大哥的情報,以一個人類來說,我總覺得這份工作會讓我失去許多重要的東西啊。
  我如此鬧彆扭的同時——
  滑入了在這段潛入期間,鍥而不捨地挖好的地道當中。
  “這裡是金次。地鼠變成蝙蝠了。”
  我小聲透過對講機和理子聯絡。
  總而言之,我們必須在短時間內將目標物拿到手,因此理子不打算開啟地下金庫的大門,命令我用一個能在短時間內偷出寶物的大膽方法。
  就是這個“Mole,Bat”(地鼠與蝙蝠)。
  簡單來說,就是先像地鼠一樣,從地上挖洞到金庫的天花板……然後從天花板像蝙蝠一樣倒吊入庫,取走寶物。
  而這個倒吊會讓我腦充血這點先不提的話……真的可說是一石二鳥的計劃。
  因為要是踩到金庫內新設的感壓床,警報就會大作。
  理子在訂立作戰計劃時,連這點也列入了考慮,真不愧是羅蘋的子孫。
  ‘還有七分鐘喔,欽欽。’
  在昏暗的金庫當中,目標物——十字架看似毫無防備地放在陳列架上。
  但是用紅外線夜視鏡一看,可以看見十字架的周圍垂直、水平、斜角地,布滿了錯綜複雜的紅外線警戒網。
  那些光網要是斷掉,哪怕只有一瞬間警鈴都會大響,屆時就玩完了。
  換句話說,就算我想從這裡用釣魚線把目標釣上來,都會碰到那些像攀登架般交叉在一起的紅外線網。
  我不能用直線的方式,將東西釣起。
  那該怎麼辦呢?
  理子想到的方法是——
  ‘很好,欽欽。“軌道作戰”要開始囉。首先是……Z1。然後連接到A10。’
  我的對講機上裝有小型數位攝影機,能夠透過娛樂室的手機,利用手機上網功能將眼前紅外線網的形狀,以視覺的方式傳達給理子。
  理子看著畫面下指示……
  我照她的吩咐,從腰帶的腰包上取出鐵絲,將其逐漸接上。
  ‘B11、F23、A7、B15兩次,C19、C5、A13——’
  我按照理子的指示,將零件串接起來,慢慢做出軌道。
  做出鋼絲軌道,避開眼前無數的紅外線,以曲線的方式接近十字架。
  話說回來……理子雖然是怪盜,不過真的很有才能啊。
  紅鳴館位於高速網路通信(HSPUA)的區域外。要傳輸檔案,只能利用普通的手機通訊網。以那種速度傳輸的影像,實在算不上是清晰。而理子居然能參考那些畫面,以立體的方式,掌握與判斷如何穿越這複雜的三次元紅外線網。
  ‘E12、C7、A16、A13、D6——’
  對講機中傳來的理子聲音,一反常態地相當認真。
  剩餘時間,五分鐘。
  鐵絲以公釐為單位,一點一點地接近目標,緩慢的速度讓人心急如焚。
  冷靜下來。乾萬別打噴嚏啊,金次。要是手用力一抖,害鐵絲碰到紅外線的話,你就出局啦。要慎重,慎重地延長軌道。
  在密閉的悶熱金庫中——
  作業中,我單手離開鐵絲,用手指擦拭倒吊的額頭上所滲出的汗水。
  在這金庫裡頭,即便是汗水都很危險。
  因為只要滴下一滴一公克的汗水,感壓床都會警鈴大作。
  ‘C7、A16、A13、D5——這樣應該就可以了,欽欽。’
  理子說完,一邊複雜扭曲,一邊向前延伸的鐵絲前端——喀。
  終於碰到了藍色十字架。
  “很好,下鉤。”
  我拿出窗簾軌道上用的S字鉤,掛在軌道上。
  鉤子上頭附有尼制的極細繩索,它會用螺旋狀的方式纏住鐵絲,同時讓鉤子咻地,像袖珍板的雲霄飛車般,順著軌道而下……
  喀!
  隨後,鉤子到達軌道的前端,以垂釣的方式鉤住了原本是項鏈墜的十字架。
  “好。我要拉了。”
  ‘欽欽,動作快點吧。時間花的比預定的時間還要多,只剩下三分鐘了。’
  聽到理子的話,我急忙“嘰嘰嘰”地轉動手邊的卷線軸。
  鉤住十字架的鉤子,在繩索的拉動下——正要返回我的手邊。
  此一步驟……頗為困難。
  “該死——”
  鉤子還沒拉到繩索的十分之一,我的手就停下來了。不得不停下來。
  因為我剛才拉動得太急,險些讓晃動的十字架碰到紅外線。
  ‘欽欽,不好了。’
  “怎麼了?”
  ‘亞莉亞發出暗號了。小夜鳴正要從薔薇園回洋館。’
  “你說什麼……?照計劃應該還要再拖延一下吧。”
  ‘因為下雨了。’
  ……畜生。真倒霉啊。
  我還要好幾個步驟要做。
  要是小夜鳴回來看到了,我可是百口莫辯的蝙蝠男狀態啊。
  ‘亞莉亞。金次還要花一點時間。你想辦法多講點話。拖延時間。’
  理子正在對亞莉亞下指示。
  亞莉亞把小型麥克風裝在女僕裝裡,並將無線耳機藏在耳朵中,以便接收理子的指示。
  我為了集中精神作業,所以切掉了和亞莉亞之間的頻道,但是……
  “理子。幫我把和亞莉亞之間的頻道打開。我想一邊掌握狀況,一邊作業。”
  ‘我知道了。’
  理子說完——
  對講機中傳來亞莉亞,和聽起來稍遠的小夜鳴聲音。
  ‘小、小夜鳴老師。’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那個,’
  ‘……嗯?’
  ‘今天天氣真好呢。’
  ‘謨……?現在下雨了說……’
  ‘咦?啊,那個,我、我喜歡雨天!啊哈哈哈。’
  亞、亞莉亞……
  你就不會聊更好一點的話題嗎?
  她是一慌起來就會露出馬腳的那一型。她不適合讀偵探科啊。
  “畜、畜生……”
  我如此呻吟時——
  喀嚓!
  耳邊傳來聲響,不知道是理子還是亞莉亞的手機線路斷線了。
  該死。這就是民間電話線路的缺點。偶爾會斷線。
  可是——還真倒霉。居然在這個關頭斷線。是誰斷線了?
  ‘亞莉亞。既然這樣,我們只好用色誘的方法了,我是說真的。之前欽欽也說過,聽說小夜鳴好女色。這是最後的手段,肯定有用。’
  理子有些焦急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和我斷線的人似乎是亞莉亞。
  ‘我、我知道了。’
  咦?
  我也聽到了亞莉亞嘁嘁喳喳的回答聲。
  兩邊的線路都沒斷掉嗎?
  剛才的怪聲音……似乎只是普通的雜音。
  ‘對方是男生。你假裝告白然後抱住他。就算突如其來也沒關係。首先你先說十次、二十次的“我喜歡你”,麻痺對方的思考能力。然後,把他帶到沙發旁邊。’
  ‘沒、沒辦法了……’
  兩、兩位女性們,開始了不得了的對話啊。
  ‘大多數的男人,對女性的身體都有特別喜好的地方。例如胸部、大腿之類的。也有男生喜歡接吻。首先你就任憑對方擺布,找出他的喜好。’
  ‘然……然後呢,該怎麼做?’
  喂、喂喂。
  你當真嗎,亞莉亞?
  ‘知道他的喜好後——你就假裝自己也喜歡被他弄那邊。這樣一來,就能撐個五分鐘。順利的話,男生會弄個十分鐘、二十分鐘呢。’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靠那樣拖延時間的。’
  這種方法還真是無聊啊。
  可是,要爭取時間的話,我覺得這個方法還蠻有說服力的……這是因為我曾經吃過理子的虧嗎?
  ‘……可是,在那之前——金次,你聽我說。’
  “什麼?”
  ‘就算是在演戲好了,在、在讓那傢伙碰我之前……我有件事情想要先告訴你。’
  “什麼啊。我這邊沒空說廢話。”
  ‘我喜歡你。’
  ……嗄?
  ‘從劫機事件的時候開始……我、我就一直很……喜、喜歡你。’
  “……等、等一下。”
  現、現在不是說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所以我讓那傢伙碰我之後,也一定會讓你做同樣的事情……所以你不能吃醋喔?我會加倍補償你的。不,我會一直讓你碰我……直到你滿足為止……’
  “等、等一下——”
  在……在這種狀況下……!
  那個笨蛋!
  在說什麼鬼話啊!
  ‘你要碰一整晚都行,要向學校請假也行。我會一直,任憑你擺布的……’
  該死……亞莉亞你,用那種苦悶的娃娃聲,是犯規的吧。
  實在太可愛了。我感覺自己的大腦似乎麻痺了,腦海中全是你的身影。你別當武偵,去當聲優好了。
  剛才這句話……
  害我進入了啊!
  太大意了。
  亞莉亞的那句,有如嘆息似的“任憑你擺布”——
  讓我進入了爆發模式!在這種姿勢下!
  “……嘖……”
  切換到爆發模式的瞬間,我發覺到一件事情,咂了咂嘴。
  被擺了一道。
  “是你幹的好事吧……?理子。”
  ‘笨蛋金次。你會知道就表示,你進入了對吧?嗯呵呵!’
  理子在最後的笑聲中,變回了自己的聲音。
  剛才“喀嚓”的怪聲音,是理子切掉了和亞莉亞之間的通訊……
  剛才理子和亞莉亞的對話,全都是理子用變聲術偽裝成亞莉亞,所演出來的獨腳戲!
  ‘欽欽真是的,一說到亞莉亞馬上就爆發了。理子稍微有點不滿呢。’
  “理子真是一個……壞孩子呢。待會兒我要打你的屁屁。”
  ‘啊!那對理子來說是一種獎賞喔!’
  我一邊說著廢話——
  一邊以一流的魔術師都會自嘆不如的靈巧速度,移動著雙手。
  鉤子就像快轉的動畫般,回到了我的手邊。我接住了鉤子……以及理子的十字架。
  接著把一模一樣的假十字架,放到軌道上。
  假十字架順著軌道的路線,“咻嚕嚕”地滑落而下……鏗!
  分毫不差地,放到了理子十字架剛才擺放的位置。
  我連零點一秒的停頓都沒有,著手回收鐵絲軌道。
  我不可能會碰到紅外線網了。
  對現在的我而言,這種事情比在車站走路不要撞到人還要簡單。
  最後,我靠腹肌讓自己回到天花板的地洞內——
  碰當!
  只要將天花板的嵌板關上,任務就完成了。
  到頭來,我這次又被爆發模式所救;不過這次爆發模式的誘因下得不夠重,所以很快就解除了。
  呼……
  爆發模式後特有的虛脫感,以及隨口亂說話的後悔感苛責了我……但對方是熟知爆發模式的理子。唉呀,算是沒關係吧。

