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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原 深雪
黑鑽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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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少女戀愛插話集3 《開始戀愛的女僕》《在峽谷裡~》
"文學少女"與開始戀愛的女僕
是由梨小姐!
見到她的時候,我的呼吸彷彿快要停止。
她有著如流水一般自肩頭颯颯地落向胸口的黑發,雪一般白皙的肌膚,櫻花色的嘴唇,以及神情
溫柔
的黑色雙瞳。
她以深紅色和服纏繞淺綠色腰帶的身姿,猶如傳說中一般出現在大門的另一邊。
“我已經受夠了,在活動室中沉醉在《曼儂•萊斯科》的世界中的時候,突然被猶如森鷗外筆下的山椒大夫一般的大惡人給拐走,帶到這種陌生的地方實施虐待。”
“欠下一屁股債的可是你啊,我覺得光償還利息作為懲罰是不夠的。而且這根本不是虐待吧,我這不是讓你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好像對待人偶一樣細心照料著麼。”
“我討厭一天到晚被你那令人煩惱的視線盯著。而且,這件和服的胸口太緊了,我很難受。”
“那麼我來幫你鬆一鬆吧?反正胸口全部敞開也沒有關係。”
“啊啊,夠了,我要回家。”
面向著麻貴小姐,她一邊頻頻搖頭一邊控訴著。與此同時,白皙的臉頰上浮現起了紅暈,散開的黑發也簌簌地搖動著。
正當我站在走廊下看得出神的時候,麻貴小姐說道:“你看,都是因為你那麼任性,把我家的女僕都嚇壞了。”
“哎!”
由梨小姐發現了我而睜大了眼睛。被由梨小姐那麼看著,我不由得緊張得渾身僵硬。
“麻,麻貴!你可是個女生啊,竟然把那麼可愛的女孩子都拐來為你幹活?”
“多麼拙劣的說辭,我可是有好好地付給她
打工
薪水的,只是在暑假期間雇佣她,讓她住在這裡。中學生女僕,挺吸引人的吧?”
“你有沒有受到過麻貴的性騷擾?如果發生什麼的話盡管對我說。我叫天野遠子,讓我們結成被害者聯盟,一起對抗心理變態吧。”
她以認真的表情勸誘著我。
“我,我叫魚谷紗代。那個,麻貴小姐並沒有對我做什麼特別的……”
“是嗎?一會兒你可以悄悄地告訴我沒關係噢。”
“謝謝你為我掛心。”
我急忙低頭行禮,遠子如同花朵一般微笑起來。
“唔嗯,請多關照,紗代。”
她用澄澈而清甜的聲音那麼說道,我不由得再一次呆愣住了。
當奶奶初次見到從東京搬來這裡的由梨小姐的時候,她一定也像我這樣感動著吧,我禁不住這樣想。
由梨小姐是姬倉家的大小姐,在奶奶比現在的我還要年輕的時候就住在這個大宅裡了。
那是背負著特殊的命運,擁有著虛幻般美貌的人。
姬倉家的巫女。
她是對奶奶來說特別、特別重要的主人。
去年過世的奶奶時常向我說起由梨小姐的事情。
諸如,由梨小姐成為了
龍
之國的傳說噢。
還有,由梨小姐與她的戀人秋良是如何地深愛著對方……
我最喜歡聽他們兩人的故事了,小時候在睡覺前總是纏著奶奶講他們兩人的戀愛故事。
——奶奶,給我講講由梨小姐和秋良先生的故事吧。
不管聽多少次,他們的故事都能觸動我的心。
所以,當看到與由梨小姐有點相似的遠子來到大宅的時候,我有些心跳加速起來。
翌日,遠子一大早就在書房讀書。
今天早上她穿著線條簡潔的白色連衣裙,梳著兩條麻花辮。雖然昨天那件深紅色的和服非常適合她,不過這件連衣裙也很漂亮。
靠著一面牆壁的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滿滿的書,那是熱愛書籍的由梨小姐留下來的。遠子就那麼站在那裡,翻開了書頁。
我有些顧慮地詢問道:“要把早飯拿到這裡來嗎?”
她卻仍然拿著書本對我
溫柔
地微笑起來,回答道:“謝謝,不過我還想再看一會兒書,早飯過一會兒吃就行。”
接著雙目熠熠生輝起來:“因為,在這個房間裡有那麼多貴重的書!簡直像是藏寶屋!例如永井荷風翻譯的佐拉的《
女優
娜娜》,若松賤子翻譯的《小公子》等等!