  在那之後,據說小夜鳴回到地下室的時間,正好是我離開金庫的那個剎那間。
  亞莉亞似乎想用天氣之類的話題拖住小夜鳴……但最後似乎是白費功夫。照她那個樣子來看,應該也是拖不住吧。
  我一邊心想,一邊和亞莉亞換上了便服……應該說是武偵高中的制服,離開了紅鳴館。
  小夜鳴也沒多聊什麼,只是利落地寒暄一下後,又回到了地下室。
  他是在做品種改良還是基因工程之類的研究是吧?還真是熱衷啊。
  隨後……
  我和亞莉亞坐上計程車,來到橫濱陸標塔。
  這棟辦公大樓是橫濱未來21港區的核心建築,而理子的秘密基地就設在這裡。
  在台場挾持公車的時候也是一樣,理子總是習慣占領近代化的飯店或大樓的一角啊。
  為了把十字架交給她,我問了她詳細的所在地——她說現在人在屋頂上。
  畢竟,現在是要交付竊品。選在不會被其他人看到的地方比較好吧。
  陸標塔的屋頂上,刮著潮濕的海風。
  根據一樓電梯大廳的導覽員說法,此處樓高296公尺,是日本最高的超高層大樓。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站在這裡,連空中流動的烏雲,看起來也變近了。
  屋頂原本就禁止閒雜人等進入,四周當然沒有半個人影——我們爬到直升機停機棚上,眼前四個角落的段差稍微高了一些。周圍沒有鐵絲網。
  “欽欽!”
  嗒嗒嗒嗒嗒!
  理子照例穿著改造制服,任憑蜂蜜色的頭髮隨風飄浮,跑了過來。
  接著,她一把抱了上來。
  “欽欽和亞莉亞不愧是黃金拍檔!你們輕鬆做到了理子做不到的事情!讓我既興奮又崇拜啊!”
  理子雙眼皮的大眼閃爍著光芒,在我的胸前抬頭仰望。
  今天她和平常一樣綁著兩搓頭髮,頭頂還多加了一個大得很蠢的紅髮帶,髮型宛則童話故事中會出現的少女一般。
  亞莉亞也是童顏——不過,理子除了童顏外,就連選配的裝飾品也很孩子氣。
  “金次,趕快把十字架給她。看她高興成這樣,我就覺得一肚子火。”
  “喔——喔——亞莉安。欽欽被我搶走了,所以你在吃醋吧?我懂你的心情。”
  亞莉安是哪位啊。
  我在心中吐槽,理子則一邊用斜眼看著亞莉亞,一邊磨蹭臉頰。
  才不是勒嘰——!亞莉亞在我身後說道,聲音有如壞掉的小提琴壞掉。而我則從胸前口袋,拿出藍色的十字架。
  “這是你想要的東西吧。我給你,快放開我。”
  理子看到十字架,發出了喜不成聲的歡呼後——
  以變魔術般的飛快動作,立刻將十字架系到頸部的細鏈上。
  “辛苦了!辛苦了!藍、藍、路——!”
  理子在歡喜之餘,雙手做出了敬禮(?)的姿勢,亦或是兩手不停揮舞,心情HIGH到了最高點。
  話說,我知道你很高興啦,別在我面前跳成那樣。
  你現在是穿裙子吧。而且,還是老樣子附有輕飄飄的摺邊。
  裙子那樣輕飄蓬鬆地跳來跳去,我會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
  “理子。高興就先到這裡,我們之間的約定……你會確實遵守吧?”
  亞莉亞雙手抱胸,太陽穴抽搐著,同時叮嚀道。
  啊,看來她現在相當地不耐煩。
  “亞莉亞真的很不懂理子呢。對吧,欽欽?”
  理子露出怪異的笑容,對我招手。
  幹嗎啊?
  我一靠近後……理子將束住蜂蜜色頭髮,像發箍一樣的紅色大髮帶朝向我。
  “我一定會給你們謝禮的。來,請解開禮物的緞帶。”
  什麼……?只要解開這個,契約就算期滿結束……的意思嗎?
  我對理子莫名其妙的動作感到厭煩,
  咻一聲,隨手拉開了理子的髮帶後——
  “嗯呵!”

  ——啾!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因為——
  理子冷不防將臉旁傾,朝我——
  ——親了過來。
  潛入我鼻子深處的,是香草般的吐息。
  理子那一對和她的孩子氣不相襯——
  宛如砂糖牛奶、又像糖果和糖蜜般,且兼具了女性肉感的脣瓣。
  這種差距,讓我——
  “……!”
  瞬間就進入了。
  進入了爆發模式。
  再一次地。
  “噗嗄!”
  將嘴脣挪開的理子,在我眼前一公分處莞爾一笑。我們的鼻尖還碰在一起。
  理子接著又舔了我的鼻子一下——
  “理……理理理理理子!”
  亞利亞在一旁,對她發出了有如警鈴般的叫聲。
  “你、你你、你你你幹嗎突然這樣啊!”
  亞莉亞大吼,但理子卻不像剛才那般開玩笑地回嘴——
  啪啪!啪啪!
  而是使出了一個華麗的側翻,自屋頂的邊緣處繞過。
  碰!
  接著,她站到通往樓下的門前,阻斷了我們的退路。
  她任由蜂蜜色的頭髮,在潮濕的海風中沙沙作響——
  “抱歉喔,欽欽。就跟欽欽剛才說的一樣,理子是一個壞孩子。只要這個十字架回到我的手上,理子想要的牌就算是湊齊了。”
  她露出和劫機事件時相同的眼神,笑著說道。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說過。
  剛才在地下金庫的通話中。
  “我就再說一次吧——‘理子是一個壞孩子’。你的約定,全都是謊言對吧。不過……我會原諒理子的。因為女性的謊言,沒有罪。”
  爆發模式下的我,一變身就說出了噁心的話語。
  “不過——我的主人應該不會原諒理子吧?”
  我斜眼朝亞莉亞看去。想當然爾,她的表情當然是火冒三丈——
  同時又好像受了什麼打擊一般,整個人石化了。
  ……啊啊。原來如此。
  她第一次當場看到別人——我和理子的接吻,所以內心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吧。
  “亞莉亞。”
  我出聲叫她,“啪”地彈了一下手指後——
  亞莉亞從石化模式恢復原狀,滿臉通紅地露出犬齒。
  “反、反正……我早就有預感事情會變成這樣了!為了小心起見,穿著防彈制服果然是正確的。金次,要開打了。掩護我。”
  ——遵旨。
  “嗯呵呵!對,就是這樣,亞莉亞。理子寫的劇本果然沒有白費。利用亞莉亞和欽欽搶回十字架後,直接殺了你們。欽欽也要加油喔。因為理子特地用了自己的初吻,讓你做好準備的嘛。”
  這還真是光榮啊。
  “我就先拔槍吧,歐爾梅斯——這邊是武偵高中外,這樣你比較好動手吧?”
  理子右、左——
  從裙中拔出了名槍——兩把華爾瑟P99。
  “喔?你還挺機靈的嘛。這樣我就是正當防衛了。”
  有如在照鏡子般,亞莉亞也右、左——
  拔出了和她小手不相襯的,漆黑色與白銀色的Government。
  “我在你身上開洞之前——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理子。為什麼你會想要那種東西?那東西……不光是媽媽的遺物那麼單純吧?”
  亞莉亞用槍指向理子掛在胸前的十字架。
  而理子……則將華爾瑟拿到嘴邊,露出笑容。
  “亞莉亞,你有被人用‘繁殖用的母狗’稱呼過嗎?”
  “繁殖用的母狗……?”
  “你有被關在狹窄的籠子內,過著每天只能吃腐肉、喝泥水的日子過嗎?不是常常有那種新聞嗎?有一些惡質的繁殖業者,為了想要繁殖熱門犬種……把狗關在寵子裡面虐待它們。就是那個啊,那個。那個的人類版。你想像一下看看嘛。”
  理子誇張地比手畫腳,笑著開口說。
  有如快轉般流逝的雲朵下,陸標塔的屋頂上飄散著某種詭異的氣息。
  “嗄?你在說什麼……?”
  亞莉亞將雙手往前伸,想要制止理子。
  ——仿佛這個動作是暗號一般。
  理子突背脊發涼,倒抽了一口氣。
  ——一模一樣。跟在劫機事件時,一模一樣!
  “開什麼玩笑!我只是普通的基因嗎!我只是數字的‘4’嗎!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是理子!峰.理子.羅蘋4世!不是為了生‘5世’而存在的工具!”
  理子話說到一半……突然朝向虛空,對著亞莉亞以外的某人大吼道。
  她說的話,和亞莉亞的對話完全搭不上邊。
  語意不完整,沒有連貫在一起。
  感覺就像理子在宣泄自己的情感。
  轟隆轟隆……!
  此時遠方的海面上,傳來了細微的閃光和雷鳴,讓亞莉置身體微縮。
  海風中僅僅一瞬間,混雜了理子有如香草般奇異體香,朝我們傳了過來。
  “……你想要問我‘為什麼要說那些’對吧,亞莉亞?”
  理子瞪著亞莉亞露出獰笑。
  “這個十字架不是普通的十字架。這是母親大人,理子最喜歡的母親大人生前交給我的東西,她說‘這是用羅蘋家的全部財產來交換,也劃得來的寶物’,是我們一族的秘寶。所以理子以前就算被人關在籠子裡,也絕對不讓人拿走它……一直把它藏在嘴巴裡頭。然後——”
  說到這裡,理子讓兩撮頭髮——
  沙沙沙地,像蛇一樣開始動了起來。
  眼前的景象,仿佛神話中的怪物梅杜莎現身一般……讓我往後一退。
  “某一天晚上,理子注意到了。這個十字架……不對,這個金屬,賜給了理子這股力量,所以我才能夠逃出籠子。靠這股力量……”
  理子左右兩撮頭髮,唰唰兩聲,拔出了藏在後頸下的大型小刀。
  雙劍雙槍。
  理子擁有和亞莉亞相同——但意思卻大相徑庭的外號。她如同此外號,拿起四把武器,擺出了架式。
  “來吧……來拼個高下吧,歐爾梅斯。理子今天要殺了你,超越曾祖父。我要證明這點,讓自己獲得自由……!”
  理子用左邊的手槍對準亞莉亞,右邊的對準我。
  “歐爾梅斯,遠山金次——你們,就變成我的墊腳石吧!”
  當她如此大叫的瞬間。

  啪滋滋滋滋滋滋!