還有黑岩淚香翻譯的《正史實曆鐵假面》也很推薦,大仲馬的《鐵假面》雖然很有名,不過這是描寫了相同題材的《桑•瑪魯氏的雙羽斑鳩》的翻譯版——不,是跳譯版!舞台是路易十四時代的法國,然而
主人公
的名字卻是“有藻守雄”。
原作
中的
主人公
叫做莫裡斯•迪扎爾莫阿斯,翻譯作中將莫裡斯改成了守雄。而且
原作
中死去的人物還活著,依然活躍著,雖然很荒唐卻讓情節波瀾萬丈,漸漸把人吸引進去了。
把人名改成日本風的事情在過去也經常發生,比如把《佛蘭德斯的狗》中的尼洛和帕托拉休換成“清”和“斑”,把阿洛婭換成小綾。”
遠子十分快樂地嗤嗤笑著。
“紗代,你喜歡書嗎?”
“呃,那個……喜歡泉鏡花之類的……”
那是由梨小姐最喜歡的作家。
“啊!我也非常喜歡鏡花噢!就像喝了花朵釀成的酒一樣,似乎光是看著她那華麗的文字就會醉倒!說起來,這個房間裡有好多鏡花的書呢!《黑百合》、《草迷宮》、《
龍
潭潭》、《外科室》!——《歌行燈》中三重在月夜來到海邊將嘴唇貼在岩石的裂縫上,‘戀愛,戀愛’地呼喚著的那一幕,一想起來就會覺得心痛。
父親是謠曲名人,家道沒落後被賣到妓院的孤獨少女三重,使其家道沒落的原因是喜多八——他雖然也是個擁有天賦才能的
演員
,但是就算再次與因自己而遭遇不幸的落魄少女相會,也無法報上自己的真實姓名。
在黑暗的包圍下,喜多八默默地支持者三重,教她跳舞的那個場景,讓人覺得就好像喝下了漂浮著白色花瓣的冰冷的酒,既浪漫又哀傷。那二人的悲哀與痛苦以及隱秘的思戀,在故事最後的最後,閃耀著光華,美到極致地升華的情景,實在讓人目眩。”
我也仿佛醉了一般,頭暈目眩起來。
《歌行燈》最後的場景,由梨小姐也非常喜歡,好像還寫在了日記裡!
那是以多麼快樂,多麼幸福,多麼憐愛的心情訴說的呢。
果然遠子和由梨小姐十分相似!
當遠子在麻貴的房間裡當畫畫的模特的時候,我正在書房裡悄悄地讀著《歌行燈》。
(戀愛、戀愛。)
在霜風都仿佛要凍結的夜晚。
將嘴唇貼在如針一般堅硬的岩石上,哭泣著呼喚“戀愛、戀愛”的三重的聲音,與海浪的聲音以及海鳥的鳴叫一起,傳入耳中。
(戀愛、戀愛。)
“夜空中布滿蒼色的繁星,海水皆為黑色。仿佛墜入暗夜的血池,啊啊,我還活著嗎……千鳥鳴叫,我也鳴泣。”
由梨小姐也孤獨地生活在大宅裡,或許就像三重一樣,也抱著對某個人哀傷的思念等待著他。
還有——遠子,似乎也在等待著誰。
“啊~快點來啊,心葉君。”
“不要總是嘟囔著故意望向窗外啦,好不容易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我想要你看著我的臉微笑。”
“人口販子山椒大夫,你太厚顏無恥了。”
午後三點,我在畫畫的地方端著茶水等候指示,她們又像昨天一樣斗起嘴來。
遠子換上了帶有很多褶皺的連衣裙,頭髮也用像波浪般的白色絲帶舒適地扎了起來。倦怠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她眺望著窗外,似乎還伴隨著嘆息。
“心葉君,你看到電報了嗎?你不會對學姐見死不救吧,要是正跟家人在旅行中可怎麼辦啊。”
心葉君……?我把茶水放到桌子上的時候聽到了這句話。
“真是的,一大早就盡說著心葉君的事,我嫉妒了。”
“呀,別用筆尖刺我的臉啊!別在我喉嚨那裡撓癢!就是因為你會做這種事情,我才不想跟你兩個人獨處!而,而且,心葉君不在的話,我……”
倏地將白皙的手按到肚子那裡,那個人不在的話,她連食欲都無法感受吧。白天也幾乎沒有吃飯。
那個叫做心葉的人一定是遠子的秋良!
那會是個怎樣的人呢?如果是像由梨小姐日記中所描述的秋良那樣,擁有清澈漂亮的雙目,理性而
溫柔
的人就好了。
唔嗯,一定是那樣的。因為,等待著那個人的遠子的表情看起來如此憂愁。他們二人一定是由堅固的羈絆連結起來的戀人,心葉也一定十分珍惜遠子沒錯。
對了,就好像故事中那樣,彼此相愛……
強烈期待著遠子的心葉來到這個大宅!
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和往常一樣來到庭院一角的石祠堂中。
那裡有個奶奶告訴我的秘密。
在這個祠堂之下,秋良正長眠著。我從奶奶那裡繼承了守護秋良長眠之地的使命。
由梨小姐,秋良,我像奶奶一樣,竭盡全力地守護著這座大宅,守護著那二人的故事。
今天當我特別熱心地祈禱著的時候。
飼養在大宅中的狼狗巴隆突然狂吠著站了起來,向著大門跑了過去。
當我轉過去的時候發現巴隆將臉從大門的柵欄中伸了出去,嗚嗷嗚嗷地進行著威嚇,而大門之外正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抱歉
打擾了。
”
那個人向著我喊了起來。
“我是從東京來的井上心葉,是聖條學園二年級的學生。”
沐浴在深紅色的光芒中——手中拎著旅行包——身材縴細——有著略微與女孩子相似的柔和的臉龐——高中生一般的男人。
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個人。
或許是因為我一直沉默著,那個人顯現出困惑的表情,如此說道。
“聽說這裡有人在找我,所以來拜訪,請問主人在家嗎?”
“!”
那與秋良剛來到大宅時所說的話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秋良是為了尋找死去母親遺留下的書而前來拜訪大宅的。
我的腦袋像是沸騰了一般地熱起來,胸口也倏地揪緊了。我什麼都沒有說,背對著他走向了大宅的玄關。
是秋良!
秋良來了!
雖然他一點都不像書中描寫的那樣擁有很細的眉毛,歲數也要小上一些,但是,他的相貌依然十分出眾。
那就是秋良!
得去告訴遠子。
然而當我打開玄關的大門沿著台階向上爬的時候,華麗地擺動著褶皺連衣裙的裙裾,雙目熠熠生輝的遠子卻正沿著台階向下跑來。
“紗代!是心葉君來了!”
遠子一定是從窗口看到了吧。
她的臉上滿溢著幸福的表情,用興奮的聲音那麼說著,向著外面跑了出去。
那燦爛的表情與聲音,讓我出神了片刻,之後我變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向著玄關處的大門而去了。
“心葉君!”遠子用飽含著喜悅的聲音呼喚著那個名字,向著大門跑了過去。她打開大門,抓住對方的手腕,又回到了這裡。
雖然遠子高興地看著他,但他卻板著面孔,似乎在
生氣
。
根本不是自願來的,而是被強行帶來的。像是很厭惡一般,他以刁難的口吻那麼說著。
總覺得,跟秋良不同……
由梨小姐和秋良應該是一見鐘情的,但是這位秋良卻沒有感覺到遠子的好意與掛念。而遠子對他也說著“好過分好過分”地生起了氣。難道他們二人不是戀人?
麻貴小姐穿著畫畫時的圍裙就那麼走到玄關來迎接他。
“你來啦,心葉君,歡迎光臨。”
“就算這樣我也很困擾。”
果然是以很不高興的表情回答的。
麻貴小姐命令我將客人帶到大宅裡面。
遠子因為做模特的工作還沒有完成,被麻貴小姐帶走了。
幾乎快要哭出來的遠子被急急忙忙拖走,而他只是表情不快地目送著,似乎半點都沒有幫幫遠子的意思。
我漸漸
生氣
起來。
明明遠子是如此重視著這個人的到來,一直憂愁地望著窗外!