  眼前突然傳來一陣有如小雷鳴般的聲音。
  理子可愛的臉龐猛然僵住,半邊臉……慢慢地向後轉。
  接著——
  “……為什……麼,你這傢伙會……”
  她喃喃低語完,咚一聲!
  當場雙膝跪地。
  嬌小身體向前倒下……
  站在她身後的一位男子,出現在我們眼前。
  “小夜鳴老師——!”
  被亞莉亞唱名後,
  小夜鳴鏗鏘一聲,將手中的大型電擊槍——恐怕是對付猛獸專用的——扔在腳邊。
  隨後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了手槍,瞄準了倒地的理子後腦。
  他的手臂上,沒有石膏也沒有繃帶。
  與其說他的傷好了……不如說他根本沒受傷吧。
  “遠山同學、神崎同學。請你們暫時先不要動喔。”
  小夜鳴如此說道。他手上那把涂得像逆戟鯨一樣的手槍,令我眉頭一皺。
  我在強襲科的課堂上……好像有在介紹槍支的照片裡頭,看過那把手槍。
  格吉魯M74(Cugir M74)。
  社會主義時代的羅馬尼亞,所生產的自動手槍。
  他又不是武偵,怎麼會有如此稀有的東西——
  小夜鳴。
  你,不是普通的管理人吧?
  我露出銳利的目光時……從他身後,樓梯的方向……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銀狼發出低鳴現身。襲擊武偵高中保健室的,也是這個種類。
  而且,還是兩頭。
  “你們最好不要往前走喔。因為這兩頭狼被我訓練過,要是兩位再往前踏一步的話,它們就會發動攻擊。”
  我聽到小夜鳴的話,打算試著動一下腳尖的瞬間,兩頭銀狼同時朝我瞪了過來。
  照貞德的說法,這兩頭狼應該是“弗拉德的僕人”……
  現在卻聽從小夜鳴的命令。
  “你馴服得不錯嘛。你手上的傷,也是和銀狼在演戲……是嗎?”
  我試探地說完——
  “我想我的演技,應該比兩位在紅鳴館的小學生表演還要更好吧?”
  如此笑道的小夜鳴腳邊,其中一頭狼……就像在表演技藝般,利落地將理子的手槍和小刀運到了大樓邊緣,丟了下去。
  “請兩位就這樣不要動喔。這把槍是三十年前出場的粗劣品,板機很松的。要是我不小心射殺了羅蘋4世……那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羅蘋4世。
  小夜鳴說出了理子的本名。
  我不清楚理子是否有嚴密隱藏自己的身份,不過據我所知,武偵高中內只有我和亞莉亞知道而已。
  小夜鳴八成是從弗拉德那裡聽來的吧。
  既然這樣,理子盯上紅鳴館的十字架一事,弗拉德也有事先警告過他吧——這樣來想比較自然。
  畢竟地下金庫的防禦,比事前調查時還要更加強化了。
  我們偷走十字架後,這傢伙的對應會如此之快——也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我和亞莉亞是潛入人員了吧,而且還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知道羅蘋這個名字!難道……難道你就是弗拉德嗎!”
  我身旁的亞莉亞,提出了“小夜鳴和弗拉德可能是同一人物”的新假設。
  然而……
  “他馬上就會來這裡。銀狼們也感覺到這一點,正處於亢奮狀態呢。”
  小夜鳴隨即開口否認,讓她的臉頰微微羞紅了起來。
  “是、是嗎?話說回來,你明明就從弗拉德那邊知道了理子的事情,也借了手槍和銀狼,還說什麼‘我沒見過他’……半個月前,你好樣的,竟然敢騙我們。”
  “我沒有欺騙兩位。我和弗拉德,命中註定是見不到面的。”
  “……那時候你說弗拉德‘目前身在遠方’……不過,在那之後你偷偷把他叫回來了是嗎?你注意到我們的小學生表演,卻還是放任我們自由行動……這是因為你知道自己一個人贏不了我們,所以在等弗拉德回來對吧?”
  先不管小夜鳴的所言是否屬實,亞莉亞很努力地在做她不擅長的推理。
  另一方面,我在她身旁,分析了敵我雙方的戰力。
  小夜鳴本身的戰鬥力,從他的握槍方法就跟外行人一樣來看,應該沒什麼了不起。
  但是問題在於,理子現在成了人質。
  女性被當成了人質,爆發模式下的我就會動彈不得。
  而且,亞莉亞的情況也是一樣吧。畢竟,理子是能夠洗刷她母親冤罪的證人。萬一……她死在槍口下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
  而且對方還有兩頭銀狼。
  再加上不久後就會現身此地的弗拉德,實力據說勝過貞德和理子。
  ……狀況相當不利啊。
  “遠山同學,我在這邊稍微幫你補一下課吧。”
  我被小夜鳴突然唱名,於是將視線挪回他的身上。
  “……補課?”
  “你和這位羅蘋4世沉迷於不純潔的遊戲,最後必須補考的那一次的補課啊。”
  亞莉亞聽到小夜鳴的話,身處這種狀況下卻依舊朝我惡狠狠地瞪了過來……這先不管,為何他在這邊要提那個DVD考試的事情?
  小夜鳴對著皺眉的我,單方面地開始說起話來。
  “基因是一種……變化無常的東西。要是遺傳了父母雙方的優點,就是優秀的孩子;然而要是遺傳到了缺點,就會變成無能的小孩。而……羅蘋四世這個樣本,可說是遺傳學上的失敗案例。”
  說到這裡,小夜鳴踢了理子的頭一腳。
  仿佛像在踢垃圾袋一般,冷酷無情。
  “十年前,弗拉德曾經委託過我……調查這位羅蘋4世的DNA。”
  “原、原來就是你這傢伙……對弗拉德……灌、灌輸一些無聊事情……!”
  理子倒在他的腳邊,用男生的口吻呻吟說。
  她抗拒被電擊槍射中的麻痺感——
  痛苦地緊咬牙根,掙扎地想抬起頭來。
  “這個孩子繼承了羅蘋家的血統——”
  “住……住、口……!那跟歐爾梅斯他們……沒有……關、系……!”
  “——卻完全沒有遺傳到其優秀的能力。這孩子在遺傳學上,是一個‘無能’的存在。這種遺傳的案例極為罕見,然而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理子聽到他的話後……將額頭緊貼在地板上,仿佛不想讓我們看到她的表情一樣。
  對方真的、真的說出了她打從心底不想聽到的話語。
  她死也不希望宿敵知道的事情,現在對方卻聽到了。
  這就是理子臉上的表情。
  遠方傳來了轟轟雷鳴。
  “你自己的無能,你自己最清楚吧,4世小姐?我只不過是用科學證明了這一點罷了。你沒辦法像初代羅蘋一樣,獨自去偷取某件物品;也不打算像上一代的羅蘋率領精銳的集團……你看,你就是這樣。無能真是可悲啊。對吧,4世小姐?”
  在不斷重複無能和4世兩字的小夜鳴腳邊——
  理子使勁用額頭磨蹭地面,緊閉的雙眼中滲出了淚水。
  我隱約聽見她從喉嚨的深處擠出了嗚咽聲。
  小夜鳴的手邊,拿出了我在紅鳴館掉包的假十字架。
  “我來教育你一下吧,4世小姐。人類是由基因來決定優劣的。沒有優秀基因的人類,不管再怎麼努力……馬上就會到達極限。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小夜鳴蹲了下來,在依舊動彈不得的理子胸前用力一扯。
  搶走了藍色十字架。
  接著,他將我放在館內的假十字架,塞進了因麻痺而無法動彈的理子口中。
  “這個爛東西跟你很配吧,因為你自己也是一個爛貨。來,好好把它含在嘴巴裡。你以前也都是這樣吧?”
  小夜鳴伸直背脊,用力踩住了理子的頭部。
  “嗚、嗚!”從他的腳下,只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理子……!
  (為什麼……?)
  為什麼小夜鳴要譏罵理子到這種地步?
  他想要在弗拉德出現之前爭取時間嗎?
  不對,這也未免偏執過了頭。
  “你、你夠了沒有!這樣欺負理子有什麼意義!”
  這時,亞莉亞用尖銳的娃娃聲大喊。
  就算理子是敵人,看到她被凌虐到這種地步,亞莉亞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了。
  她顫抖的聲音中,帶著如此的憤怒。
  “——因為絕望是必要的,如果要呼喚他的話。他聽到絕望的詩歌就會現身。這個十字架也是,故意讓你們偷走真貨……就是為了讓這小妮子高興一下,然後再讓她墜入更深一層的絕望當中。多虧如此……現在的感覺很不錯呢。”
  小夜鳴再次將槍口對準倒地的理子,眼鏡後方的雙眼眯了起來。
  “……遠山同學。你可要看個仔細喔。有人看著我,我比較容易發動啊。”
  看……?
  我皺眉。
  同時注意到——
  (——!)
  小夜鳴正逐漸產生變化。
  那是——!
  那種獨特、有如切換開關般的感覺……!
  “騙人……的吧……?”
  我知道。
  我沒親眼看過自己的模樣。
  不過,遠山家的人都知道。
  (爆發、模式……!)
  我……說不出話來。
  只有、只有啞口無言的份。
  難以置信的景象讓我愣在原地。小夜鳴對我露出笑容。
  “沒錯,遠山同學。這是情緒爆發學者症候群——”
  ——他說出口了。
  這傢伙也有嗎?
  我家族代代相傳的……這個能力。
  可是,根據大哥的說法,爆發模式是一種容易因為保護女性而喪命的危險基因,至今還擁有此一遺傳的家系,只剩下遠山家而已。
  “情緒爆發……學者?”
  亞莉亞在我身旁,緊皺眉頭。
  我什麼……也沒說。
  “遠山同學,神崎同學,待會兒就要說再見了。這樣一來,就可以夠呼喚他了——不過在這之前,我先替你上一堂有關伊.幽的課吧。”
  他連伊.幽的名字都說出口了。
  “你應該從這位4世,或是貞德那邊聽說過吧,伊.幽是彼此授受能力的地方。不過那是她們那種能力低階的人,在玩的辦家家酒。弗拉德和我,在現代的伊.幽中掀起了革命。我們帶來了一種能夠複寫能力的技術。”
  複寫能力……?
  “我有聽過。伊.幽的傢伙們用了某種新方法,能夠拷貝別人的能力。”
  聽到亞莉亞的話,小夜鳴微微搖頭說:
  “方法本身並不創新。弗拉德打從六百年前開始,也利用了非交配的方法抄寫他人的基因,一路進化了過來……也就是,‘吸血’。”
  ……吸、血……?
  “將那個能力人工化,讓它能夠從任何人身上抄寫基因的人就是我。這對你們高中生來說可能有點難度啦——我是利用過濾性病毒,選擇性地導出DNA。”
  小夜鳴一臉事不關己地繼續說明道。
  “然後收集優秀基因的事情,也就變成了我的工作。前陣子我拜訪武偵高中,原本是打算為了用抽血的方式,一口氣收集優良的基因……不過托遠山同學你偷窺的福,最後以失敗告終啊。我訓練狼群,如果發現可疑的監視者就發動攻擊這點,似乎帶來了反效果。”
  ……他打算收集優秀血統的人類血液,從血液當中拷貝基因嗎?
  ——這麼說來,武藤好像有說過。“有女學生從小夜鳴借用的研究室,軟腿地走出來”之類的。那也是因為抽血的關係吧。
  我皺著眉頭。而亞莉亞則在我身旁,發出磨牙聲。
  “弗拉德。羅馬尼亞。吸血……原來、原來是這樣啊。為什麼我之前都沒發現到呢?金次,我知道伊.幽第二號人物的……真面目了。”
  真面目?
  我斜眼看亞莉亞,她也斜眼看著我。
  “他是德古拉伯爵。”
  她更進一步地,說出了這非比尋常的字眼。
  “德古拉……?那不是……虛構的怪物嗎?”
  “不對。德古拉伯爵弗拉德,是實際存在於瓦拉幾亞(Wallachia)——也就是現今羅馬尼亞的人物。我之前在布加勒斯特(Bucharest)的武偵高中時,曾經有聽說過這個名字。還附加了鬼故事,說他現在還活在世上。”
  聽到亞莉亞的話,小夜鳴點頭回應。
  “——標準答案。你懂得還真多呢。遠山和神崎兩位同學,你們很快就能拜見那位德古拉伯爵了。很期待吧?”
  “聽你在唬爛。真要說的話——”
  我瞪著小夜鳴,微微搖頭。
  “要是你複寫了大哥的能力——為什麼你還能那樣一直折磨理子?”
  進入爆發模式的男性,會想要去保護女性。
  要是習慣的話,在那個狀態下也能和女性戰鬥;不過我們會向自己尋求正當的理由,例如像是自我防衛,或是為了矯正她們的錯誤……等等。
  絕對無法像那樣踐踏或羞辱女性。
  “問得好。回答學生的問題是老師的工作。我就照順序說明給你聽吧……很久、很久以前……”
  小夜鳴用愚弄人的口吻,像在說故事一樣開口說。
  “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種能夠靠吸血來修改自身基因,以獲得進化的生物——吸血鬼。漫無目的的吸血讓吸血鬼幾乎死絕,不過其中有一位吸血鬼偏愛人血——就是弗拉德,他得到了人類的智慧,計劃性地吸取各種生物的血液,演變成身強力壯的個體,存活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的話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不過,弗拉德為了保留智慧,必須持續吸食人血。結果造成人類的基因不停複寫到弗拉德身上……於是弗拉德最後,終於被我這個人類的外殼隱藏住了。”
  ——現在的問題是,小夜鳴想要用爆發模式做什麼?
  “隱藏的弗拉德,在我強烈興奮時——也就是神經傳導物質在我的腦內大量分泌的時候,就會現身。但是,在漫長的歲月流逝當中……我習慣了各種刺激,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無法讓自己強烈興奮。”
  問題的答案,我就快要知道了……!
  “然後,事情出現了轉機。就是遠山金一武偵的DNA。情緒爆發學者症候群所分泌的神經傳導物質,如此大量的媒介……要呼喚弗拉德,綽綽有餘。”
  遠方又一道閃光,閃電落到了海面上。
  受到海風推擠的黑雲,在空中描繪出一種有如惡夢般的對比。
  小夜鳴獰笑,朝自己腳下的理子頭部又踹了一腳。
  假的藍色十字架,從理子的口中掉落到地面。

  “好了 他要 出現了!”

  小夜鳴的聲音恍惚,仿佛在迎接神靈降臨一般。
  “我來回答剛才遠山同學的問題吧——我是吸血鬼,不是人類。因此人類的女性,不是我應該要保護的雌性動物。她們在我眼中完全是不同種類的生物,就像人類看黑猩猩一樣。不過很幸運的是我有虐待癖好,這種虐待動物也能讓我感到愉悅啊。”
  我的感覺在爆發模式下變得很敏銳,讀取到了小夜鳴的氣息變化。
  他的氣氛……正從爆發模式,更往上一層地逐漸改變。
  那是怎麼回事……!
  那不是爆發模式。
  感覺就像是“靈魂”本身正在逐漸交替。
  這是一種些許不正常的……雙重人格嗎?
  不對——
  “變……變、身……!”
  亞莉亞在驚訝之餘斷斷續續說出口的話語,才是正確答案的吧。
  稱作變身比較適當。
  他正在變身。
  在我們的眼前。
  啪滋、啪滋啪滋!小夜鳴身上時髦的西裝像紙一樣裂開,衣服底下露出的皮膚正逐漸變成紅褐色。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發出“啪嘰啪嘰”的可怕聲響,就像公牛一樣逐漸隆起。長褲上方的布塊還留在他的腳上,但外露的雙腳已經毛髮濃密如同野獸。
  上半身的皮膚上,浮現出了某種蔓藤植物般的圖案,白色宛如刺青一般。
  簡直就是,怪物
  沒有其他說法能夠形容了。
  貞德畫的圖糟糕透頂,但是——
  上面畫的東西都是真的。
  “Ce mai faci…不對,說中文比較好吧。初次見面,啊。”
  小夜鳴連聲帶都改變了嗎?他突然用令人生畏的聲音開口說。那聲音像是有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一樣。
  “我們會在腦中交談……事情我已經從小夜鳴那邊聽說了。你明白了吧?現在的我,就是弗拉德啊。”
  他重新報上名來。
  瞪向這裡的凶暴雙眼,發出黃金色的光輝。
  “……原來……原來是這樣嗎?”
  我咂嘴說完,亞莉亞抬頭望向我。
  “哪、哪樣啊……!”
  “這只是……我的推測啦。”
  我稍微加大音量,用敵人也能聽見的聲音說。
  因為要是小夜鳴……不,要是弗拉德把一些沒必要的東西——有關爆發模式的事情——全部說出來的話,那我可就傷腦筋了。
  “這就像擬態一樣吧。”
  “擬態……?”
  “亞莉亞喜歡的動物節目中,偶爾也會出現吧。例如虎斑天牛會偽裝成胡蜂,讓自己在自然界中爭取到更加的生存機會。它在擬態時不只會模仿胡蜂的外形,連‘動作’都會跟蜜蜂一樣急促。”
  “嗯、嗯。那個我有看過。”
  “弗拉德和小夜鳴的變身,就是吸血鬼和人類版的擬態。他原本是現在這種外形。只是在進化的過程當中,他的外形擬態成了人類。那種擬態的程度相當高,不只改變了外形……甚至還產生了小夜鳴這個‘人格’。嚴格來說不一樣,不過這就像雙重人格一樣……他將吸血鬼的外形和人格藏在體內。”
  我快口說著自己的推理。亞莉亞的紅眼圓睜,抬頭望著我——
  她似乎注意到我現在身處爆發模式。
  我現在連容貌都變得很精實。她和我對上眼後,略為慌張地避開視線,重新望向弗拉德。
  “‘人類’的角色……你扮演得很徹底嘛。就像潛入人類社會做搜查一樣。”
  我看著弗拉德說。
  “是啊——你說得沒錯。”
  弗拉德聽到我的話後……用輕佻的口吻草率地承認說。這和喜歡詳細說明的小夜鳴不同。
  接著,他用毛茸茸的前臂,宛如鐮刀般長而銳利的指甲,抓住了理子的頭。
  “嗚……!”
  “喔?4世。好久不見啦。自伊.幽以來了吧?”
  弗拉德用單手輕鬆吊起理子——就在此時。
  他的手槍瞬間離開了理子。
  就是現在!——我用三連射模式,射擊弗拉德的手臂。
  磅磅磅——!
  幾乎同一時間射出的三發子彈,全部命中了目標。
  一發打中了手槍、一發貫穿了前臂,最後一發看似卡在上臂裡。
  然而——
  “……嗚!”
  發出呻吟的人卻是我。
  因為弗拉德手上開的兩個槍孔……轉眼間冒出紅煙後……
  立刻就像嘴巴合上一樣,輕易地塞了起來。
  就在短短一秒間。
  接著彈頭從他的上臂,鏘啷一聲,很細心地被排了出來,落在腳邊。
  弗拉德輕哼一聲,立即用金色的眼睛朝這裡瞪了過來。
  “遠山,你可以捏爛番茄吧?”
  “?”
  “對我來說,要捏爛人類的頭,就跟捏爛番茄一樣。所以我沒必要,繼續用這種道具威脅你了。”
  弗拉德說完,稀鬆平常地動起被打中的手臂……將壞掉的手槍“啪嚓!啪嚓!啪嚓……!”地捏得碎爛。
  那……那已經跳脫怪力的等級了吧。
  那股握力,把鋼鐵製的手槍當作模型槍一樣,整個破壞掉。
  “4世。這麼說來,你好像不知道吧。我能變成人類的事情。”
  弗拉德將理子的臉挨近自己。
  有如小刀般的獠牙,在黑雲下閃爍著鈍光。
  “弗……弗拉德……!你、你騙我……!你、你在伊.幽明明答應過我,只要我打倒歐、歐爾梅斯,你……就會、讓我、自由……!”
  理子開口說,一邊流著悔恨的淚水,一邊回瞪著弗拉德。
  “你會遵守和狗做的約定嗎?”
  嘎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弗拉德露出獠牙,放聲大笑。
  那個笑聲——很明顯也不是人類的笑聲。
  “回籠子裡去,繁殖用的母狗。稍微放養你一下,是還蠻有趣的啦。不過,到頭來你只是證明了自己的無能而已。敗在福爾摩斯手下,行竊的技巧也很差勁。又弱又笨,無可救藥。過去亞森曾經和我在巴黎交手過,我實在很難想像你是他的曾孫啊。”
  弗拉德提起了一百年前,和自己不分上下的初代怪盜羅蘋。
  “不過,你是優良品種這點不會錯。隨著交配的情況,我可以做出品種改良後的優良5世——然後從那傢伙身上,採取到不錯的血液吧!”
  弗拉德說到這裡,將單手吊起的理子……朝我的方向伸了過來。
  “遠山,要不要和你的基因交配一下啊?”
  ——人渣。
  對這傢伙而言,讓人類之間交配製造出新的基因這件事情——就像讓豌豆雜交,來進行品種改良一樣。
  竟然小看我們人類——!
  “你懂了嗎,4世?你這輩子都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弗拉德搖動理子,要笑不笑地叫道。
  “管你在伊.幽還是哪裡都無所謂。不管你逃到世界的哪個角落,你能待的地方都只有那個籠子而已!快看啊,這就是你人生最後的戶外風景了。你可要仔細地把它印在腦海里喔!嗄哈、嗄哈哈哈哈!”
  任憑他人擺布的理子,已經無法故作堅強。
  “理、理子……!”
  “理子!”
  聽到我和亞莉亞的聲音,理子她……
  緊緊閉上雙眼,似乎不想讓我們看到她流淚的表情。
  但斗大的淚珠,卻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而下。
  “……亞……亞莉亞……”
  原本充滿自信的理子,擠出了一絲的聲音。
  “……金、次……”
  對著自己認定的宿敵——福爾摩斯的後裔,和身為其拍檔的我,
  說出了和在女生宿舍頂樓的那晚——
  完全相同的話語。
  “…………救、救、我…………!”

  面對這聲如蚊吶的請求,

  “現在才說太慢了!”