“……請把行李給我,我帶您進去。”
不自覺地,我的口氣就變得不客氣起來了。
“行李我自己拿著就行。”
“……可這是我的工作。”
我冷淡地邁出步子。
到了房間,他放下行李,十分失禮地詢問我的名字。
真氣人,難道比起我的名字,不是更應該擔心遠子嗎。隨意詢問女孩子的名字,這個人一定很輕浮,很玩世不恭吧。
冷淡地報上名字後,他又接著問東問西。
當我扭過頭說我是趁著暑假在這裡
打工
的之後,他說“是嗎,那麼小卻很了不起呢。”
這是什麼話!被他人侮辱說“那麼小”這種話,對我來說是最屈辱的,連耳朵都不禁發熱起來。
“我已經是中學生了,一點都不小。”
“哎!?中學生!?幾年級!?”
需要驚訝得把眼睛睜得那麼圓麼?是想說我看起來好像小學生一樣麼?真是太失禮了!太差勁了!
“一年級。”
我用冷冰冰的聲音說。
他又嘮嘮叨叨地跟我搭話,面對所有問題我都冷淡地應答,隨後出了房間。
讓人
生氣
的家伙!
跟秋良完全不同!真是太討厭了!
那位失禮的客人的名字叫做井上心葉。
兩天後,從麻貴小姐那裡得到同意能夠休息的遠子,興高釆烈地牽著井上的手逛街去了,但井上卻是很勉強的樣子。
他對遠子再好一點該多好,再多一些
溫柔
的笑容該多好。啊啊,為什麼他跟遠子說話的時候那麼馬虎呢!
在焦躁的翌日早晨。
我看到遠子從井上的房間裡走出來。
當天色微微發白,還有些涼絲絲的時候,包裹在寬鬆睡衣中的遠子,低垂著眼簾站在房門前,眼中含著淚水。
我慌忙藏進陰影裡,隱藏起氣息。
遠子在哭泣!
心臟怦怦跳動著,我窺見遠子將背靠在房門上,緊緊地閉著嘴唇的樣子。她低垂著頭,表情落寞得仿佛立刻就會
消失
不見。
眼尾閃爍著光芒的小淚珠似乎馬上就要墜落……她用縴細的手指拭去眼淚,邁開了步子。
我受到了仿佛貫穿頭部的震驚。
昨晚在井上的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井上一定又對遠子說了什麼過分的話!他一定傷害了遠子!否則遠子不會露出那麼哀傷的表情來。
我輕手輕腳地跟在她身後。
遠子進入了書房,從書架上取下書本開始閱讀。
她的側臉看起來果然十分寂寞,時不時地因為淚水而眨眼,像是為了鼓勵自己一般“啪啪”地拍打著臉頰。
看著遠子哀傷的樣子,就好像看到由梨小姐哀傷的樣子,我的胸口隱隱刺痛起來。
井上起床是在那之後很久。
我看到他打開遠子的房間門,向這裡面東張西望,於是我怒不可遏地這樣說著:“要找遠子的話,她在書房裡。遠子一副無精打釆的樣子,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他慌慌張張地回答道。
被比自己年輕的女孩子盯著就害怕起來,真是個沒什麼膽氣的人。可能是因為受到了我的指責,井上像要逃走一般往書房而去,在那裡和遠子談了很久。
那一天,麻貴小姐說要把大宅拆除,遠子為了保護書籍而固守在書庫中,鬧得實在很厲害。難道說,麻貴小姐來到大宅的目的就是要拆毀它,我也不禁激烈地動搖了起來。
由梨小姐的大宅,由我來守護!
絕對不會讓它被拆除!
我與姬倉家的“約定”還在繼續著,必須要讓作為姬倉家後繼者的她知道這件事,就算被植入名為詛咒的恐怖,也不得不第二次向著這座大宅出手——
呼吸困難地思考著,胸口緊緊地揪起來,腦袋裡也變得奇怪起來,偏偏在這種時候,井上卻似乎跟麻貴小姐去約會了。
真是個大騙子!對於井上,已經連那麼一點點都不值得相信了!