  亞莉亞用有如氣球爆開來的尖銳娃娃聲,扯開喉嚨大喊。
  兩頭銀狼稍微瑟縮了一下。
  “——金次,我們先把理子救出來!側面就交給你了!”
  亞莉亞大叫,蹬地起跑。
  就像背上裝了火箭推進器一樣,整個人衝了出去。
  仿佛流星一般,筆直地朝弗拉德衝了過去。
  她嬌小的背影,沒有絲毫的猶豫。
  ——嗚吼!
  忠心的銀狼們從左右兩旁,朝著靠近主人弗拉德的亞莉亞撲了過來。
  但是,亞莉亞完全不理會逼迫而至的尖牙。
  “側面”……換句話說,銀狼要交給爆發模式下的我來處理嗎?
  她這麼信賴我現在的戰鬥能力啊。
  ——那麼,我也要回報她的信賴。
  “抱歉啦——”
  呢喃之後,磅!磅!
  我將貝瑞塔指向斜四十五度角,左右各開了一槍。
  兩頭狼當場趴倒在地。
  接著,亞莉亞平安地穿過了尖牙與尖牙之間。
  我也穿過兩頭狼中間,心中再次向銀狼們道歉。
  我沒有殺死它們。
  只是讓子彈掠過它們,壓迫脊椎使它們麻痺而已。要恢復正常——大概要五分鐘吧。
  哎哎,這招是學蕾姬的就是了。
  “弗拉德!理子是我的獵物!不準你搶走她!”
  還獵物勒。
  亞莉亞不顧在心中吐槽的我——磅磅磅磅磅磅磅!一個側滾,繞到了弗拉德的右側面,用彈雨洗禮了他。
  啪啪啪!弗拉德的身體發出了鮮明的中彈聲……
  肩膀、手臂及腳上,共中了十槍。點45ACP彈巧妙地避開理子,同時在他身上四處開洞。
  “——小鬼,你好像很希望我教你怎麼玩遊戲是吧?”
  中彈的弗拉德,居然露出了笑容。
  身上的傷口照樣冒出紅煙,隨即緩緩地愈合了。
  我對眼前的光景皺起眉頭,同時用左手打開蝴蝶刀。
  接著,我趁著弗拉德將注意力放在亞莉亞身上時,從死角繞到了他的左側面——
  刺!
  一刀朝他抓著理子的手腕刺去。
  “小夜鳴老師教了我許多東西——我也教你一樣東西吧,弗拉德。”
  刺!刺!我連刺帶挖又捅了兩刀,位置同樣是手腕。
  正確來說——
  是經過這裡的尺側屈腕肌、掌短筋和掌長筋。
  “抱女性正確的方法,是這樣子。”
  我些許強硬地將理子抱了過來,做出了公主抱。
  “……喔!”
  弗拉德一臉意外——同時鬆開了失去握力的手。
  原來如此。他的肌肉位置,似乎和人類沒兩樣。
  但是,他的傷口……已經冒著紅煙,逐漸愈合中。
  (那個無限恢復力,我必須想個方法才行啊。)
  我抱著理子退離弗拉德,跟同樣用後跳取出距離的亞莉亞會合。
  “剛才那些話……我是聽不太懂啦!理子!”
  ……原來你聽不懂嗎?
  我表情僵硬,手上抱著理子——
  亞莉亞對著她,以不輸給吸血鬼的氣勢,露出了犬齒。
  “你想騙我就騙我,想利用我就利用我,不要讓我去當什麼小偷——要用就把我用在這種戰鬥的地方!”
  對亞莉亞來說,那、那邊才是重點嗎?
  “還有弗拉德!”
  亞莉亞接著唰地轉身面向弗拉德。
  “你……剛才叫我‘小鬼’是嗎?我已經十六歲了!你那句話很明顯是一種污辱!”
  “人類這種東西全都是小鬼!在活了八百年的我看來。”
  “……你又說了是嗎!現在就算你跪下來哭著道歉,我也不饒你!你以前也是羅馬尼亞的貴族吧?污辱貴族會有什麼下場,你心知肚明吧!”
  “——你想怎樣?嗄?你能想拿本大爺怎麼樣?”
  弗拉德含笑瞪著亞莉亞。
  “那還用說,當然是逮捕你!媽媽的不白之冤,有九十九年是你的份!我就算拉著你的耳朵,用拖的也要把你拖上證人台,替媽媽作證!”
  弗拉德聽到亞莉亞的話,一陣大笑。
  “嗄哈哈哈哈哈哈!要把我逮捕是嗎!福爾摩斯家的丫頭!”
  不愧是雙劍雙槍的亞莉亞——
  面對那金光閃爍,非人類所擁有的雙眸,她一步也沒後退。
  “弗拉德,你還挺白痴的嘛。以白痴度來說的話,大概是金次和武藤的等級。”
  喂,別把我和武藤相提並論。
  “‘無限之罪弗拉德’——你原本是我的目標當中身份最難掌握,又最不容易找到的對象。現在你卻毫無戒心,自曝身份。覺悟吧你!”
  “吸血鬼和人類,是捕食者和食物的關係。你覺得狼會對老鼠有戒心嗎?”
  “你活到這把年紀還這麼無知啊,弗拉德。這個世界上,也有老鼠是有毒的啊。”
  亞莉亞一臉自豪說著先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知識,同時在只有我倆看得見的位置——
  像在彈空氣吉他似的,撥動插在腰際上的手指。
  這是……武偵使用的一種暗號,手指信號。
  我馬上解讀,內容是:
  “把 理子 藏起來。”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站在能夠阻擋弗拉德的位置,以便保護我們嗎?
  我遵照命令——
  抱著理子移動,暫時藏身在直升機停機坪的陰影處,段差的下方。
  “Fii Bucuros.(太棒了)亞莉亞。越是臭屁的女人,我刺穿她的時候,她的表情就越好看。”
  嗄哈、嗄哈、嗄哈哈哈!
  弗拉德發出會令人生理上感到厭惡的可怕笑聲……
  受到挑撥的他,注意力全擊中在亞莉亞身上。
  要和理子交談的話,就趁現在了。
  “——理子,你動得了嗎?”
  我把抱在手中的她,像人偶一樣輕輕放下後……
  理子微微點頭。
  接著她有如在瞪人似的,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並抓住我的袖子靠了上來。
  “金次——現在馬上讓亞莉亞退開。弗拉德很強。強得不像話!我在伊.幽和他決鬥過,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連初代的羅蘋都贏不了他。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敵不過他——這點在過去就已經得到了印證!”
  “過去?過去那種東西,就是讓人改寫的。”
  爆發模式下的我帶著笑容回應完,理子激動地搖頭。
  “不可能!辦不到的!絕對不可能!現在馬上逃走才是活命的唯一機會。”
  理子大叫,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武偵憲章第二條。與委託人訂下的契約,必須確實遵守。契約還沒結束呢。”
  “那……那種契約!在我背叛你們的時候,就失效——”
  這次,我將手指放在她喧嚷的嘴脣上,打斷了她的話。
  “我記得——契約應該是‘救救’理子對吧?”
  我莞爾一笑,用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理子的頸部——
  並將閃爍著藍光的十字架,掛了上去。
  “……!”
  理子的表情有如看見了奇跡,雙眼皮的大眼圓睜。
  “這是放在弗拉德口袋的真貨。剛才我把理子從那傢伙手中搶回來時……用掉在地上的假貨偷換了過來。”
  我輕眨眼。理子看著十字架,又看著我,接著再看一次十字架,然後……望向我。
  轟…………!
  她的臉頰紅了起來。
  這是理子的全新表情,我至今從從未見過。
  那表情不是色誘時的演技……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真的很可愛。
  她抓著我袖子的手鬆了開來——
  因此,我背對理子,爬上了通往停機棚的樓梯。
  “理子,沒關係的。如果你不想戰鬥的話,不用出手沒關係。其實我也很想回家……不過我的小主人,不會讓我這麼做的吧。”
  我背對沒有爬上停機棚的理子說,接著……
  我瞪著和亞莉亞對峙的弗拉德——非人的怪物
  弗拉德。
  伊.幽的第二號人物。
  他很強悍,這點貞德已經警告過我。
  她甚至還說要是被他發現的話,不管怎麼樣都要立刻逃走。
  他的怪物程度,我已經用這雙眼睛親眼確認過了。
  ——子彈對他沒有用。
  ——他用單手,就把手槍捏爛。
  我從來沒和這種對手交手過。在強襲科的時候也一樣。
  快逃,快逃,快逃。
  我知道自己全身的細胞,正在如此大叫。
  可是——
  可是啊。
  一位被眼前的怪物窮追不放的女生,開口向我求救。
  打算奮勇抗戰的夥伴,同樣也是女孩子。
  ……要我丟下她們,自己逃走?
  ——哈!

  那種事情,就算是平常的我,我也辦不到啊。

  所以——
  沒辦法了。

  這是我得到的結論。
  理子,我要從弗拉德的手中把你拯救出來。
  亞莉亞,這場戰我就陪你打吧。
  就算在爆發模式下和他交手,我搞不好也會喪命,不過……

  ——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喀……看招!”
  亞莉亞繞著弗拉德的周圍跑動,同時雙槍“磅!磅!”地連續射擊。
  然而不出所料,那些子彈並未對他造成任何的傷害。
  (……?)
  不過,我發現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浮現在弗拉德身上的白色刺青,呈現“眼珠圖樣”的部分……
  傷口雖然愈合了,卻殘留著如同眼淚般的血痕。
  我側眼看著那個地方,同時在停機棚的邊緣處和亞莉亞會合。
  弗拉德看到我們聚在一塊後,露出了獰笑……
  他背對我們,往立在屋頂角落的手機基地台天線走去。
  ——他似乎有什麼企圖。
  但是,我沒有上前阻止。
  趁這個時間,我們也來策劃一下吧。
  “……那傢伙。他明明有好幾次機會可以用爪子刺我,卻想要把我抓住。”
  亞莉亞一邊小小喘息,一邊對我耳語。
  “他大概想要活捉你吧,因為他是名門血液的收藏家。”
  “——我又不是附血統書的小貓小狗。”
  亞莉亞露出犬齒。
  “……亞莉亞,弗拉德的身上有四處弱點。”
  我對亞莉亞耳語,把從貞德那裡聽來、“只有在情況危急時才能共有”的情報,告訴了她。
  “你說……弱點?”
  “對。只要同時攻擊那四個地方,一定就能打倒他。伊.幽的頭號人物就是用那個方法,讓那傢伙聽命於他的。”
  “這……這話你聽誰說的?”
  我原本想告訴她情報來自貞德,但現在似乎沒那個時間,因此——
  爆發模式依舊持續的我,伸手抓住了亞莉亞嬌小的雙肩,讓她面向我。
  我表情嚴肅地靠近亞莉亞,她露出了些許慌張的神色。
  她似乎以為我要對她做什麼,肩膀也稍微使力,警戒了起來。
  “你、你做什麼啊?”
  “武偵憲章第一條 同伴之間要互信互助。我待會兒——再詳細說明。”
  “我、我知道了啦。不、不不、不要那麼近看著我。”
  她的紅臉癖計量表似乎正在上升,因此我放開了亞莉亞。
  (貞德說的弱點,位置好像在——)
  我望向正在扯下巨大天線的弗拉德。
  他全身皮膚浮現出的圖樣當中,和剛才相同的“眼珠圖樣”總共有三處。
  左右的肩膀、右邊側腹。這和貞德先前告訴我的弱點部位一致。
  “就是那個,眼珠的圖樣……!”
  不過,我卻找不到那個連貞德也不知道的第四個圖樣。
  亞莉亞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
  “金次。可是,那只有三個吧?”
  “第四個在哪裡……我也不知道。現在只能邊打邊找了。要同時攻擊的時候——亞莉亞你負責兩個肩膀的眼珠。我會想辦法攻擊側腹和第四個眼珠。”
  “……我知道了。可是老實說,我的子彈只剩下兩發了。所以要同時攻擊的時候,你要說‘開槍’。在那之前,我會假裝子彈用完了。”
  亞莉亞從背上拔出兩把短日本刀,我對她皺起了眉頭。
  沒子彈了嗎?
  我很想把子彈借給她,可是亞莉亞的Government是大型手槍,用的是大口徑的點45ACP彈。我的貝瑞塔和理子的華爾瑟,用的是世界標準規格的9mm帕拉貝倫彈,和亞莉亞的子彈無法互換。
  啪鏗!
  一陣聲響打斷了我的思考。轉頭一看,眼前的弗拉德正好把約有五公尺高的手機基地台天線,從屋頂上拆了下來。
  咚!弗拉德把天線像長槍一樣放在腳邊後,一陣地鳴朝我們傳了過來。
  那東西看似有數噸之重。
  與其說是天線,倒不如說那東西已經是鬼的鐵棒了。一把看似連公車都能打爛的大鐵錘。
  “……我好久沒串刺人類了,就用這東西來當串簽吧。小鬼們,想好對策了嗎?看你們是要用銀製品還是大蒜,儘管放馬過來。我經過這數十年的基因複寫,已經克服了所有的弱點。不過呢……我現在對這個身體還不是很滿意啦。”
  弗拉德開口露出口中有如利刃般的閃爍獠牙,笑道。
  ‘福爾摩斯4世。你好像也跟羅蘋4世一樣,是福爾摩斯家的缺陷品吧。先不管你那個像兔子一樣敏捷的動作,還有射擊的技巧……我聽說你完全沒有遺傳到初代福爾摩斯的推理能力。’
  “……那又怎樣?遺傳、遺傳你還真是執著啊。像你這種血統狂也偶爾會有啦。我說啊。你好像是靠改變基因和才能來變強的——不過,人類可不是只有基因而已!”
  亞莉亞似乎不耐煩了起來,挺起了偽裝胸部。
  “先天性的遺傳,在某種程度上的確可以決定人類的能力。不過除此之外,人類還可以靠夠靠後天的努力和鍛煉,來提高自己的能力!既然你說理子什麼都沒遺傳到的話,那她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我稍微轉頭,看見理子露出的緞帶一角,抽動了一下。
  她似乎有聽見亞莉亞的話。
  “——我和她交手了兩次,她是真的很厲害!”
  吼!亞莉亞大叫。弗拉德將基地台的天線高舉過頭。
  “——那是因為你們都是缺陷品,所以才會有那種感覺吧?”
  他拿著數噸重的鐵棒,就好像在拿木板之類的東西一樣。
  “只不過……現在的你有一個叫作遠山的夥伴,能夠彌補你的缺陷。我以前有聽說過,福爾摩斯家的人如果是雙人組的話,就必須多加小心。首先就先請你退場吧,遠山金次。”
  黃金色的雙眼朝我瞪了過來。
  “沉醉在瓦拉幾亞的魔笛當中吧——!”
  弗拉德說完將身體大幅向後仰,隨後——嘶喔喔喔喔!
  發出了像巨大噴射引擎般的聲音,開始吸取空氣。
  他、他想做什麼……!
  眼看他的胸口就像氣球般膨脹了起來。這幅嚇人的景象,讓我甚至忘了開槍——