遠子非常非常地
生氣
,井上一回來,她就開始抱怨起來,跌坐在了玄關之前。
在那裡,遠子一直一直地抱著膝蓋,緊緊地盯著書本。
“……遠子,我做了三明治,要是可以的話……你吃一些吧。”
我怯怯地把三明治和溫暖的甘菊茶一起拿了出來。
遠子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或許是由於害羞而扭捏起來,看著我露出了
溫柔
的笑容。
“謝謝你,紗代。昨天也是,你送了飯團給我吃呢。”
她那麼說道。
“我開動了。”
說著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真好吃,紗代。這個雞蛋三明治,簡直就像中川李枝子的《太陽公公與草地》一般。在軟軟的面包之間加入切割開的味道香甜的雞蛋。”
雖然她一定是顧慮到我才那麼說的,不過我還是很高興。
無論是遠子的聲音還是眼睛,都顯得平靜而
溫柔
。
明明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感到不安和焦躁,但是遠子在的時候,我肩頭的重量就仿佛
消失
了般讓我鬆了口氣。把自己是對姬倉家下達制裁的“白雪”這件事情也忘卻了。
讓如此美麗而
溫柔
的遠子感到悲傷,果然井上太討人厭了。
“……雖然對遠子有點抱歉,但是我對井上實在喜歡不起來。”
我突然說出這樣的發言,遠子不禁睜大了眼睛。
“哎,為什麼?”
“因為他丟下遠子,跟麻貴小姐出去了。”
“唔,也是呢。把學姐丟在一邊什麼的,真過分。”
院子的臉頰瞬間鼓了起來,表示同意。
“總覺得他靠不住。”
“就是,很容易哭,不能不看著他。”
“好像很優柔寡斷。”
“總是猶豫不決,所以就連我也為他捏著一把汗。”
“還很壞心眼。”
“但是……有時候還挺
溫柔
的。”
遠子的嘴唇不經意地綻開了,小巧的臉上浮現起清新的笑容。
那如同花朵一般的笑容,讓我心臟一顫。
如此
溫柔
,如此溫暖,仿佛將我包圍起來一般的——那樣的——微笑。
不知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心中的悸動無法停止。
“遠、遠子你……喜歡井上……嗎?”
我猶豫著那麼問道。
其實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不是對對方有意思,他是不會露出那麼
溫柔
的表情的,這一點就連我這樣的小孩子都明白。
遠子“哎?”地睜大了雙眼。
臉頰染上了一抹緋紅,似乎很是困擾地移動著視線,一邊用食指撥弄著嘴唇一邊低下了頭。
“心葉君是……我的學弟……就像個給人添麻煩的弟弟一樣……”
似乎是在辯解著什麼一般落寞地低語著,放在唇邊的手按到了胸口。
接著,她忽然抬起頭,眼眶中隱隱含著淚水,露出美麗的笑容。
“這是秘密噢,其實我非常喜歡他。”她十分輕聲而清楚地那麼說道。
我的心臟比剛才跳得更加激烈了。
遠子的臉頰因為太害羞而紅了起來。
唰地把食指放到嘴唇中間,微笑著說:“誰都不能告訴噢。”
我沒有出聲,只是數次頻頻點頭。
我的臉很熱。
不,不光是臉,胸口和腦袋,都非常熱。
“喜歡”這個詞,竟然擁有這樣的力量。
仿佛遠子的話帶上了魔力一般。
通過“喜歡”這個簡短的詞語,各種思緒漸漸擴大,空氣的顏色和溫度都在改變。
在大宅中,由梨小姐的——遠子的——我感到四處充滿了她們的思念,那些思念流入我的心屝,使我劇烈心跳,胸口苦楚。
討厭。
我這是怎麼了。
有什麼東西變得很奇怪。
為什麼我的心跳那麼快。
在廚房裡洗東西的時候也是,擦地板的時候也是,我心中的悸動都沒有收住。
遠子一直在玄關等待著井上。
要是能早點回來就好了,他到底去哪裡玩了呢,我焦急起來。
井上他們終於回來的時候,日暮已經深了。
當井上打開玄關處大門的時候,雙腿抱膝坐在地上讀著書的遠子似乎大吃了一驚。
“哇!”地一聲,遠子向後仰去。
“你為什麼在這裡看書?”
“在哪裡看書是我的自由。”
“但是你坐在那裡難道不會屁股痛嗎?”
“心葉君不用替我的屁股擔心也可以。”遠子把不愉快的心情清楚地顯露出來。
麻貴小姐對此戲謔地說道:“哎呀,你是吃醋了吧?”
遠子紅著臉反駁,兩人又爭執起來。
井上沒辦法幫兩人作出仲裁,只能在一旁惶恐不安。
我冷冷地看著那個樣子的井上。
果然井上太差勁了不值得信賴,連臉都長得像女孩子,完全喜歡不起來——
——這是秘密噢,其實我非常喜歡他。
遠子的笑容一下子在我腦海中放大,正在那時我與井上目光相接了。
“!”
井上一臉不爽的樣子。
只是那樣而已,我的心臟就好像快要爆發似的,臉上也熱得好像燒起來了一般。
什、什麼?怎麼了?為什麼?
自己動搖起來的地方更加動搖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
遠子的心情流入了我的心田。
大宅中殘留著的關於由李小姐的思念讓我目眩神迷。
最初在門口相見的時候,我和秋良一樣,驚訝得內心雀躍起來。
實際卻完全不是這樣。
但是,跟村裡的男孩子們不同,那是漂亮乾淨而又聰明的大都市中的人,臉和聲音都如此
溫柔
,就連我也顧慮到了——不對,不是顧慮,只是害怕——但是——
遠子
生氣
了,一個人去了書房。
麻貴小姐抱著肚子大笑起來,井上很害羞似的縮起腦袋向自己房間走去。
那時,他從我面前走了過去。
我的心臟幾乎快要停止,因為擔心這種情緒是否表現在臉上而不安起來,我十分輕蔑地以嚴厲的聲音小聲說了句:“不純潔。”
井上驚訝地聳起肩膀,很抱歉似的縮起了身體。
我緊緊盯著那像是要逃走一般漸漸遠去的背影,那張臉漸漸模糊起來,我明白自己快要哭出來。
胸口和臉頰都越來越熱,心緒不安,呼吸困難。
我被傳染上了與人戀愛的心情。
思考了太多關於由梨小姐和秋良的事情,或許我也喜歡上了與由梨小姐十分相似的遠子所喜歡著的井上了吧。
我是戀上井上了吧。
已經——太遲了嗎?
那麼,我不得不隱藏起這份剛剛開始意識到的感情。
隱隱作痛的內心深處,傳來了"戀愛,戀愛……"的哭泣聲。
——完——
"文學少女"今天的點心~在峽谷裡~
我看到了這樣的遠子學姐。
那是在我還是一年級的時候,午休的時候我去文藝部的活動室看了看,在門的那一邊,傳出了世間少有的哀傷歌聲。
咦?是遠子學姐嗎?是在練習唱卡拉OK嗎?
側耳傾聽,好不容易斷斷續續聽到了一句“秋葉變紅了”。
似乎她低聲哼唱的是名為《深紅的秋天》的童謠。
一直以來都那麼輕率,以哪種給人造成困擾的開朗,強力地吸引我來到文藝部的妖怪少女,竟然用那麼憂傷的聲音唱著《深紅的秋天》。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把門稍微打開一些,向裡面窺望。
這樣一來我就看到了那包裹在夏裝中的小小背影,以及細長如貓的尾巴的麻花辮子。
她坐在鐵管椅中,面向著木質桌子,就好像在做什麼作業似的。手中緊握著的是畫筆吧?尖端染成了朱紅色,一個勁兒地在紙上塗抹著。一邊那麼做著,一邊發出像是在四周放下幕簾般的聲音,唱著與季節不符的《深紅的秋天》。
看到如此超現實主義的情景,我的背脊一陣發冷,關上了門。
……就當做沒看見吧。
我在心裡那麼默念著,又在那裡待了一會兒。
那一天的放學後。
我來到活動室,那張被染成鮮艷朱紅色的紙正夾在晾衣杆上晾乾。
這正是午休的時候遠子學姐塗畫的那張紙吧?
我向裡面張望,遠子學姐已經在房間裡了。
“啊,心葉君,不能碰!”
長長的麻花辮搖晃著,她慌忙跑過來,“啪”地取下了晾衣杆。
就那麼回到桌子邊,這次她用那張紙開始折起紙鶴來。
??為什麼是紙鶴?
她一聲不吭地以十分認真的表情折著紙。
那時,我注意到櫃子旁邊還有好幾只折好的紙鶴,它們仿佛要隱藏在書堆中一般,靜悄悄地懸掛著。
雖然直到現在我才注意到,但它們確實從我剛加入文藝部的時候就掛在那裡了!
全部都是接近紅色的朱紅色。
遠子學姐把折完的紙鶴像其他紙鶴一樣系到繩子上,還是掛在原來那個地方。那之後才像是完成了一樁心事,深呼吸著綻放了如同晴日一般的笑容。
“啊啊,肚子好餓。心葉君,寫些什麼吧。”
她把鞋子脫下來丟到一邊,就那麼坐在椅子中,一邊搖晃著椅子一邊死乞白賴地請求。
“好好,要寫什麼內容呢?”