  呀啊啊啊啊啊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咆哮!
  這怪物的吼叫聲——
  讓整棟陸標塔為之震動,巨大的聲音,甚至將一部分低垂的雨雲撕碎開來。
  恐怕連直線距離約數百公尺遠的橫濱車站和街道,也能夠聽得見吧。
  我和亞莉亞的衣服“啪搭啪搭”地晃動著。不是因為風,而是因為聲音。
  我的腦漿就像盒中的布丁一樣激烈晃動。五臟六腑劇烈震盪。全身的血液仿佛被人煮沸攪動一樣。
  我……塞住耳朵以免鼓膜破裂,緊閉雙眼避免眼球蹦出,光是不讓自己被嚇倒在地,就已經竭盡全力。
  咆哮就像風暴一樣,轉眼間消失而去。
  “我……我沒聽說過德古拉……會咆哮的!”
  亞莉亞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顫抖的膝蓋正想起身時——
  “——!”
  我看到弗拉德露出獠牙正在獰笑——
  隨即發覺到一件事。
  我的爆發模式已經解除了。
  萎縮下去了。
  (爆發模式被破解了……!)
  我冒出了冷汗。
  被擺了一道。
  那傢伙把爆發模式變成了自己的東西后,也一併發現了解除的方法。
  ——他八成注意到我的爆發模式被他解除了吧。
  咚隆!咚隆!弗拉德扛著鐵棒,往前走了過來。
  要是被那種東西打到——
  不管打中哪裡都會骨折,應該說變成身體會七零八落比較貼切。
  我如此心想……卻只能毫無作為地站在原地發呆。
  因為現在的我——
  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進到攻擊範圍內了,笨蛋!你還呆呆站著幹嗎!”
  亞莉亞大叫,朝我一記足掃。
  我整個人向後摔倒——
  “!”
  弗拉德的鐵棒,發出了劃破空氣的轟鳴聲襲擊而來,從我的眼前通過。
  接著,一陣“鏗鏘鏘鏘”的尖銳衝擊聲。
  亞莉亞成了我的替身,被鐵棒彈飛。
  用日本刀擋住鐵棒的亞莉亞,還是像球一樣被打飛了出去,砰咑一聲!整個人跌落在直升機停機棚的角落。
  “亞莉亞!”
  弗拉德的鐵棒和我的大叫幾乎同一時間,又揮了回來。
  我滾動身體想要避開,但鐵棒還是擦過了我的肩膀。
  “——嗚!”
  嗖——!
  光是這樣,我的身體就像出了車禍一樣,整個被刮飛了出去。
  我發覺自己的視野骨碌旋轉,正在空中飛舞。
  整個人名副其實地被打飛了出去。大概飛了十公尺,不,二十公尺以上。
  我無法自由行動,只能任憑對方擺布。不是爆發模式的我,運動神經也恢復到一般高中生的水準。我深深痛感到這一點——
  同時身體落地一彈,掠過了屋頂邊緣。
  啊——
  我連如此心想的時間都沒有,也沒有時間用繩索勾住墻壁。
  “——!”
  整個人就摔了下去。
  從296公尺的高空。
  朝向地面。
  ——我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有人說死前會看到走馬燈,但實際上我只是一陣茫然。
  腦中無法思考。
  一片空白。
  只能像倒坐在雲霄飛車上一樣——
  一直盯著逐漸遠離的屋頂邊緣。
  (——?)
  此時我看見一個身影,“嗒嗒嗒嗒”地——
  在屋頂的邊緣處奔跑。
  (理子!)
  那個身影正是理子。
  穿著輕飄改造制服的理子,蹬地一躍!
  宛如在跳水一樣,以優美的姿勢從大樓的邊緣飛落。
  “——!”
  理子的目光像野獸,在空中轉身改變姿勢,雙腳碰觸到大樓的墻面——嗒……嗒嗒嗒嗒!就像忍者一樣沿著墻面跑了下來。
  她落下的速度,比單純墜樓的我還要更快。
  理子沙沙飄動的長後發,形狀變得就像F1賽車的尾翼一樣,讓她在空中能夠維持姿勢。
  “金次!”
  理子大叫,啪嗒!
  往墻壁上一蹬,在半空中朝墜樓的我飛撲了過來。
  接著,她不知為何,把我的頭塞進了有如大理花般輕飄飄的裙子當中。
  然後用軟綿綿的左右大腿,從腦後夾住了我的頭。
  “怎……怎麼回事!”
  我被理子騎在肩膀上,終於開口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唰!
  理子一口氣拉開了改造水手服背上的緞帶。
  隨後——
  ——啪沙啪沙!啪沙!
  她身上那套布料過多的衣服,就像開花一樣在頭頂上逐漸散開。
  輕飄飄的裙褶伸長、再伸長,不停地張了開來。
  ——最後變成了一頂滑翔傘。
  咻!
  理子立刻抓住了大樓風——上升氣流,開始在陸標塔的周圍盤旋飛行。
  彎曲的雙腳,勾著我的兩邊的腋下。
  “理……理子……!”
  大樓的窗戶在眼前急速流逝。
  我看見我倆倒映在窗上的身影,發現到一件事情。
  現在說這個也很奇怪,可是眼前的理子……身、身上只有內衣褲。
  這、這很正常吧,因為改造制服變成了滑翔傘。
  也就是說……現在吊著我的,這對赤裸雙腳的根部……那個……
  緊貼在我頸部後方,像薄布一樣的東西——不是像而已,那就是一塊布沒錯……那塊布很溫暖,也出人意料地柔軟,那邊是……
  該怎麼說呢。
  那是“內在美”吧。
  沒錯吧,而且還是下半身的——
  當我知道那樣東西,正緊貼著我的頸部後——
  ——撲通!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現在明明是這種狀況。
  還有,緊貼在我兩邊臉頰上,不讓我被甩落的白皙大腿。
  就像……剛摘下來的白桃一般,水水嫩嫩。
  每當要轉換方向時,那雙大腿就會揉亂我的臉頰,讓我難以消受。
  理子啊,理子。現在也不能叫你放開我,而且這次你八成也不是故意的吧——不過,你可是做了相當不得了的事情。
  ——撲通!
  我抬頭一看,身上只穿著金色內衣褲的理子,操作著緞帶變成的操縱繩,正在控制飛行的姿勢。
  她那認真的表情,又和平常孩子氣的表情有段差距——相當姣好。
  ——撲通!
  這下三振出局了。打者交換。
  “——理子。”
  今天第三次進入爆發模式的我,低聲叫喚她的名字。
  “理子在劫機的時候也把這件衣服變成了滑翔傘。那個時候我們是敵人對吧?不過現在,理子卻為了救我而飛行。”
  理子不發一語,控制著操縱繩。
  “因為理子你的一個決定,過去被改寫了。”
  高度沒有升高也沒有下降。
  理子。
  你正在猶豫該去屋頂,還是該逃到地上對吧?
  “理子,你有能力改寫過去,所以你不能害怕自己的過去,不能因為害怕而被過去給束縛住。那傢伙的事情,也是可以改寫的!”
  理子聽到我說的話後……片刻沉默不語。
  接著——
  “欽欽。”
  她小聲地,有如呢喃般開口回答。
  “理子,你就是你。不要再讓別人叫你4世了!”
  我立刻大喊。理子有如被我從身後推了一把,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對和她嬌小身材不相襯的豐胸,鼓脹了起來。
  “欽欽,叫我的……名字。”
  “理子。”
  我回答了她顫抖的聲音。
  “再一次。”
  “理子。”
  “再叫一次!”
  “理子!”
  ——咻!
  滑翔傘抓住了上升氣流——
  幾乎是垂直地朝正上方飛去。
  沒錯,理子。
  你就是理子。
  不是什麼數字。
  也不是裝有DNA的載具。
  而且,剛才亞莉亞也有說過——
  你不是一個無能的人!
  這點我很清楚。因為你在千鈞一發之際,出手救了我。
  “欽欽。”
  我們朝著屋頂,逐漸上升中。
  “理子到現在騙了你們兩次,所以你可能不會再相信我了——不過弗拉德有四處弱點,欽欽從貞德那邊聽說了吧?”
  “對。”
  “那四個弱點上各有一個叫作魔髒的東西,是人類沒有的小內臟。那個器官讓吸血鬼得以無限恢復。魔髒十分完美。只要留下一個,剩下三個不到一秒就會復原。所以,必須同時讓四個地方失去功用才行。”
  ——原來是這樣嗎。
  “理子知道……第四個魔髒的位置。因為我以前和那個傢伙……一起生活過。不過我怕他會注意到我們在看那裡,所以位置我先不告訴你。”
  “同時擊中四個地方的話,他會怎麼樣?”
  “吸血鬼所擁有的弱點,將會全數恢復。弗拉德無法克服自己的弱點。他只是讓魔髒進化,來治愈自己罷了。”
  “這就表示……”
  “吸血鬼所有的知名弱點,都會變成他的罩門。對弗拉德而言,銀會變成劇毒。紫外線會使他灼傷。大蒜內含有的蒜氨酸,也會讓他起強烈的過敏反應。”
  咻!
  理子改變方向,抓住了下一波的大樓風。
  “不過理子……就算知道他弱點的位置,我們也沒有足夠的槍。”
  ——要同時破壞四個地方,必須要有四把槍和射手。
  就算亞莉亞負責兩處,我負責一處,還是差一把槍。
  因為理子的華爾瑟被銀狼丟掉了。
  “手槍我有,是母親大人的遺物。子彈只有一發,不過理子有帶在身上。”
  我抬頭上望理子,穿著內衣褲的她身上不見任何槍套。
  “在哪裡……?”
  “我藏起來了。藏在和母親大人一樣的地方。”
  “……我知道了。先去屋頂和亞莉亞碰頭——然後在同時進行攻擊。”
  “欽欽。機會大概只有一次喔。弗拉德先把理子的華爾瑟丟掉,還把自己的手槍捏碎。他大概是怕有四把手槍吧。所以,他要是看到四把槍一定會起戒心。要是他起戒心的話——我們就沒機會了吧。”
  我想也是。
  理子大幅迴旋,滑翔傘終於到達了屋頂的高度。
  在那上頭——遍體鱗傷的亞莉亞,正在大樓邊緣奔跑,閃避弗拉德的鐵棒。
  她似乎已經確認我們平安無事了。
  隨後,她做出了一個會讓觀看者冒冷汗的後空翻,將弗拉德引誘到大樓邊緣,想碰運氣讓他摔下樓。
  但是,弗拉德當然沒有上當。
  ——啪搭!
  理子在空中像盪鞦韆一樣鬆開了雙腳,我降落到地面上,一個前滾護身。
  “亞莉亞!”
  我大叫的同時,直接朝著弗拉德衝去。
  “——開槍!”
  亞莉亞聽見我的信號,便和事前商量的一樣掀開了裙子——
  瞬間拔出雙槍,準備射擊。
  我比亞莉亞還要更靠近弗拉德。
  理子鬆開滑翔傘,從空中撲向弗拉德。
  ——來吧!
  要上了——四點攻擊。
  機會只有一次。
  可是那又怎麼樣?
  人生本來就只有一次機會吧!
  “弗拉德!”
  亞莉亞瞄準弗拉德的肩膀,正想第一個扣下板機時——就在這個瞬間。
  一個無法預期的不幸降臨了。
  ——閃!
  一陣閃光。
  “嗚——!”
  一道閃電從籠罩大地的黑色雨雲中,落到了街角的某處。
  反射性閉上雙眼的亞莉亞,無法停止手指的動作。
  最後的兩發子彈,從白銀和漆黑的槍口發射出去。
  啊啊。
  射擊天才亞莉亞……居然會失誤!
  因為害怕打雷的關係……!
  不過,
  還早!
  (——豈能就這樣宣告落幕!)
  爆發模式下的我,全神貫注——
  眼前一切的事物,開始變得像慢動作一樣。
  沒錯,就跟在劫機事件的時候,和理子交手的那次一樣。
  亞莉亞以亞音速飛行的子彈——
  現在的我,就連飛行軌道都看得一清二楚。
  左邊的子彈沒問題。它會命中弗拉德的右肩。
  但是右邊的子彈——卻偏離了目標。
  它的軌道下偏,會穿過目標的腋下。
  不過。
  那個軌道的話。
  沒問題。
  我可以修正!
  “——!”
  磅!
  我的貝瑞塔,緊接在亞莉亞的Govemment之後噴出了火光。
  比亞莉亞還要接近敵人的我,所射出的子彈——
  鏘!
  在空中掠過了亞莉亞的子彈,
  一邊修正了她子彈的軌道,一邊跳彈——朝我預期的軌道飛去。
  撲哧、撲哧、撲哧!
  右肩、左肩和右側腹——!
  三發子彈漂亮地射穿了弗拉德身上三處的眼珠圖案。
  彈子戲法(Billiards)。
  這招像宴會表演一樣的技巧,是以前大哥秀給我看的,現在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啊。
  ——緊接著,幾乎是同一時間。
  弗拉德仰望天空,正準備開口大叫。
  他的視線前方,理子從胸溝中掏出迪林格掌心雷——

  “——4世!”
  弗拉德大叫的同時,磅!
  理子的迪林格掌心雷發出了乾澀的槍聲。
  射擊完畢的理子,踩了弗拉德的頭,
  跳到他的身後,嗒嗒嗒嗒!
  可愛地旋轉了一圈之後——
  “笨——蛋!”
  對弗拉德吐舌做出了鬼臉。
  弗拉德面目猙獰……也同樣吐出了舌頭。
  那條長而厚實的舌頭上,
  有一個中間被打穿的“眼珠圖案”。
  “哈……哈哈哈哈哈……”
  弗拉德似乎養成了對理子破口大罵的習慣,
  剛才因嘴巴張開而暴露出第四個弱點的他……發出了無力的笑聲。
  拿在手上的鐵棒,磅咚一聲掉落地面。
  其掉落的角度十分不妙。
  因為那根像電線桿一樣的鐵棒,斜傾朝著弗拉德的身體壓了下來。
  “嗚、嗚喔……!”
  弗拉德用手想把它推開,但手勁卻軟弱無力。
  數噸重的金屬制基地台天線,和弗拉德的巨大身體十字交叉……
  鏗啷一聲,倒了下來。
  “嗚、嗚嗚……”
  弗拉德成了鐵棒的墊背,鮮血有如被擰出來似的,自槍傷處流出。
  他花了好幾百年收集的東西,正逐漸流失。
  弗拉德發出痛苦的聲音,突然開始磨牙。
  總算能自由行動的銀狼們,顫抖著身軀,同時靠近弗拉德……替他庇蔭。
  天空雖然如此陰沉,但對現在失去無限恢復力的他而言——陽光是一種傷害。
  “……該怎麼辦?亞莉亞。弗拉德被壓住了。”
  我轉頭一問。亞莉亞“咻咻咻咻!啪!”地,用手指旋轉兩把Government,收槍入套後,雙手交叉在胸前。
  “我們也沒辦法吧。那種鐵柱,靠我們的力量是搬不動的。”
  “也對啦。”
  “那是弗拉德自己搬來的東西。自作自受啦!”
  亞莉亞雙腳與肩同寬,大叫說。我對她苦笑,同時走到弗拉德身旁查看。
  弗拉德心有不甘地……上望著我,口中用羅馬尼亞語碎碎念地不知道在咒罵什麼。這樣看來,他不會馬上掛點吧。真不愧是吸血鬼呢。
  我將貝瑞塔收回槍套,抬頭一看……
  發現神奈川縣警的直升機,正朝這裡飛來。
  我們剛才的打得太誇張了,八成是有人報警了吧。
  就請警方叫救難隊來,然後把弗拉德交給他們處理吧。
  不過,在那之前……
  “你辦到了,理子。”
  我用稱讚的語氣說。
  理子一副難以置信的眼神,直盯著倒地的弗拉德。
  “初代亞森.羅蘋也打不倒的弗拉德,你看,現在變成那副德性。”
  我說完,走近我們的亞莉亞在旁邊一臉愕然。
  “剛才我在想應該不會吧——羅蘋1世真的有和弗拉德交手過嗎?”
  理子不作回應一直看著弗拉德看,因此我開口代答。
  “好像是吧。”
  “喔——理子你好像一直很在意自己有沒有超越初代——”
  一陣海風拂過亞莉亞,她單手叉腰面向理子。
  “——既然這樣,你現在已經超越初代羅蘋了。”
  恭喜你——
  亞莉亞沒有開口道賀,但她的表情讓人會有如此的感覺。
  理子抬起頭來,對亞莉亞說的話稍微瞪大了雙眼……依舊沉默不語。
  (……嗯,的確是呢。)
  我在內心點頭認同。
  初代也打不倒的弗拉德——理子打倒了。我和亞莉亞助了她一臂之力……可是有幫手也不會構成犯規吧。畢竟昔日的羅蘋1世,也是和雙胞胎的貞德.達魯克27世聯手戰鬥嘛。
  而且——
  追根究底來說,理子想要和亞莉亞交手的理由,是因為她想超越初代的怪盜羅蘋。
  打到弗拉德的現在,那個目的已經達成——同時消失不見了。
  然而……
  “弗拉德的事情……我不會感謝你喔,歐爾梅斯。這次只是剛好利害關係一致罷了。”
  理子再度露出險惡的眼神,態度也說不上是友好。
  “歐爾梅斯家是羅蘋家的宿敵,這一點不會改變。永遠都不會。”
  理子說著,後發鬼鬼祟祟地……在移動著。
  她想做什麼?
  不,她已經在做什麼了。
  “是啊。我也沒打算跟你相親相愛。”
  亞莉亞說著,略帶鳳眼的雙眸變得更加銳利。
  “然後?你現在打算怎麼樣?你想逃的話,我可會抓住你的。我就算把你丟給詢問科,也要讓你開口替媽媽作證。你覺悟吧——理子。你最拿手的花言巧語,對我已經不管用了。就算你想要用你最擅長的雙劍雙槍,手上也沒有武器。當所有的得意伎倆都被封死的時候,人類只有束手無策的份吧。”
  亞莉亞說話的同時,小小地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對理子苦笑道歉,站到了屋頂的唯一出口——樓梯的前方。
  這樣一來,理子就無處可逃了。
  亞莉亞說得對,她所有的得意伎倆都被封死了吧。
  好了,你們打算怎麼辦啊,小貓們。
  “……神崎.福爾摩斯.亞莉亞。遠山金次。”
  理子第一次正式叫了我們的全名——亞莉亞的中間名還是用英文的發音,而不是法文的“歐爾梅斯”——同時走到大樓的邊緣。
  “我不會再瞧不起你們了。我會把你們當成對等的競爭對手,而不再是我用來欺騙或利用的敵人。所以——我會遵守約定的。”
  理子背對著我們,任由海風沙沙吹拂。
  理子長長的後發,在風兒的吹動下散了開來——藏在頭髮深處的一具小型卷線軸,出現在我們眼前。
  那個電動式的卷線軸——冒出了小火花高速回轉。
  似乎正在卷動肉眼看不見的細鋼琴線之類的東西。
  “Au revori.Mes rivaux(掰掰,我的對手們)你們要是死在我以外的人手上,我可不饒你們喔。”
  理子的臉頰些許泛紅,像十字架一樣張開雙手——
  從大樓啪一聲跳了下去。
  “——理子!”
  幾乎和亞莉亞的聲音同一時間,理子的滑翔傘就像鳥兒一樣飛了回來。
  理子鬆開滑翔傘攻擊弗拉德時,將傘系在身後的卷線軸上,一直讓它在空中待機。就像風箏一樣。
  理子抓住緞帶變成的操縱繩,仿佛在空中游動一般——
  華麗地抓住了滑翔傘,以亞莉亞也相形見絀的操縱技巧,飛離了此地。
  “……被擺了一道,這次是第二次了。”
  亞莉亞驚訝地眨著紅紫色的眼眸,看著眼下的遠方。我則在她身旁聳肩。
  你忘了嗎?
  爆發模式下的我,居然會犯這種錯誤。
  那孩子最厲害的得意伎倆——沒錯。

  就是腳底抹油啊。

  最終彈 偷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回到武偵高中後,我還是用電子郵件,向教務科報告了在紅鳴館的竊盜行為。我原本已經有了覺悟,看是要保護管束還是如何都悉聽尊便,然而——
  就跟亞莉亞先前說的一樣,我的報告被當成了空氣。
  隨後,取代回信以快遞寄來的東西,是厚厚一疊和“司法交易”相關的資料。
  來自東京和神奈川的武偵局、警視廳、神奈川縣警和檢察廳的大量資料,我用這顆非爆發模式的普通腦袋,設法整理了一下內容後……上面主要是說:弗拉德的事情永遠不得對外泄漏。相對地,這一個月的違法行為將一概不予以追究。
  我只要在指定的資料上簽名蓋章,然後用回郵信封寄回,交易就會成立。
  太強大啦,這個制度。
  此外……更讓我感到驚訝的是,我們和弗拉德交手的事情媒體完全沒有報導。
  不知道是誰在幕後操縱,在陸標塔屋頂上發生的事情,最後被當成了落雷事故處理。
  ——我切身感受到,這個國家對伊.幽有多麼地忌諱。