我隨口問道,心裡卻不自覺地惦記著紙鶴。
“是啊,那麼就‘折紙’、‘夕陽’和‘圓周率’吧,。限制時間是五十分鐘整,好,開始!”
遠子學姐“咔”地按下了慣用的秒表。
雖然跟平時一樣,要寫下些奇怪的話。
不過一聽到“折紙”和“夕陽”這樣的詞語,午休的時候將紙塗成朱紅色的遠子學姐孤零零的背影,還是反射性地浮現了起來。
我在五十張原稿紙訂成的冊子上,迷惑著寫下文字,在我的旁邊,遠子學姐在椅子上面雙腿抱膝地坐著,很高興似的翻開了書頁。
今天似乎是契科夫的短篇集。
她用手指將書的前端撕下一點放入口中,以輕而含蓄的口吻說道:“契科夫的短篇集就好像是在暖爐上煮著的,加入了各種食材的紅菜湯呢。
切成大塊的洋蔥、人參以及卷心菜。
煮得軟軟的五花肉。
當然也不能忘了散發著泥土香氣的火焰菜,這種紅色的蔬菜能夠將湯染成仿佛夕陽一般的紅色噢!
在那之上,漂浮著雪一樣潔白的酸奶油。
溫熱的蒸汽、紅色的湯汁以及純白的酸奶油,描繪出來的是哀愁與追憶。在契科夫的故事中充滿了那種仿佛能夠將心抓住的落日的情景。
緩緩地咀嚼著撕下的書頁,點著頭咽了下去,遠子學姐輕輕嘆了口氣。
“安東尼•巴普洛維奇•契科夫生於1860年,一邊當著家庭教師一邊上學,拿著獎學金進了大學,然後成為了醫生。
在那之間,為了幫助家裡,開始向幽默雜志投稿。
那些小說得到了評價,出了書,於是小說家契科夫就誕生了。
契科夫寫了許多小說和戲劇,最終在44歲的年輕年紀時就死於結核病。他的四大戲劇,《海鷗海鷗》、《萬尼亞舅舅》、《三姐妹》、以及《櫻桃園》都是能夠在靜靜逝去的百無聊賴的日常生活中,不經意地插入一條希望或者決意,以此撼動人心的名作喲!
小說也是一樣,無論哪篇都十分美味!絕不華麗或者甘甜,而是像紅菜湯一樣讓舌尖感受到溫熱的酸味,那會讓人上癮而停不下來。
契科夫的故事是落日的故事。
登場的人物們都在各自的生活中忍受著微微的痛楚與困苦,淡淡地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
在那之中,帶著些微溫暖、凜然或者美好的東西,就像喝完紅菜湯的時候,能夠讓凍結的心變得溫暖。”
一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一邊吃著書,“文學少女”用清澈的聲音繼續說著。
“在代替婚配者的期間,完全染上了對方的顏色,盡心盡力的《可愛的女人》,描寫了與在公園中相遇的有夫之婦的戀情的《帶哈巴狗的女人》,無論哪邊都是衝動類型的
主人公
,但是哪邊都讓人放不下,如此的可愛。啊啊,總是會想,在實際生活中一定存在這樣的人啊。
讓苦悶的心緒流動在胸膛中的《帶閣樓的房子》也是,最後一篇文章的餘韻是精彩的杰作!咽下這篇文章的時候,在我的身體裡擴散著的是,那彷如寂寞又彷如幸福般的,說不上究竟是什麼的味道。
以醫生為
主人公
的《姚內奇》和《出診》,以及契科夫最後的作品《求婚》也是,在人生的悲哀之中,不知在哪裡有著輕鬆。這些文章有著讓人讀下去的魅力。
但是我最想推薦的還是具有特別強烈的酸味的這本《在峽谷裡》噢。”
遠子學姐撕下很大一頁紙。
“玆布金老人依靠反復的買賣而過著富裕的生活。
他有兩個兒子,長子離開家當了警察。
次子在家中,他那美麗而好勝的老婆阿克西尼亞代替體弱多病的他,為買賣進行著結算的工作,玆布金老人還有個待人善良的後妻,他對自己的生活很滿足,為家族感到自豪。
那之後長子迎娶了
新娘
,但是那位名叫莉芭的少女還十分年輕,一直過著貧苦生活的她無法適應富裕的生活,對長子也抱著恐懼,感到害怕。
長子在結婚儀式的幾天之後也回到了工作的地方。
實際上,長子插手了假幣制造,事情敗露之後,玆布金老人平和的日常生活開始崩潰了。”
花瓣一般的嘴唇之間,這次發出的是重重的嘆息。
“重要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失去,在失神的老人面前出現的是,離開家的長子的老婆,那同樣失去了所有東西的莉芭。