  “我回來了!理理從月宮回來囉!”
  宛如弗拉德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理子回到了二年A班。
  一部分的男生,喊著“理理!理理!”群聚了過去。
  你們那個甩手的舞蹈,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理、理子這傢伙……!)
  我的表情像踩到大便一樣非常不爽。
  而一旁的亞莉亞,則是手托著腮幫子望著窗外,臉上的表情——,咦?她沒生氣呢。
  理子要怎麼處理啊?
  亞莉亞不顧在一旁等候指示的我……
  上完一般科目的課後,稀鬆平常地離開了教室。
  (……喂喂,不抓住理子可以嗎?)
  我一邊心想,一邊以浮躁的心情到偵探科上課。
  理子在偵探科時,下課時間也跟往常一樣,很興奮地在和班上愛玩遊戲的同學們,談論美少女遊戲的話題。
  我原本想自己找她講話,可是我想插話也沒辦法。
  他們聊的單字太過專業,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接著……終於到了放學後。
  到頭來還是找不到時機跟理子說話的我,走出了偵探科後——
  “欽欽。”
  理子在大廳中,“嗒嗒嗒”地跑了過來。
  “理子!”
  我驚訝的同時擺出架式,怕她又抱了上來或是摟住我的手。
  然而,理子的舉止就跟普通的女孩一樣……
  站到了我的身旁。
  “……啊!那個……我們回家吧。”
  什、什麼啊。
  她說起話來居然也跟普通的女孩一樣,這太奇怪了。
  剛才我待在偵探科大樓都沒有發現,台場這邊似乎剛下過一場小雨,不過現在已經雨過天晴了。梅雨季節也快結束了吧。
  我們並肩走在雨後的馬路上時,我悄悄看了身旁的理子一眼。
  理子也抬頭在偷瞄我。
  “啊!”
  她和我四目交接後輕叫出聲,隨即將視線挪開。
  她的表情看似有些緊張,臉頰也泛著紅光呢。
  總覺得她對我的態度突然變得好冷淡。
  她之前明明都會用那對雙眼皮大眼,從超近距離凝視我的說。
  (真是的……搞什麼啊。實在是莫名其妙。)
  腦中有些混亂的我……也將視線移到了彩虹橋的方向。
  “你……你不要誤會喔。理子可不是你們的同伴。”
  “是啊。我知道。隱隱約約啦。”
  我頭也不回地回答了理子。
  剛才她這樣說,又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對應。
  “不過……你回去之後,開電腦收一下郵件吧。”
  “郵件?”
  “我寄給你了。你大哥的事情。理子會……遵守約定的。”
  大哥的……事情……!
  我轉頭往理子的方向望去,但身旁已經沒有人影。
  只看見並列的校舍之間,掛著彩紅的一角。
  仿佛是喜好華麗的理子,在天空中描繪出來的一般。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後,亞莉亞正準備要外出。
  “金次!”
  亞莉亞發現到我回來後,磅!
  用手指做出了手槍的樣子朝我開槍,還送了一個秋波。
  是、是怎樣?
  那樣是很可愛沒錯,不過是什麼意思?
  她的心情似乎亂好一把的。跟今天在學校那副安靜的模樣相距甚遠。
  “昨天理子傳了郵件給我,我之前還在懷疑,所以沒告訴你……理子現在好像在台場跟我媽媽的律師見面呢!我也要過去一趟!”
  亞莉亞連制服也沒換,在狹窄的玄關和我擠了一下後,穿上了鞋子。
  “律師剛才打電話給我!說只要用理子的證詞——絕對可以發回更審!”
  發回更審,在這個情況下是指:最高法院認為證據等事實不明確,而命令高等法院重新審理的一種制度。
  簡單來說,因為不實指控而入獄的亞莉亞母親——神崎香苗女士,會有更多的機會獲判無罪。
  “理子……!”
  理子遵守了和亞利亞在女生宿舍的屋頂上所做的約定。
  “太棒了……真是太好了,亞莉亞。”
  我在狹窄的玄關,微微彎下腰對亞莉亞說完……
  “太棒了、太棒了!
  亞莉亞用像小孩子般的身體,抱住了我。
  她的頭髮上,飄來一股酸甜的梔子花香。
  喂、喂……
  “……”
  “啊……!”
  在我胸前像小孩一樣笑容滿面的亞莉亞,突然回過神來……
  隨後,她注意到自己正緊抱著我……抬頭上望後,轟隆隆隆隆!
  紅臉計量表一口氣上升到MAX。
  “那、那個……!”
  亞莉亞維持擁抱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接著,她立刻離開了同樣紅著臉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我,退到了墻邊。
  咚!在慌張之餘,她的後腦輕撞上了墻壁。
  “那個、那個……”接著她支支吾吾地……低伏臉龐……
  些許上翹的雙眼骨碌地上轉,偷瞄了我一眼後……
  “……我、我情不自禁……”
  打算把剛才抱住我的事情,當成“情不自禁”來處理。
  情不自禁,嗎?這樣啊。
  唉、唉呀,也好,我也是一樣。
  剛才的事情,就當作是情不自禁的吧。
  “………”
  “………”
  啊——
  這陣沉默是怎麼回事?
  在這種氣氛下兩人獨處,可是超級尷尬的喔。
  亞莉亞她……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拔腿逃走,當然也沒有再抱住我,只是沙沙、沙沙,微妙地晃動著雙馬尾的前端。
  “………那個,那、那我先出門囉。”
  “………好、好啊。路上小心喔。”
  我倆吞吞吐吐地說完,亞莉亞紅著臉回頭瞄了我幾眼後……啪嗒一聲,關上門離開了。
  我呼一聲,先是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
  亞莉亞自己也說過,白雪的藏書上頭好像有寫到……
  女生對自己喜歡的男生,在還沒交往之前,是沒辦法粘在一起的。
  嗯?
  那又怎麼樣?
  這是為什麼啊,金次?為何你現在會想到那件事情呢?
  老是拿槍對準我的亞莉亞,不可能會“喜歡”上我吧?
  追根究底來說,資料的來源是白雪的書。不可信、不可信。
  哈哈哈。
  這次的事情,事到如今……嗯。
  應該算落幕了吧。好了。沒問題吧。
  沒問題吧,金次?

  亞莉亞出門後……我打開了電腦,檢查郵件。
  (——寄來了)
  理子寄來的郵件中,附加了一個大得莫名的Flash檔案。
  郵件的名稱是:“欽欽偷走了不得了的東西。”
  裡頭沒有內文。
  我滑鼠連點打開附加檔後,Flash動畫搭配音樂開始播放。動畫中,理子順著音樂,不知為何一直追著我亂跑。
  太、太神啦。
  這是理子做的嗎?已經是Flash動畫師的等級了。
  懸梁上吊的亞莉亞背影、正在讀書的白雪、像妖精般飛舞的蕾姬、音樂隊的武藤和不知火等,眼花繚亂地出現在眼前後,慢慢地離場——
  仔細一看,在背景的地方,有一串表示時間和場所的文字若隱若現。
  理子,你還是一樣愛開玩笑,又喜歡拐彎抹角啊。
  簡單來說……這是“邀請函”嗎?
  你要在這裡把東西交給我。
  我幫你奪回十字架的報酬。
  Flash的最後——
  加奈外型的角色,對理子如此說道:
  “金次偷走了不得了的東西……就是你的心!

  尾聲 Go For The NEXT!!!

  原來如此,這就是幽靈啊。
  我從武偵高中所在的學園島,越過彩虹橋來到對面的人工浮島——理子在郵件中指定的地點——上島的同時,我如此思考著。
  我差點忘了,白雪在去星伽之前,告訴過我一個占卜的結果。
  她說:我會遇到“狼、鬼和幽靈”。
  (這樣一來,真的全部說中了。)
  首先,我和蕾姬騎著摩托車,四處追趕“狼”。
  “鬼”也遇到了,畢竟吸血鬼中有一個鬼字嘛。
  然後……現在出現了。
  “幽靈”。
  ——四月,因為我駕機撞上而扭曲變形、從此忘記回轉的風力發電機前。
  有一個倩影以黃昏的東京為背景,坐在其中一片扇葉上。
  那個人,正是加奈。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攀爬上至今尚未解體的ANA600號班機的殘骸,想要靠近加奈。
  她搞不好是理子假扮的,就跟上次一樣。因為我現在沒看到理子。
  一開始我如此心想……但隨著距離一公尺、一公尺地接近,這份猜疑逐漸消失而去。
  這是加奈的氣息。
  會讓時間為之停止的美貌。
  那是……不管多麼精巧的變裝,也製造不出來的東西。
  太陽西沉後的火紅色天空和雲朵……在加奈面前,充其量不過是襯托的背景畫罷了。
  加奈穿著連身長裙,身後編起的長髮在海風中飄逸晃動——
  有如在祈禱般閉起的雙眼,輕輕地張了開來。
  修長睫毛下的眼眸,射穿了我的靈魂。
  那溫和的視線,比地球的引力還要強大——讓我的心輕浮到了半空中。
  (加奈……!她是真正的加奈……!)
  遠山家血脈相傳的爆發模式,是以性亢奮為發動的契機。
  而我們的祖先,名奉行遠山金次郎……似乎有裸露的嗜好,能借由裸露上半身來達到性亢奮。
  換句話說,他能夠靠自己的意識,隨時進入爆發模式。
  接著,到了二十一世紀。
  遠山金一,也就是我大哥——也像那位金次郎一樣,找到了能夠讓自己隨時進入爆發模式的方法。
  大哥的嗜好,和祖先不一樣。
  但是他不用仰賴異性,就能自由地讓自己性亢奮。
  也就是讓自己——化身為絕世美女!
  “金次,抱歉呢。”加奈開口說。美形的薔薇色脣瓣即便在昏暗中,顏色也清晰分明。“伊.幽太遙遠了。”
  我心中的驚訝,比想像中的還要小。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內心的某處,我甚至如此覺得。
  因為在遠山家史上可說是最強的大哥,不可能會敗在理子的手上。
  接著,我的怒氣涌上了心頭。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加奈感到憤怒。
  “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加奈,不對……”
  我對加奈大喊。她只是任由長髮,靜靜地在風中飄動。
  “……大哥!”

  加奈——大哥沒有回答我。
  而是很唐突地反問了我一個問題。
  “金次和神崎.H.亞莉亞……感情很好嗎?”
  這……這是在說什麼?
  我皺起眉頭。
  “——你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讓我想起剛才亞莉亞抱住我的可愛動作……
  我頓時感到血液直衝腦門。
  “那種事情……跟我們現在說的沒關係吧!”
  大哥聽到我怒吼,用一個穩重大方的眨眼回應了我後——
  “要是金次說對的話,我原本打算一個人動手的。不過,你沒承認呢。”
  薔薇色的脣瓣接著說道:

  “我們現在,一起去殺亞莉亞吧。”

  Go For The NEXT!!!

  後記

  “歌德蘿莉女向人投懷送抱,是一件讓人頭痛的事情!”

  隨著這句奢侈的大喊,在此同時向各位問聲好!還有,肯定沒有人會覺得這很頭痛吧!(?)
  我是赤松。
  來來來,讓各位久等了!第三集終於發售了!
  這次《緋彈的亞莉亞》當中……主角遠山金次就被峰.理子.羅蘋4世告白求愛,劇情在甜美的場景中拉開了序幕。
  然而,那卻是一個蜂蜜色的陷阱(Honey Trap)。
  一個就算心知肚明,還是會墜入的色誘落穴……但那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這次請各位讀者和金次一起墜入理子的甜美陷阱當中——
  同時看著金次如何時而溫柔、時而劇烈地,改寫笨蛋角色理子隱藏在心中的黑暗。
  當然,爆發模式下的金次這次也很活躍!在許多意思上。
  再來是女主角,神崎.H.亞莉亞!
  她在各種劇情場景中也充滿了朝氣,表情也逐漸豐富了起來。
  “雙劍雙槍”的亞莉亞,在擁有相同外號的宿敵理子面前,將會如何行動?
  她和金次的關係、母親的審判,以及與伊.幽之間的戰鬥——又會有什麼樣的進展?
  還有……為何她在彩頁會穿女僕裝呢!
  如此云云,第三集在開始閱讀之前,就充滿了許多謎團……希望各位能夠一邊閱讀本書,一邊享受各種不同風貌的亞莉亞!
  在故事中手拿雙槍、東飛西跳的亞莉亞,差不多也要開口抱怨說:“只在文庫本裡面跑,實在太窄了啦!吼!”

  第三集的故事當中,白雪、武藤和蕾姬等金次的朋友,也相當有朝氣。
  (其中一名女性……稍微有朝氣過頭了,延續第二集再次讓金次感到困擾!)
  這次的彩頁中,我請出版社將他們所就讀的“超能力搜查研究科”、“車輛科”、“狙擊科”等專業科目的一覽表,也一併放了上去。
  對想像力有自信的讀者們,在看完第三集後可以參考一覽表來幻想“假如自己是武偵高中的學生,會就讀哪個學科呢?”來當作餘興節目喔。
  大家可以抱著在創造遊戲角色的感覺,想想武裝之類的該怎麼搭配,或許也很有趣喔。
  請各位讀者們,用這種方式來享受虛擬的武偵高中……
  並且期待劇情逐漸升溫的《緋彈的亞莉亞》第四集喔!

  那麼,我們下一個季節再見吧。

  期許我的故事——
  對各位讀者來說,永遠都是一個歡樂的地方。

  2009年3月吉日 赤松中學


  繪者後記

  亞莉亞轉眼之間
  已經是第3集了!
  隨著故事的進行,
  亞莉亞變得更嬌小可愛,
  白雪也變得更性感可愛了!

  金次也真辛苦呢。

資料來源: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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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漫作品裡,執事一律通稱為管家~~.........<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