這個故事中並沒有發生奇跡,也沒有出現超人那樣的人。現實是如此痛苦而嚴苛,拯救也只不過是一時的東西而已,痛苦從死亡的瞬間蔓延開來。
然而,冰冷的酸奶油仿佛能夠治愈滾燙的舌頭,直到那時都十分尖銳的酸味,有一個瞬間貫徹胸腔地清爽起來。在沉沒的夕陽中,不經意間,仿佛看到那柔和的金色——契科夫的故事中還是隱藏著不變的美麗而透明的東西。這一點是我十分喜歡的。”
遠子學姐臉上浮現著笑容,鄭重而深切地低語著。
充滿了憂慮的雙眸,突然轉向那些朱紅色的祈禱紙鶴。
“……我也,必須毫不懼怕地努力,呢。”
很在意她那寂寞的表情與話語,我忍不住問道:“那些紙鶴,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了我的朋友。”
“朋友?”
“對,最下面的那只是小七。那上面的是十六君,再上面的是……”
遠子學姐一個一個地報出了紙鶴的名字。
“最後折的這只叫做三君。”
竟然給紙鶴取名字,她沒有朋友嗎?
果然是妖怪吧?
突然覺得遠子學姐很可憐,我想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她向我伸出雙手微笑起來。
“心葉君,點心做好了嗎?”
“請用。”
“謝謝,我開動了。”
遠子學姐將以“折紙”、“夕陽”、“圓周率”這三個詞為題而寫的短篇小說放入口中,接著瞪大了雙眼。
“討厭……太好吃了……怎麼辦?心葉君,太好吃了。
就像滿滿地塗上了黃豆粉的炸面包,表面制作得相當地道,撲簌簌地撒了甘甜的黃豆粉……
走在連接田舍小學的路上,女孩子們之間朦朧的友情。
夕陽照耀的田間小路上,一邊唱著圓周率一邊友好地一同回家,在折紙中寫上字當做信互相交換。啊啊~多麼的可愛啊。太美味了,心葉君好偉大!”
看著微笑著吃下“點心”的遠子學姐,我一下子覺得害羞起來。
因為午休時她的樣子實在太奇怪了,所以就算嘴巴裂開,我也不能說出好像喜歡上遠子學姐了這樣甜蜜的話!絕對不能說!
但是,這些紙鶴,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逃過沉醉於點心的遠子學姐的眼睛,我把最上面的紙鶴拿到手裡觀察起來。
仔細看去,在水彩的塗層之下,還寫著字。
數字?
問題?
回答?
X印?
“呀,不行!心葉君!”
遠子學姐從椅子裡站了起來,臉紅得像夕陽。
我大叫起來:“這個!不是數學考卷嗎?而且,才得了三分——!”
“呀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准看!”
“啊啊,這張是7分,這張是16分!娜娜和湯姆君什麼的,指的是得分嗎?為什麼那麼悲慘的分數你可以得上那麼多次啊?”
“不要啊!太過分了,趁著我吃點心放鬆警惕的時候,偷看了我的‘秘密’!”
遠子學姐奪走了用掛紅燈的數學考卷做的紙鶴,用雙手緊緊抱著。
“啊——唔——,不管怎樣,就算發下來的是滿是X的答題紙,我的心中也充滿了強烈的生存下去的決意,所以才把它們折成了紙鶴,你不能用那種說話方式,你對學姐的尊敬與關心還不夠。吶,是吧,小七,十六君,小八,小零,二七,三君。”
“跟紅燈籠做朋友,太親近了可怎麼辦!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永遠是掛紅燈的狀態!”
“啊——你又說了那麼過分的話了~~~~”
遠子學姐用淚眼含恨地瞪過來,我完全呆愣住了。
真是的,這是什麼人啊!盡讓人擔心!
因為同情心而寫下了甜蜜的故事,我為此感到強烈的後悔,明天絕對要寫下足以刺穿大腦的辛辣的故事,我在心裡發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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